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
-
Chapter 3
淮雅苑,戏台上有人在唱着秦腔,戏子脸上浓墨重彩,脚下莲花步缠缠绵绵,兰花指婉转地像是打着朵的含苞兰花。
台下的观众可不是寻常的百姓,不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侯府公子爷,就是谁家商贾的少东家。这淮雅苑,莫不要被名字迷惑,这里也不是什么“雅”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供银子多的没处花的公子哥寻欢作乐的地方。
方泽域坐在台下,身旁有苑里的侍人伺候着,全是清一色的女子,绿肥红瘦,莺莺燕燕,皆环绕于他身边,这些女子都是烟柳之身,目的皆是在于讨爷欢心拿爷钱财。
他看着台上层出不穷的变脸花样,津津有味,伸手摘了颗葡萄惬意地塞进嘴里,末了吐出两颗葡萄籽。
今天这戏台下座无虚席,其中不乏依仗着背后老子撑腰杆的公子。方泽域大体扫一眼,就知道这些人都是哪户名门来的。毕竟他和他们半斤八两,整日在京城兴风作浪的几个人,顶多手脚共用几根指头就能数得一清二楚。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些人来这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看这咿咿呀呀的秦腔,安安稳稳地坐着,耐心地候着这一出戏唱完,自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大名头藏在其中——
淮雅苑先前早就放出消息,极富盛名的名角扶梨与淮雅苑契约时限已到,今日便是出苑拍卖之日,哪家公子看上了,便可以掷千金博佳人一笑,带回家当金丝雀般养着。
这扶梨身怀绝技,貌美如花,大部分人都是专为了那扶梨姑娘而来,屁股底下贴了金,才安然自若地坐着,野心勃勃地想要把那美人占为己有。
不仅如此,这些公子哥还喜欢角逐京城一把手的地位,第一总是要最好的东西,谁要是带走了那第一美人扶梨,身份也就不言而喻。
秦腔终于唱完,这时候淮雅苑的老嬷才出来,先是带出来几个小姑娘当开口菜,等公子爷的好兴致都上来,才拉开重头戏,把扶梨带了出来。
那扶梨的确不虚盛名,出场时一张精致小脸有闭月羞花之貌,身形窈窕,细腰不盈一握,立马让现场的气氛热烈了起来。
老嬷见这么多有钱人家捧场,心里盘算着自己能赚个好价钱了,脸上不露山水地堆上笑:“扶梨的名声我就不比多言说了,只求各位爷花了银子讨个欢心,扶梨必然会好生伺候着各位爷,起价五十两起。”
“一百两。”
“我出一百二十两。”
“一百八十两。”
价格越抬越高,一直蹿升到了二百五十两,这价格高到许多人望尘莫及,最终只剩下几个豪门出身腰缠万贯的人在较量,台上的老嬷早就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拍手叫好了。
直到拍卖的价钱再往上涨变得吃力起来,方泽域这才不紧不慢地叫了价:“三百五十两。”说完,他开始洋洋得意起来,这个价钱他出手还算容易,也足够其他人噤声了。
“四百两。”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方泽域觉得这声音熟悉,一眼望过去,果不出奇然——他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卫东疆稳坐在椅子上,歪歪跨跨地坐着,一幅流氓相。而此时,那家伙正一脸欠扁的笑看着自己,挑衅意味不言而明。
方泽域爹是兵部尚书,卫东疆他爹是兵部尚书侍郎,卫东疆他爹官职虽然矮一品,但是卫东疆气势不输,两人你争我抢弄得京城里鸡飞狗跳是常有的事情。
方泽域咬咬牙,抬高五十两:“四百五!”
卫东疆较劲似的,嗓门也抬高:“五百两!”
