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会再有男生喜欢我了吧》沙狸

17、Section 16 原地只剩下

　　在年末到年初的这段时间里，我的生活非常平静，但也不至于太无聊。
　　平安夜，每个人的桌子上都堆着被打蜡的苹果及各式各样的糖果，让枯燥的课桌上有了点除了课本以外的颜色。虽然平时大家在作文里都严厉谴责崇洋媚外、忘却传统的现象，可要真到了洋节日，大家的身体都很诚实。
　　我本来也以为这是一个只有水果和糖的节日，但我却意外地在我的桌子上发现了一盒没有署名的巧克力。这可就非常奇怪了，明明我今年既没有谈恋爱，也没有饥不择食的人来追我啊。
　　“哎哟，周晓杰收到了巧克力啊，不得了了。”林培一脸饶有兴味的表情，“旁边还有一封信呢，还不赶快打开看一下。”
　　我拆开淡绿色的信封，里面有一张圣诞贺卡。书写贺卡的字很潦草，但我还是依稀辨认出了字的内容：解开这串密码，就能知道我想对你说的话。下面有一行由圆圈和横线组成的图案，看起来是摩斯密码。
　　我忐忑地拿出了生物书，对着里面印刷着摩斯密码的小图进行了认真的对照。好不容易解开了每个符号的含义，我把解出来的字母串逐个念了出来，“周、晓、杰、是、大、傻、逼、哈、哈……”
　　“林培！”我愤怒地站起身，发现林培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我的身边。

　　我们的日天兄弟听到这件事情之后，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林培，你知道你再过半年就要去上大学了吗？”
　　林培在咬开一个滚烫的包心贡丸，说话含混不清，“人家还小呢，都没成年。”林培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比我们的都小一年，他引以为傲，常常笑我们是老东西。
　　“哎，不过，周晓杰，”林培一脸神秘地凑到我的耳边，“你真的好蠢哦。”
　　我眼前的几个人又笑成一团，让人不禁感叹酒精的力量——不对，我们喝的明明是可乐。我非常不高兴地把梁昊碗里的最后一颗墨鱼丸夹走，蘸了满满一圈酱料，送进了嘴里。
　　元旦前夕，我们几个兴冲冲地跑到了梁昊的家里蹭吃蹭喝，无条件地享受着暖洋洋的家庭火锅及源源不断的室内暖气。霍元还是没有来，据林培说是有约了。他不来，我也乐得自在。
　　我仰头，客厅暖黄色的灯光都快美好得让我产生以后都不用去上学的幻觉了。即使今年只是聚在一起吃火锅，也比去年的跨年要有意思得多。去年是和男朋友一起过的，我想出去广场那边倒数，他却不喜欢熬夜，我俩出来随便吃了个甜品就早早回家了。那一年，听说广场有人工降雪，人群在欢呼，还有情侣借机求婚。然而，我待在家里。
　　“梁昊，你是不是偷偷在酱料里面放了毒品啊？我怎么感觉这火锅酱越吃越好吃？”我用充满怀疑的眼神望向梁昊。
　　“我自己做的，肯定好吃啊。”想不到梁昊还能为世界作出这么美好的贡献。
　　“不行了，我有点饱了，先歇一会，你们放青菜了我再继续。”我缓慢地站起了身，“昊哥，请问你的手机充电器在哪里？”
　　“我房间。”
　　然而，我把他床垫下面都搜索了一遍，还是没见着充电器。梁昊听见我的哀嚎，竟然毫无怨言地进来帮我一起找，换作是以前，我嚎得喉咙干哑了他才会出手相助。
　　“最近你跟霍元怎么了？”梁昊拉开抽屉，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没怎么啊，还能怎么的。”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你们的，反正我是觉得有问题。”梁昊把充电器扔给我，“如果把你当女的看的话，女生里面，他就跟你玩得最好了。”
　　“他跟班花关系也不错啊。”
　　“那不一样吧，兄弟。”梁昊盯着我，“果断一点，有事情别憋心里，该说就说。”
　　“真没啥事，你看我成天蓬头垢面的，能有什么机会发生故事。”我哈哈笑。
　　“可我真感觉你有心事。”他说，“其实，最近，我也感觉……”
　　“你们还在瞎扯什么东西，菜都快被林培吃完了！”妹子冲进房间朝我们喊。
　　“林培，你要敢把我的生菜吃完，我就把你昨天刚做好的物理作业撕掉扔进垃圾桶！”我和梁昊同时怒吼，前半句的内容大致相同，只是梁昊后半句的内容是“我就把那个女生的微信从你联系人列表里删掉”。

