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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Section 15 谁说这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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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轮到语文早读的清晨,刚疯狂带完读的我饥肠辘辘,准备奔去楼下小卖部觅食。没想到的是,我在这种时候,都能一头撞上向绿。
“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吃早餐,我给你送吃的来了。”向绿手里拿着一个印着轻松熊图案的便当盒,“昨天刚好回家,今天过来就顺便做了点紫菜包饭,别嫌弃我的手艺就是了。”
“其实我不饿的,早上过来吃了点东西。”
“没事啦,等你饿了再吃也没关系,实在吃不下的话,可以分点给你的朋友。”向绿还是把便当盒塞到了我的手里,“好吃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啊。”
我看着手里的便当盒,就像当初看到霍元拿着那个藏蓝色的盒子一样,由衷地希望自己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错了东西。但事实上是,它确实也和昨天我在霍元座位上看到的便当盒一模一样。
真是可怕的“一模一样”啊,它就像是一个天降的魔咒,突然之间就开始诅咒我的生活。
最近,我很少再路过学生活动中心,宁愿绕点路,也不想常常和向绿碰面。同时,我也在尽量地减少经过实验楼的机会,一提及实验楼,我想到的,不再是和霍元一起准备合唱比赛的日子,而是他和向绿早已发生了的温暖从前。我不可避免地回忆到向绿柔软的手掌,那手掌也曾经轻轻覆盖着霍元的手背,一步一步地指导霍元正确的姿势。这下好了,学校才多大点地方,于我而言,就已经有两个雷区了。高级扫雷也不是这么玩的。
和向绿不见面还能平安无事,但和霍元的冷淡就无法做到忽视了。我们就在一个班,但经过他的座位时,我不再会自然而然地跟他说话。如果他待在走廊,我则一定不出课室半步——除了实在憋不住尿的时候。幸好高三这年以来,他经常留宿学习,不然,一到回家的时候,他在我生活里的曝光率又要增加不少。
然而,霍元仿佛也和我拥有十足的默契,面对我有意无意的逃避,他毫无反应。他还是每天写着厚厚的习题册,该笑的时候就笑,该认真的时候就面无表情,而至于我从他生活中的淡出,却丝毫没有打破他日出而作、日落还作的生物钟。总而言之,就是我们两个都不再做以前会对彼此做的事情,并且共同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种平衡,看似平静地度过了每一个明明已经不寻常的日子。
一旦和霍元对上眼神,我的耳边就会清楚地回响起他说的那句——
“朋友。”
那天,霍元不在,我终于获得了在走廊上透透气的机会。奇怪的是,今天的走廊上只有林培。
“梁昊和麦子苑呢?我刚才看见他们的啊。”
“他们两个说去阅览室借书,一起走了。”
“梁昊借书?”最近的世界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我认识梁昊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拿起除课本以外的闲书。
“是啊,他们最近经常在一起,一会说去打羽毛球,一会说去吃宵夜,事多得很。”林培说,“身边的人都这么多事,我们两个以后的日子可就无聊了。”
“你觉得霍元和向绿有可能会复合吗?”我问。
“也许吧,毕竟霍元一开始也没有完全拒绝。”
我没说话,林培又继续讲,“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想到霍元的前女友会是向绿,那天听到他们说话,吓了我一大跳。这八卦太猛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林培也可能会有脱单的那天啊。”
“别说了,像我这种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国家栋梁,竟然到高三了都还没找到女朋友,真是人生一大污点。”林培痛彻心扉地摇摇头,“看霍元从谈恋爱到分手又到准备复合的,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是他吸走了我的桃花。”
“说这么多,你怎么不去照照镜子。”
是啊,也许霍元很快就要走出我们的生活了。更准确地来说,是我的生活。可能再也不会大清早的就被他的电话吵醒,也不会被他逼着学习,终于回到能够毫无顾虑地睡懒觉和玩游戏的日子。几个月前我就是这样的,怎么几个月后就不能回到原样呢。
“我记得这里原来有一片植物的,怎么现在它们都不见了?”林培看向花坛里的一片空地。
我回忆起来,那片空地原本种的是薄荷,只是冬天到了,它们都枯萎了。花坛里干干净净的,是被人打理过了,完全看不出那里有过生命的痕迹。
那时候,我还让霍元尝尝长大之后的薄荷,而如今,什么都消失不见了。
明天要检查数学作业,吃完饭后还没什么倦意的我,雅兴大发,回去了课室学习。我来到课室,霍元刚好准备从门口出来,而且是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他应该还要待在课室再学习一段时间,直到午休时间过去三分之一。我脑子一热,突然就叫住了他:“你去哪里?”