场内的所有人登时鸦雀无声,五百两的银子,搁谁面前都得被银闪闪的小土山晃瞎了眼睛。
卫东疆仗着他爹的俸禄还到不了这等阔气的地步,他逍遥作乐,花钱如流水的经济来源,完全依仗的是他母亲家是西南的有名商贾贵女。
可偏偏方泽域比不过他有这样的一个后台,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闭嘴。最后当然是让卫东疆捞走了所有少年日日夜夜期盼的俏美人。
卫东疆得了便宜卖乖,临走的时候不忘跟方泽域显摆,路过他时故作惊讶地:“哟,这不是方兄吗?今天赏脸淮雅苑,也是冲着扶梨姑娘来的?不过不好意思,卫某已经先入为主了,眼下还有事,就先走一步。失敬失敬。”
方泽域气得腮帮子鼓鼓,牙缝里恨得痒痒,却依然是皮肉不笑的模样,:“承让了,卫兄好雅致。”
方泽域把葡萄皮往桌上一吐,望着卫东疆招摇过市的姿态,突然有一计冒上心头。
他从这里吃瘪,不代表在别的地方还不回去。早晚得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卫东疆见识他方大爷的厉害。
……
正月十五,长夜漫漫,晚风来疾。
夜空中绚烂多彩的烟花在京城里争相绽放,烟花升至最高处,“啪”地一声,带着千千万万的彩色星火消失不见。京城外的永安寺传来祈福的钟声,街上孩童被母亲牵着,手里拿着花市上的玩意,叽叽喳喳欢声笑语。
孟昭静静伫立在河边石桥的石阶上,不知不觉肩头已经落了一层雪,一路沿街闲步,竟来了这里。
河里的花灯闪着橘黄色暖光,千万盏河灯随着水波轻轻游动,红烛如同锦绣幻光,他的脸倒映在水中,俊美如画。
孟昭望着湖水中的少年发怔,竟不知所措。
他,到底是谁?
几日前,他只身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于陌生的地方,周遭空无一人,地面空留凌乱的打斗痕迹,自己额头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迹,他挣扎起身,却无法回忆先前发散的事情分毫。
他的身份,名字,一切都像是薄纱浸透在水里,模模糊糊记不清楚,唯独能记得有一片鲜艳骇人的血红,布满整个世界,弥盖住了水面下的记忆。
一阵微风吹过,孟昭倒映在水中的脸被涟漪荡开,消失不见。
他回神,心中突然冒出一种感觉,像是冥冥中的召唤般,他下意识转眼看向护城河内——红墙玉瓦远离喧嚣烟火的皇宫正巍峨屹立,如看尽事态沧桑后盘伏在此的老龙。
他望着那深不见底地飞檐斗拱,恍然觉得心中竟然生出熟悉的感觉,可这感觉却又说不清楚道不明。
眼见着时间渐晚,人流逐渐开始沿着护城河的两边散去,孟昭也被推搡着,随着人群转身下了石桥,他打算回去住所。
沿路返回时必经一处僻街小巷,孟昭一路闲散走来时,路上还灯火通明,两盏莹白色的街灯照明,不料等他回去时,那店家收起了街灯。
这条小巷两侧都是高耸的楼,遮住了其他的光线,连月光都挡得严密,一眼望去这条深巷,黑灯瞎火,黝黑不见底。
孟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并未有行人和他一同,他定一定神,抬脚步入了巷子的黑暗当中。
幽静长巷,回荡着他或缓或急的脚步声,听起来分外恐怖。走了一半,孟昭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他总觉得,自己听到的脚步声像是被重叠,就像有人刻意在跟着他的步伐,跟在他身后似的。如果不是他耳朵出了问题,那就是——现在他身后有人在跟踪他,想到这里,孟昭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往回看。
一片漆黑之中,他的视线大部分被蒙蔽,找不到任何疑似人影的东西……他骤然发现黑暗中有两点黑亮,像是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的熠熠光亮,此时那黑亮色正快速朝他靠近过来。
下一秒,孟昭就被人锁住喉咙,用东西捂住了口鼻。
捂住他口鼻的东西,是一块柔软的黑色布料。
他拼命想挣扎开,奈何那人力气十分大,两只胳膊如铁钳一样丝丝箍扣着他的脖子,孟昭手肘在那人肋骨间用劲捣了几下,那人吃痛地闷哼,却死死不放手。
十五岁的瘦弱少年自然抵不过身形威猛健壮的大汉,孟昭反抗的动作渐渐缓慢了下来,他开始觉得全身绵软无力——
孟昭这才明白,那黑色布料里一定被人下了药。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意识,却在那人把自己抗在肩头带走时,彻彻底底失去了知觉。
元宵过后。
京城仍然按部就班地喧闹繁华,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京城中突然失踪了一位少年。
……
等孟昭恢复了意识,他刚缓缓睁开眼睛,耳边就传来有零零碎碎的人声:“你怎么搞的,他怎么还不醒?”
