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明治夏

13、章八：一入宫门深似海（二）

　　步辇摇摇晃晃走了一路，赢贞终于听得织未在帐外轻轻喊一声：“公主，华宁宫到了。”

　　赢贞闭着眼睛歇了一路，刚睁开眼，一片昏暗的景象，她用手背挡在眼前一会儿，再看时，巍峨雄伟的华宁宫便呈在眼前。步辇直接绕过了皇宫大门，从侧门绕了一圈来到后宫。

　　此时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了，赢贞一步一步地走向宫里，瞬间便有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情绪。

　　还未至门槛处，宫女便一个转身进了内宫，似是去通报。待至，赢贞摆开裙摆，拢袖叩首道：“青阳拜见太后娘娘。”

　　半晌，内宫里未传出任何的传唤，赢贞内心有些疑惑，不是思念了吗？为何还不传唤？难道母子不和？

　　又过了些时候，刚才的小宫女匆匆踩着碎步过来，小声道：“公主，太后娘娘有请。”

　　“......”赢贞起身，腿已经麻了。怒而不发，不是不发，是不能发，是不敢发。

　　匆匆来到华宁宫内宫，殿前三个大字“善慈殿”却看得赢贞发冷，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善慈殿”这名字是写给谁看的？

　　刚走近，便又跪地，照着之前的样子叩首道：“青阳拜见太后娘娘。”

　　“贞儿还是如此见外。”身后传来一个严厉中夹杂着温柔的声音。

　　赢贞立即抬腿后转，再拜道：“儿臣拜见母后。”

　　“平身吧。”

　　赢贞抬起头时，这位风姿绰约，戴着华贵凤冠，满头插着金簪，一身绣着金线，镶着宝石的黑色华服的贵妇人正将绢挡在唇前。她的模样甚为美丽，虽然眼角有些许皱纹，但这丝毫没有减去这位太后的风华，她的面容颇为慈祥，眼神也如早日一般柔和，可不知为何，这些看在嬴贞眼里，多了一分疏离。

　　温氏放下掩在唇前的手绢，将嬴贞的一只手拉过，放在手背上：“贞儿辛苦了，进殿说话吧。”

　　于是两人一同进殿，身后只跟着两人的贴身婢女。温氏特意吩咐婢女挪来大几，待安排好后，又吩咐奴婢多准备几份辛辣的菜。

　　“说起来你上次进宫还是半年前了，这次来，可先去探过陛下了？”温氏笑意盈盈，轻轻地拍着她地手，像是母子间的絮语，又像是有些小心的试探。

　　嬴贞几不可见地压低视线，轻轻道：“昨日才回府，傍晚接旨，思念母亲心切，还未拜过皇兄。”

　　几乎是话落的一瞬间，温氏的手愣了一下，很快她便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对着嬴贞笑笑。

　　虽然只有一瞬间，嬴贞还是察觉到了。

　　正此时，侍婢领着一众宫女将菜呈了上来，温氏立即转了话，笑道：“你来一趟也不易，知你尚未用过早食，今日便与我同坐一桌吧，本宫一向食得淡，怕你吃不惯，特意为你多加了些辛菜。”

　　嬴贞后挪两步，拜首道：“多谢母后赐宴。”

　　温氏扬扬手绢，嬴贞便挪到了对面，待温氏动了筷子，这才执箸。

　　一顿饭的功夫，两人不过往来两三言语，多数还是温氏悉心问候，吃得如何，住得如何。却只字不提汴州之事。

　　嬴贞也只寥寥夹了几筷。

　　饭毕，温氏率先坐直身子，欲起身，嬴贞见状立刻上前搀扶。温氏笑道：“母后老了，才一顿饭的功夫，便有些乏了。”

　　嬴贞也笑道：“母后凤体尚安康，洪福齐天呢。”

　　听罢温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真切的笑容，目光放远，似在看景色又似是在回忆，约莫四十的面容上竟露出少女般的娇羞：“当年先帝.......”又似是想起什么厌恶的事情来，眉头忽得皱起，迅速地看了一眼嬴贞，慌忙收口道：“见我之后，也要去拜见你皇兄才是，毕竟你们还是一母同胞.......”她又怕嬴贞抵触起来，安慰道：“终究是兄妹，莫要让他人抢了先。”

　　嬴贞被温氏弄得云里雾里的，她心里默默盘算着，须得回府好好问问，面上也是唯唯诺诺地敷衍答应着，温氏虽看着心上有气，却也不敢乱发，只得道是身体微恙，话里带着逐客令了。

　　嬴贞弓着背，待温氏离开之后才支起身子，脸上的笑容也消耗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