除了催他交作业,这几天以来,我都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他简单地回答,“出去一趟,下午回来。”
“去医院吗?”我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在一霎那,我看见霍元的脸上浮现了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不等他回复,我就先发出了尴尬的笑声,“我就知道你这种智障要去看病,你早该去了。”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什么,跑回课室拿出了一个印着Hello Kitty图案的袋子,“你帮我把这个还给向绿吧。”
霍元看了看里头的轻松熊便当盒,又抬头看了看我。我又继续补充,“她中午一般都在活动中心,你待会出去的时候,顺路帮我给她。”
他盯着我的脸看,仿佛要把我看穿。我努力地维持着我脸上的笑容,就像是个演技极为拙劣的演员。看他没说话,我跳开了话题,无所谓地嘱咐着他,“待会记得帮我说一声,她的紫菜包饭很好吃。”
霍元接过了袋子。走了没几步,他又回过头来,问:“对了,那天你们去鬼屋了吗?”
“听说可垃圾了,没去。你去了?”
“我也没有。”他摇摇头,就这样波澜不惊地看着我。
待霍元消失在视线以后,我冲向了走廊另一头的通风口。在那个通风口,可以清楚地看见教学楼外人群的走向。
霍元没有顺路去活动中心,而是径直往学校的大门走去。他当然是直接往大门走去了,这点早就料想得到。
上个星期,向绿就对我说过,她今天预约了医生,会请假半天。刚才吃完饭,远远地瞄过活动中心一眼,里面空荡荡的,没有鼓声传来。
而霍元也是早就知道了向绿不在那里,所以根本没有过去吧。如果霍元只是单纯地自己出去一趟,我也很难为他把那个印着Hello Kitty的袋子一路提出校门找到恰当的理由——那个袋子甚至还是粉红色的。
在偌大的广场上,他的影子像是一团越来越小的墨迹。看着他的背影,我莫名想起社会实践那天下午参观的科技馆。
科技馆的内部空间比外观看上去还要宽敞,一不小心就容易绕晕头。登陆月球的宇航人,飞出大气层的宇宙飞船,看上去离我们无比遥远,但就在我们都不曾意识到的某个瞬间,真的有如此无声的伟大,诞生于这浩瀚宇宙的另一个角落。
通讯展厅里,摆放着许多用于展示的老旧通讯工具。人类从最初极不便利的车马通信,到如今人人都拿着一部娇小的手机任意联系,中间经历了极为漫长的发展过程。我们的通讯技术极为发达,即使一个人离你足有十万八千里之远,但只要你愿意,你依然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通信手段,听到他的声音,看见他的面容。
但无论科技究竟有多么日新月异,都始终无法改变两个灵魂之间的距离。哪怕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他们朝彼此微笑,与对方谈天说地,但心灵上,却依然可以具有航天工具都无法飞跃的隔阂。
这就是人的神奇之处。
我感觉我已经很久没碰见向绿了——直至那次在楼梯口看见她。
那会,我手里还难看地拖着一个硕大的垃圾桶,按照值日表,每个人都要倒一回课室垃圾。我竭力想要躲开她的目光,无奈她已经走上前了。
“只有你一个人倒垃圾吗?”她说,“我跟你一起吧。”
我在左边,向绿在右边,我俩中间隔着一个垃圾桶,看上去一派和谐。刚做完值日的我本来就累如牛马,自然没有多大说话的欲望。她也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和我走了一段路。
正当我以为能够相安无事地走到垃圾回收处时,她还是开口了,看样子是酝酿了一段时间。“晓杰,我之前有些事情骗了你。”
阳光突然之间就涌进了宽阔的连廊,有些刺眼。她呼了一口气,“其实我一直都喜欢霍元。”
我停了下来,她转过头。我对她笑了笑,“真巧,我也是。”
树叶的阴影投到了她的脸上,我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在这个短暂又微妙的、像是对峙一样的瞬间过去后,我开始大笑,“骗你的,你也信。就知道你是这种反应。”
向绿愣了一会,随后也跟着我一起笑。她笑得比我还夸张,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然而,谁说这不能是个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