见孟昭这边发出动静,一个穿着青色素袍的小少年快速扑过来,用目光打量着检查他全身上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孟昭眨几下眼,模模糊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眼前这这白白胖胖的小少年正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满眼担忧。
他环顾了下四周,他这是在一间简易搭建的草舍躺着,除了眼前这个小胖子,角落里还站着一个黑衣男人,脸上蒙着黑色面罩,看身形像个练家子。
孟昭很快就认出来,是他把自己迷昏的。他揉了揉发涨的脑袋,眼前的这个和他同龄的少年是谁?
方泽域见没有反应,晃晃孟昭胳膊:“你没事吧?”他身着长袍,圆口衣袖因为过于宽松,以至于抬起胳膊时,袖口滑到了胳膊肘那里,露出一截小臂,藕白色胖乎乎的胳膊。
方泽域的动作力度稍大,孟昭素来不爱与和别人有肢体接触,而且因为这一年多来,过度警惕而高度集中的神经让他无论何时都保持着和别人的间距。他的手腕肌肉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他转手一把揪起方泽域的衣领:“你是谁?”
方泽域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咳嗽两声:“咱们……咳咳,有话好好说嘛,你这是干什么啊……”
不远处,黑衣男人看见孟昭对自己主子有了威胁,脚下施了轻功般,悄无声息走到两人跟前,手中银光一闪,锋锐的寒刃就架在了孟昭后颈。
“放开我家公子。”
孟昭咬咬牙左手又抡起了拳头:“你说不说?”
孟昭雄赳赳的气势一下子唬住了方泽域,他呆愣愣地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孟昭,眼前这人就跟和他有深仇大恨似的,脖子涨红,青筋显露,仿佛下一秒就会咬人的小兽。
方泽域无奈地看了孟昭一眼,摊手:“你这人是不是老爱这么朝别人发脾气,我招你惹你了?”
草舍内的三人对峙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让空气都凝固起来。
方泽域心疼着自己昂贵的衣料被他皱皱巴巴地拧在一起,百般无奈——谁叫他的手下先招惹了眼前这位呢,他怎么说都得是好言好语的赔礼道歉才行。
他摊开手:“好好好,有话我们慢慢说行不行?只要你松开,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孟昭不为所动。
方泽域只好挠挠头:“我叫方泽域。我爹是兵部尚书,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孟昭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皱眉,他可没问他爹是谁。
他手中力道先加深了一分,随后松开了方泽域。赵平见状,也收起了寒刃,后退几步保持三米开外,只是不改虎视眈眈看着孟昭的眼神。
方泽域摆出一副惨兮兮的表情,绘声绘色解释:“在京城里混道上的人都清楚,我跟那为非作歹卫的京城恶痞东疆是死对头——他前不久欺负了我地盘上的人,所以我想教训教训那卫东疆来着,没想到赵平抓错了人,误伤你了。”
眼前的这个自称方泽域小胖子孟昭没听说过,礼部尚书之子的身份也不像是弄虚作假……刚才他解释了那么长的一段话,其中的提到的赵平应该就是这个黑衣男人,只是另一个人名叫卫东疆的人又是谁?
“哎,哎?”方泽域见孟昭看着自己身后的空气发怔,戳戳他,“你真没事?怎么看着脑子不太清醒的样子?”
说完,他恶狠狠地回头,朝着那黑衣男人象征性地挥了挥拳头:“都是你!不看清是谁就绑来,还得让本少爷帮你收拾烂摊子!”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胖子,拿着拳头斥责虎背熊腰的威猛男人,场景实在太过于滑稽,让人忍俊不禁。
偏偏赵平倒是毫不在意,一欠身,走出去草舍了。
方泽域这才罢休,转眼对孟昭换上笑脸:“我看你在这草舍里睡了两天多,还怕出什么事情呢,没事就好。”
“两天?”孟昭疑惑。
方泽域点点头,嘟哝着:“要不是赵平下药下得猛了些,我也不用守在这里两天了。这下回去,我爹又要罚禁闭抄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