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会再有男生喜欢我了吧》沙狸

18、Section 17 我站在黑暗

　　英语考试的题目相对容易，凭借着简单的名词性从句及丰富的内心情感早早地帮李华写好向熟女老师拜师学艺信件的我，开始在安静的课室里神游。
　　如果是放在以前，此刻的我，应该闭上了眼睛，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才揉着眼睛起桌。然而现在我，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事情，完全没有睡意。
　　其实这几天都是如此。
　　在那个莫名其妙的晚上过后，我和霍元依然保持着有距离的平静。虽然我也不企盼霍元还能有什么激烈的动作，但他比我还要若无其事的模样真的让我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强烈的怀疑。我觉得霍元应该接受过专业的演绎培训，如果没有，那就只能是我勤奋学习，疲劳过度，晚修下课之后直接出现了梦游现象。
　　真的，这比压轴物理大题还要让人费解。我揣测不了那个举动的含义。也许他只是生性奇怪，脑子一热，觉得好玩就干了——但这种解释没办法说服我自己，因为他的眼神和以往真是太不一样了。在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看到的不是霍元，至少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霍元。每当我想起那个像是从狗血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场景，我都会忍不住扶住自己的额头，无论是当时的我，还是当时的氛围，都太让人难为情了。
　　“这位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大概是看到我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及随之变化的不协调的肢体动作，监考老师关爱地询问着我，唯恐这考试结束前还出了什么乱子。
　　“没事，抽筋呢，老师。”为了驱散老师的疑惑，我还把涂满的答题卡从试卷里拿出来，证明我是作风良好的乖巧学生。

　　这次期末考试结束，没有听到以往熟悉的欢呼声。当班主任宣布要留下来讲解试卷时，全班的脸色阴沉，感觉随时能从兜里掏出一套阳江十八子。但留住人也留不住魂，考完试的第一个晚修，我就转笔转了一晚上。
　　稍微空闲了下来，我开始认真思考之前一直都处于尴尬状态的问题。
　　梁昊说，有事别憋着，该说就说。这句话也符合他的做事风格，快刀斩乱麻，有目标了就不会犹豫太久。我呢，看着是挺豪爽的，其实一到关键时刻就成了怂狗，该做的事情不做，自己躲着想一大堆，还怕别人为自己费心，总告诉别人我没事。也就是因为这样，大家才会对我留下了刻板印象，觉得周晓杰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都能消化，像一副面积巨大还性能优越的肠子。
　　但如果真当如此强大，那为什么还会在听到雨声时就异常敏感，又为什么会在鬼屋里不知所措。实际上，表面上的强大，都来源于背后的软弱。很少人知道，忍耐和退后，才是我的强项。
　　可是，长此以往，消极只能让自己错失了很多东西。我不是一个特别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但我还明白自己到底不想要什么。此时此刻，我再也不想一个人面对着回忆胡思乱想——这是我目前唯一坚定的立场。
　　虽然再谈话也许会很尴尬，我也不知道具体该对他说些什么，但是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去找霍元谈一谈。能否谈出结果是另外一回事，但躲躲藏藏就一定不是回事。至少，也应该在让事情变得难以想象的糟糕之前，先表明自己的心意。
　　同时我还决定，这次坚决不给自己动摇的机会。

　　面对面地发出邀约的氛围有点儿古怪，我选择了用留言的方式。霍元说过，他在高考前会尽量不带手机来学校，即使带了也不一定经常用，我只好在他桌上显眼的地方直接留了一张便利贴。担心纸条被弄丢，我还在上面压了一本被翻得老旧了的五三。方法虽然老土，但应该还是有用。我没有署名，想着他大概还能认出我的字迹。
　　下午，趁他不在，我瞄了一眼他的座位。那张便利贴已经不见了，五三也被挪动了位置，说明十有八九，他已经看到了留言。

