20、Section 19 只要看到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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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大街小巷都回荡着刘德华和卓依婷歌声的节日里，我没有跟着家里人去拜访亲朋好友，而是借学习之名乖巧地驻守在家。虽然足不出户让我口袋里的红包少了不少，但我仍我坚信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因为这样一来，我就可以躲避三大姑八大姨在见面时提出的各种关于成绩与大学的无聊问题。他们不是真关心你以后的前途和未来，只是想把你的成绩拿来跟与你年纪相仿的儿子女儿比较高低罢了——这可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说来有点儿凄凉，有客人来家里的时候还能吃得丰盛一点，如果父母都出去走亲戚的话，我就只能在家煮煮泡面，最奢侈的也不过去离家三百米的沙县大饭店点一份蒸饺和云吞。可某天吃泡面，不知怎的就吃出了一种“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哀伤，于是又伸长脖颈，希望客人能多多登门造访，让我的钱包和肚子都得以饱足。
可惜，等了半天只有一个舅妈过来了，先前她已经来我们家里吃过一顿饭。我妈和小舅的关系一直比较好，所以自然地，她和舅妈也算是老闺密。小舅假期少，已经开始忙工作了，于是舅妈单带着小表弟过来找我妈嗑瓜子。不幸的是，嗑着嗑着，两个人又嗑回了麻将，一不做二不休，两人立马穿好鞋子，匆忙奔赴足足有两张麻将桌的二姨家。
“你表弟就在隔壁客房睡着，现在还没醒，我和你舅妈就不吵醒他了。”我妈敲开我的房门，低声嘱咐，“回头他要是起床了，你就帮你舅妈照顾一下他。”
“我怕他起床看不见舅妈会哭啊，小孩子爱哭，我要是哄不好……”我清楚得很，她们两个一旦摸上了麻将，便是一去不回。
“不会的，你表弟可听话了，开电视让他看看动画片就行。”我妈强行打消我的疑虑，顺便丢下一句致命的打击，“反正你留在家里也不学习。”
然而，三个小时后，我看着我听话的表弟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放声大哭，手足无措。从他起床至今，我给他换了三个放卡通片的电视台，四个外形稍旧但英气不减的汽车模型和超人玩具，五杯我精心冲调的连我自己都想偷喝的热牛奶——但他还是在哭，不停地哭，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喝一杯牛奶，然后放下杯子继续哭。反正，就是给啥啥不要，唯一的需求便是母亲大人。
我能体谅他的心情，因为我刚上幼儿园那会，也是每天抓着幼儿园大门的铁栅栏，无助又绝望地看着门外的世界，觉得母亲已经把我抛弃在了孤儿院。然而，也就过了十多年，我就清晰地感受到了当时怎么拽都不能把我拽回课室里的老师的绝望。
按照小表弟这惊天动地的哭声再这么传播下去，隔壁邻居就得举报我家暴了，我这没有哄小孩天分的人得想想办法。我的第一反应，是找一个看上去傻头傻脑又和蔼可亲、容易讨小朋友喜欢的人来和我一起操作，把我可爱的小表弟给哄开心。不过，谁能担当这个重要的角色呢？
经过三秒钟的谨慎思考，我联系了林培。
“干嘛呢？”林培的声音带着睡意，“我刚才梦见我去开演唱会，好多女粉丝围着我要签名，你……”
“别睡了，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林培听见了表弟荡气回肠的哭声，“你该不是要拐卖儿童吧？我跟你说，我小学可年年都是优秀少先队员标兵！”
“不说屁话，来点实际的。”我压低声音，“这事情要是成了，今天出来玩，算我的。”
于是，被这丰厚条件吸引而来的林培，现在正高高兴兴地牵着我表弟的手，走在我的前头。一路上，他都在给表弟灌输不知笑点在哪里的笑话：
“我跟你说啊，有一天，你晓杰姐姐在街上笑，结果把路过的一个小孩子吓哭了呢！”
“哇，真的吗！”我清楚地听见了表弟清脆的笑声。
“对啊，而且她上个学期还说每天做仰卧起坐减肥，结果坚持了一个学期，她胖了六斤！”
“好厉害啊！”
隐忍是种美德，我告诉自己。不过是走了一段路，两个人竟然可以一见如故，说话说个没完没了——明明刚见面的时候，林培还得腆着脸跟他说话，又说是带他去游乐场玩，又说是带他去买玩具，只是，这些都无一例外地遭到了小表弟的拒绝。最后，林培使出了杀手锏，“小朋友，那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行不行？”当时，表弟那声洪亮而肯定的“好”，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
“老年人走路都这么慢的吗，还不快跟上。”快走到商场时，林培往后喊了一句。小表弟牵着他的手又蹦又跳，和几个小时前的他判若两人。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林培具有讨人喜欢的天赋。他在学校里的人缘向来不错，从常年挂出性冷淡表情的霍元和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梁昊都能和他迅速而毫无障碍地成为朋友这点来看，就能看出他强大的人格魅力——要是他能修点边幅，也算是个校园小霸王了。让人啧啧称奇的是，这种男女老少通杀的能力并非来自于某些刻意的伪装，而是他本性的流露。一边能受人欢迎，一边能做好自己，天下应该没有多少比这还爽的事情了。