　　如果不是外面的喧闹，我们根本就感觉不到时间已经来到了零点。绚烂的焰火从江面上涌出，照亮了这个平凡无奇的夜晚。真是勇敢啊，哪怕绽放以后就只能永远消失在黑夜里，但还是为了一瞬间的美丽，拼命地在燃烧自己。
　　前两天，向绿来我们班找霍元，但摆脱了以往还存留的一点拘谨，她直接在窗口喊着霍元的名字。这回，全班都转过了头去。向绿一直在对霍元说话，大概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她的表情很轻松。等霍元回到课室，班里自然是起哄声一片，纷纷夸霍元越来越优秀，连美女都找上了门来。李志浩就不屑与这些淤泥为伍，他穿越人群，强烈谴责了霍元：“霍元，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一直以为你和我是同一战线的，没想到，你认识那样的女生，都不介绍给我！”
　　如果要套用“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的经典模板，那么此刻就是，江对岸的人正在看烟花，站在露台上瑟瑟发抖的我们也在看着对岸。也不知道这对岸是不是有向绿和霍元，在寒风中一边看烟火，一边露出比烟火还要灿烂的笑容。
　　“我快裹不到毯子了，过去一点。”林培说罢，往我这边挤过来。
　　在这个夜晚，我们赞美着这明亮的夜空，也不忘多打几个喷嚏作为对天空的回礼。

　　残忍的是，美好的时刻过去了，终究要迎来可怕的现实。
　　班主任给我下了这个学期的最后通牒，说是我的数学再上不去，她会考虑让董金多叫我我去办公室聊聊天，谈谈心，顺便打扫一下办公室的卫生。作为常年拉低班里数学平均分的罪魁祸首之一，我低下了我骄傲的头颅。
　　“有什么可烦的，不就是数学吗？”林培不以为然，“这样吧，我跟你比个赛，谁期末考数学分数低，谁就请对方吃一顿自助餐。”
　　这个比赛还是有一定的激励性的，按照林培的要求，这顿自助餐不限价位，在我听来，就是“能坑就坑”的意思——而我已经觊觎一家价格高昂的自助餐厅很久了。林培的数学虽然比我好一些，但追一追还是有逆袭的可能，于是肤浅的我即日就开始努力学习，废寝忘食。林培也变得认真起来，草稿纸上减少了很多鬼画符的图案，大题是一章一章的刷。我不禁幽幽感叹，人穷志还短，说的也就是我们两个了。

　　离期末考试也没几天了，我打算把真题卷子带回宿舍开开夜车。晚修下课之前还是这么想的，结果一下课就给忘了。走到宿舍楼下的我才忽然想起这事，于是让妹子先回去，而我马不停蹄地跑回课室拿卷子。
　　令人尴尬又难过的是，在灯光微弱的楼梯间里，我看到一个正在下楼梯的身影。能学习到这个点来和我狭路相逢的人，也只有那么一个人了。
　　霍元也注意到了我，我匆匆地把目光收回，不愿和他有过多眼神交流。我们的关系不知不觉已经发展到了见面都不多打招呼的地步，恍惚间，像是回到了最初互不相识的时候。又是意料之中，他和我一样选择了沉默，一声不响地从我身边经过。
　　这样擦肩而过的戏码，我们最近演得真是太过瘾了。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跟着林培去鬼屋，我和霍元是不是又能永远维持着原来的关系？恐怕答案也会是否定的，因为向绿也许从来就没从他的世界中离开过；而我的占有欲，总会让一切摧毁得更快。
　　怀着这样的念头，我加快了脚步，希望霍元的身影能尽快从视线中消失。除了紧盯着脚下的阶梯，我不知道还能把目光放在哪里。
　　然而，走到转角时，却有一阵风从我面前拂过，刹那间，一只手把我的头拽了过去——
　　像是被人灌了什么离谱的迷药，我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等到我站稳了，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只手来自霍元的身体。他把手放在我的后脑勺上，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我面前，很近很近地看着我。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生生地和霍元安静地对视。在那个时候，整个世界，我只能看见霍元的眼睛。我从来没看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像是平静，像是怜悯，像是悲哀，像是愠怒……我没有办法用任何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去说清那种目光。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眼睛，正努力地向我表达着我所无法理解的内容。
　　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中，我的耳里甚至出现了蜂鸣。他的瞳孔里仿佛有一个黑洞，把我的理智都统统吸走。时间也忘记了走动，停留在了这个永恒的瞬间。
　　然而，很快，奇迹不见了，凝固的时针开始转动了。最后，他还是放了手，眼睛里的光芒消失了，也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可名状的笑容，看不出是喜悦还是悲哀的笑容。
　　一步一步，他迈下了最后一个阶梯，消失在转角的黑暗处，头也不回地把我留在了原地。
　　原地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我，以及越来越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