　　今晚是离校前的最后一个晚修。明天忙着回家，想必都没时间，于是，我把时间定在了晚修结束之后。
　　下课铃声响起，我没有马上动身，而是先回头观察了一下霍元。霍元还在戴着耳机看书，不过，不一会儿，他把耳机摘下，似乎就要整理东西离开了。
　　我松了一口气。既然是我发出的邀请，那我就先过去吧。忐忑是有的，但想到今晚能把事情都拿出来说一说，还是觉得豁然。
　　夜晚的操场就是情侣的天下。难怪前天校长在广播说学校就是人生的第二个家，操场上干什么事情的情侣都有，神态自若，确实像在家一样。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我把霍元约在了篮球场。这里离教学楼比较近，也不会有太多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还能评价一下别人的控球技术，堪称完美的地点。我东张西望，看见球场那边正有一个身影和霍元相似的人往我的方向走来，我正想打招呼，却发现那人比霍元矮了半个头。
　　我只能讪讪地坐在体育馆前的阶梯上看星星。在城市里，是没有星空这种说法的，传说中繁星满天的景象，只能出现在浪漫的幻想里。真正的夜空不靠星星点亮，靠的是楼盘里闪烁的灯光。这么一想，现实生活真是非常不温柔，正如我很久以前对高中的幻想，至今一样也没有实现。
　　而至于为什么此刻的我有闲心思想这些无聊的事儿，那是因为霍元还没有来。
　　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球场上的人也一个个走了。情侣们在操场上谈完了恋爱，陆续提着宵夜，往宿舍的方向走去。从他们宵夜的味道中，我立马清晰地得知今晚烧烤大叔来后门了，正朝着后门的方向蠢蠢欲动，又担心霍元来了见不着人，我还是乖乖地留在了原地。
　　可等到烧烤大叔也离开了后门，我还是没有看到霍元的身影。这么久了，我没看见有多少人来，倒是看到一大波人回去。我怀疑是我刚刚没注意看他，于是在脑海里努力地回忆刚才在我面前经过的身影，但它们无一符合我对霍元的印象。也不太可能是搞错了地点，我在便利贴上已经说明得很清楚，霍元不是弱智。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那就是霍元根本没来。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浮现出来时，我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重重地坠落到了谷底。即使如此，我还是非常乐意给可能压根没来的霍元寻找理由。可能是临时有事，还可能是他没见着纸条，根本不知道要来——虽然这可能性微乎其微。无论如何，我都不想承认，他是根本不愿意来。
　　回寝的时间逼近，眼看操场上也已经空无一人，我只好起身，准备回宿舍。亏来操场之前还准备了一大堆台词，以为自己能像言情电影里一样来番深情款款的倾诉，没想到是又度过了一个无聊且失败的夜晚。
　　我本应直接往宿舍的方向走去，但一抬头，却看见了教学楼里还有一间课室亮着灯。我反应过来，那是我们的课室。
　　即使是要留下来学习，这个时间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一片黑暗的高三楼里，那间课室透出来的灯光尤为突兀。难道还有人在课室里？鬼使神差般，我回到了教学楼，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楼道空无一人，灯光昏暗，沿途经过的课室都只剩下了漆黑的颜色。要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才能到我们的课室。大概是这气氛不对，我的心里竟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兆。
　　走廊尽头的白色灯光和隔壁课室成了鲜明的对比。还没从黑暗里走出，我便看见了灯光里站着两个人。他们就像是刚才操场上的很多情侣，安静又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我错了。其实年轻还是有很多能够满足幻想的时候，比如说眼前的场景，美好得就像一幅图画。人物的面容清秀或冷峻，维持的姿势既亲密又不失礼，连课室透出的灯光都在为他们的身影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而我还站在黑暗里，只能为这属于光明的美景默默叫好。
　　终于，向绿从霍元的怀里抬起了头，看见了我。她的目光显然是带着惊讶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好了，我知道，霍元也看过来了。这真是前所未有的难堪，我根本不敢直视他，也不想看清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仅仅一个眼神，既可以让人重新点燃起希望，却也可以把人推入无比黑暗的境地。
　　我什么也没有说，再一次在濒临破碎的尊严中转身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