有时候，我特别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都装着什么，能让他做多细胞生物做得这么单纯，一点脑筋都没有。不过，他要是有脑筋了，大概就不能和我这种脑回路奇异的人做朋友了。
商场里头正在举行一场商演，正在走秀的模特腿长目测有两米以上。林培见到以后，目光迟迟不愿转移，我的小表弟也跟着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舞台看。显然，前者与后者的动机完全不同，后者是因为好奇，前者则无须赘述。挤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我只能看到模特的上半身，为了避免出现人群的汗臭与狐臭同时对我进行肉身攻击的现象出现，我稍微后退了几步。广播声在头顶响起，我还以为是要播放哪家车主又没把车停好的通知，结果一大波人流就突然朝我——身后的方向——冲了过来，大家还神情激动。我一听广播，才知道一楼超市的特卖时间要开始了，不远处的超市正人声鼎沸，我仿佛在人群中看见了母上的影子。
可是，一转眼，本应是林培和小表弟站着的地方，如今却都空了下来。我四处张望，都见不着小表弟那圆溜溜的小光头以及林培那愣头愣脑的身影，我走进人群呼喊他们的名字，也没有得到回应。身边许多家长模样的大人带着小孩子，可是走近一看，都不是他们。
一种焦灼感从我心底升起。我想起当时在山庄里和大家走失的我，同样是混乱的人流，也同样地开始恐惧，只是那天的我是因为和伙伴走失了而感到无助，现在则是担心他们的去向——如果表弟和林培同样被人流冲散的话，人海茫茫，小孩的安全很难得到保障。我打电话给林培，电话那头的林培却一直不接电话。
我把一楼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个遍，期盼会像那天一样，突然就在哪个地方见到林培的脸。我甚至在厕所门口蹲守了一会，希望他们会从里面神态自若地走出来，问我站在男厕门口干什么。但越是等，脑子就越一片空白，迎来来往雄性动物异样的眼光也更多。我放弃了守株待兔，又打了一遍电话，打算去吃的地方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
“这位长相丑陋的小姐你好，请问你是在找一个美男子吗？”
有人拍我的肩膀，我一回头，看见一匹巨大的马——正确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马头，大马头旁边还有一个小马头。我愣了一愣，没想通我怎么一转身就来到了儿童乐园，结果大小马头“嘻嘻嘻”笑着摘下了头套，高兴得看着满脸呆滞的我。
“是不是超级可爱？连我都忍不住买了。”
“可爱你娘，老子刚才被你们吓死了知不知道！”我毫不留情地给了林培一脚，“一转身就见不到人了，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好吗！”
林培的表情狰狞，看来我刚才那一脚下得不轻，“别激动别激动，是你家可爱的小弟弟看到这个马头，就拉着我过去买了，我本来想跟你说一声的，结果看不到你了，还以为你去买东西了。”
“放屁，我刚才就一直在找你们，你干嘛不接电话？”
“啊？”林培这才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原来你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啊，刚才店里吵，我都没听到。”
“是吧，就你牛逼，玩马玩得乐不思蜀。”
“别生气了，我的错，我的错，今天算我的。”
可能是我们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停下来后，我发现，经过的人们都用一种不可描述的眼神看着我们，那一双双邪恶的眼睛里怀着八卦的兴味。我才意识到，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再加一个小孩，看上去就是一个美满的三口之家；而刚才我和林培的对话，则是不折不扣的夫妻吵架。
我的尴尬之情溢于言表，赶紧挪开脚步，找一个吃的地方切入今天的主题。林培他们玩马玩得还不够，悄悄地把大马头套在我的头上，两个人在我身后笑得贼兮兮。我想把沉重的头套给拿下来，林培还把头套按得死死的，丝毫不给我抛弃头套的机会。
来往的路人见到头套，露出了好奇的表情。我被林培的幼稚气到笑了，一边挣扎，一边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其实刚才也没有那么生气，因为只要看到林培那个白痴的样子，很多不高兴的事情就会忘记了，让人回忆起当初在山庄走失时看见他的安心。这么说来，如果把一个林培的等身人偶摆在房间，那每天的心情应该都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可是认真地想象了一下，每天都对着林培的人偶，好像也是怪恶心的。
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的小表弟有了我这么一个鹤立鸡群的姐姐，自个儿自然也表现得不像凡人。在扫荡完整个商场后，看着表弟一脸满足地打起了饱嗝，我美滋滋地想到，这小孩终于吃饱了，该干点别的事情去消化消化肚子里的东西了，比如说放放风筝，去公园散散步什么的。没想到，表弟马上就给我来了个晴天霹雳：“哥哥姐姐，我还想吃。”
“你还想吃什么？”林培的脸色凝重起来，跟梁昊听见我唱歌时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我口渴了，”表弟舔了舔嘴唇，“我想吃冰沙。”
“这天气吃冰沙会感冒的哟，到时候你就会天天挂着俩鼻涕虫，”我想了想，让无辜的林培躺着中枪，“然后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你！”
“我才不要女孩子，我要冰沙！”话里大有愤世嫉俗之意，看不出年纪尚小的表弟原来早已看破红尘。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规劝，小表弟依然倔强，嘴巴一撅，感觉就要哭了。
“可是这附近哪里有冰沙？”林培相当苦恼，“而且，你家小表弟还要大份的，不然他可不满足。”
“大份的冰沙……”这几个字似乎唤起了我模糊的回忆，我仔细回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不过，我已经很久都没去过那里了，也不知道还认不认路。
“你知道去哪里了？”林培好奇地看着我。
故地重游，不过这更是霍元的故地。地方原来离商场不算远，我们几个散着步就来到了这里。还是古老的街道，也还是朴实的居民，和印象中相差无几。地方是没变，只是来的人变了。
林培和我第一次来时表现得一模一样，对老城区古朴的精美投以感叹，说这里就像是一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确实如此，从前我曾觉得这里有点像个世外桃源，在这里完全见不到都市里匆忙的节奏，和外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等上一辈真正地老去了，下一辈也会继承这样祥和的生活吗？年轻人总喜欢往外面的世界跑，到时候，也许这个地方会真正地被大家遗忘。
眼前有几个顽皮的小孩子从面前跑过，肆无忌惮地横穿街道，脸上的笑容不加修饰。我不禁想，在这个街区长大的霍元，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笑脸吗？原来时间是一个橡皮擦，能轻轻松松地把人的笑容擦得一干二净。
小表弟看见吃的东西就乐坏了，拉着林培就往店里跑，而且一坐下来就再也不挪屁股。店里的阿姨看着挺忙，我径直走向她那儿点单。我以为大半年没来，她应该已经对我没什么印象，没想到她一看见我，眼神里马上就充满了熟悉。
“你是那个……美美的同学吧？”听见她提到“美美”这个名字，我忍住笑，点了点头。
“自从那次之后都没见到你了，怎么没跟美美一起来呢？”
“想来啊，可是学习太忙了。”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跟美美闹别扭，不跟他玩了。”阿姨笑，“上次见美美一个人来，我问他你怎么不跟上次那女孩子一起来，他说你比较忙，就没过来了。”
“一个人来？”我满心以为霍元会拖家带口，毕竟人家向绿就在那等着呢。
“是啊，而且感觉美美那天好像不太高兴，不过可能也是我的错觉吧。他越长大就越少说话，可能真是成熟了，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她叹口气，“你们也快考大学了，压力大的话就互相劝一劝，鼓励一下，都是好同学……”
我在心里苦笑着摇摇头，现在的霍元恐怕是不如从前有压力了，因为奋斗目标都已经回到身边了。
玩了一天，母上和舅妈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在干净的黄昏里，我和林培分别牵着小表弟的手回我家，表面上是温馨幸福的一家人，实际上我们是真的担心过马路不分红绿灯的表弟会被车撞死。
“今天就送你到这里啦，哥哥要回去了。”林培亲切地对小弟弟挥挥手。我碰了碰小表弟的肩膀，“你也快对大哥哥说再见！”
“吴哥哥，再见！”小表弟的眼里透露出浓浓的不舍之情，在他眼里，应该林培才是他的表姐。我仔细一想，突然又感觉不对，“什么叫吴哥哥？”
林培对我报以神秘的笑容，小表弟诚恳地回答我，“不是吴彦祖哥哥吗？”
“他妈……”为下一代着想，我停下来，不再粗口成章，“……给他取的名字不是吴彦祖！哥哥他逗你玩呢！”
“我不管，他就是我的吴哥哥！”
“听见没有？多听听祖国花朵的心声，不要给别人带偏了！”真正带偏小孩的人还在大言不惭。
等林培转过身，小表弟拉拉我的衣角，明明一脸纯真，却说出了能让广大少男少女脸红心跳的话，“姐姐，你肚子里是不是有吴哥哥的孩子？”
“我去……”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的感觉真难受，“……去帮你买瓶饮料！你就告诉我，为什么你会问这个问题？”
“我有个同学告诉我，女生长大了，肚子就会变大，因为里面有个宝宝。”他笑嘻嘻地说，“我看姐姐你肚子又挺大的，又经常和吴哥哥在一起，肯定会有他的宝宝吧？”
“别瞎说，回头把你那个同学叫过来，我好好教育他。”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把自己的小肚子给收起来。
“那你说嘛，你到底有没有吴哥哥的孩子？”
“没有！”
“我不相信！”
“就是没有！”
“那以后会有吧？”
“我宁愿不孕不育也不要有！”
“等你以后有了，记得让我看宝宝从肚子里出来的样子，不然我就跟你绝交！”
“行啊，那你以后都跑去吴哥哥那里，别来找我了。”
“吴哥哥也会有小孩吗？”
“问这么多，待会我就跟你妈妈投诉，说你不听话！”
“妈妈才不会听你的呢！”
于是，在这个美妙的傍晚，我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吵了一路，没完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Section 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