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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那一日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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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午后,嬴政责罚完方媛拂袖走出了那间宫室,那一刻,嬴政只觉得愈发烦躁,里间那个气息奄奄的女子似乎总是牵着他的心。大雨前的空气湿热沉闷,这更加剧了嬴政心中的烦闷之情,出了院门见到那跪了一地的宫娥,心中不悦,随即怒喝道:“全部都给寡人退下!”那群宫娥恐受了主子的迁怒,纷纷散去,无一人敢滞留在这小院里,当然也就没有人会顾及到里间楚夫人芈氏的安危。
嬴政回到章台宫的寝殿之后,原本是准备批阅奏折的,可朱笔还未在竹简上落下痕迹,心中的焦躁之感又一次涌现,遂摔了笔将桌案上的竹简帛书全部扫落在地。身边近身伺候的宦者令听到动静本欲进来收拾乱局,却被嬴政喝退。嬴政又在寝殿内徘徊了一阵,因为那女子的事心烦意乱,奏折是没办法批阅了,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嬴政心道。只是步子还未跨出宫门,外头的一声惊雷以及随后而来的倾盆大雨让嬴政不得不暂时打消了散心这一念头。又退回寝殿的嬴政这一次索性在书案前静坐,全当平复心神了。
夏天的雨来势汹汹,去时也绝不会像春雨那般缠缠绵绵,不过两刻钟雨势就停歇了,此刻的天色已经变暗,外头的闷热早已被大雨浇散,现下雨也停了,正是夜凉如水空气澄澈清鲜的好时候。见雨停了,嬴政也坐不住了,刚才的静坐并未取得什么成效,还是出门走走吧。出了宫门,嬴政不许身边的宫人跟着,独自一人在宫道上踱步,吸了几口雨后清鲜的空气,呼出了一直堵塞在心口的浊气,此时的嬴政觉得烦闷之情渐渐消退了。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时光被消磨了,夜色也已经深了,就在嬴政准备回寝殿时,却发现自己竟然鬼使神差般来到了那座小院附近。看着空空荡荡的小院,嬴政猛然想起那女子受了重责,身边并无人陪护,而那些宫娥正是自己一气之下遣散的。嬴政心中顿起焦灼,一来若是那女子有什么好歹,自己无法向华阳太后交代,二来他也承受不住来自内心的折磨,遂加快步伐向那间宫室走去。当然,此时的方媛早已离开那间小院,嬴政也就只能看到一间空荡而漆黑的宫室。到底还是有王者的决断,嬴政当即吩咐一直缀在身后的宦者令,阖宫查找楚夫人的下落,同时切莫惊动华阳太后。宦者令领命退下之后,嬴政也回了章台宫的寝殿,等待派出去的宫人带回有用的消息。
那宦者令的办事效率倒是极高,不过大半个时辰,嬴政就接到了有关楚夫人下落的消息。原来正是嬴政的祖母夏太后救了芈氏,现下芈氏正在平阳宫中,夏太后已经派人救治,伤势虽重了些却也没有性命之忧。直至此刻,嬴政一直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第二日一早,嬴政原本打算下了朝就去到平阳宫看看芈氏的,可不巧的是,正遇上军情紧急,五国攻秦一事尚未解决,主将蒙骜因为已近暮年早已是多病之躯,原本被打压的快要溃退的五国联军竟然有死灰复燃之态。嬴政遂与仲父吕不韦等人商讨军情,这一商讨便是没有片刻的空闲,一旦涉及到撤换主将,粮草运输,攻守战备等军事要务群臣更是争论不休。等到此事彻底解决,嬴政能抽出时间前往后宫之时已经是五日以后了。
嬴政进了平阳宫,见到了祖母夏太后,夏氏为人亲和少有参与朝政事务,嬴政对这位祖母的印象也一直不错。见了面问完安,自然少不了要寒暄一番,之后嬴政才道出了此行的目的。不曾想,夏太后听完嬴政的话并没有直接放他进里间去看望芈氏,而是意味深长地道:“政儿,你年轻气盛,有些话祖母不得不交代与你,不论你和华阳太后之间有怎样大的矛盾,你都要记住她嫁来秦国便是秦人,心也是向着我大秦的。朝堂之间的相互掣肘,只不过是派系之争,与一个后宫女子又能有多大的关联,你也莫要委屈冤枉了那个孩子,若是她的心死了,你便再也挽回不了了,她到底还是你的枕边人。”嬴政其实心中也明白,只是一时之间没能控制的住自己的怒火,才伤了芈氏。听完夏太后的劝导,嬴政深以为然道:“祖母之言,孙儿谨记。”夏太后见嬴政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才笑道:“如此便好,祖母同你一起进去,那孩子受了惊吓,突然见了你怕是会出些小状况。”
情况的确如夏氏所料,只不过方媛的反应要比预料中的激烈的多。嬴政才刚刚跨进那间带着药草气息的屋子,方媛就察觉到了,原本趴伏在床上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一点一点的向角落里退缩,像疯了一样嚷着:“不要打我,不要,不要,啊,求求你,别打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救命啊,别打了……”看着这样的方媛,嬴政有些心酸,自己初见她时她是那样的娴静,虽说初见那次结果也不美好,但从那一刻开始,芈氏的模样的确是印入了嬴政的心里。嬴政走到床边,想要伸手安抚一下方媛,可还没等他触到她的身子,方媛就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浑身抽搐,尖叫声一声盖过一声。嬴政只得作罢,有些无奈道:“你不要如此,寡人不碰你便是,这次是寡人错怪了你,伤了你的心,你躲着寡人也是应当。”见方媛不再尖叫,嬴政接着道:“只是祖母年迈,你一直留在此处委实不妥,今日寡人就派人接你回去,你看可好?”方媛一听这话也不知怎么了,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嚷:“不要,不要,我不要回去,太后,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嬴政看到方媛的反应吃了一惊,又想到她的确是受了惊吓,一时失常也是有的。遂不再言语,气氛有些尴尬,这时夏太后叹道:“唉,既然她不愿意回去,那政儿你就先回宫吧,她住在哀家这里也不会给哀家带来不便。”嬴政一听也舒了一口气,忙向祖母告辞,出了那间屋子。
待嬴政离开了,夏太后看着方媛惊悸过度,满脸泪痕的样子,取来热帕子替方媛擦了擦脸,之后才温言安抚道:“你这孩子,是被政儿吓坏了吧,前几日祖母见你一言不发的样子,还有些担心,现下哭出来了,也能好些。见你如此祖母虽然不舍,但你和政儿终究是夫妻,总归还是要见面的。过些日子哀家就命人送你回去,政儿他会待你好的,你要相信哀家的话,毕竟祖母是过来人,夫妻之间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方媛刚才情绪失控的样子也只是因为嬴政的突然到访,一时之间被吓的,现在平静下来一想,的确如夏太后所言。虽然心中极为不愿再和那暴君待在一处,可躲终归不是良策。方媛沉默了片刻,才下定决心道:“太后,妾身想明白了,等过些日子身子好些了,就随王上回去。”夏太后见方媛说出这一番话来,心下很是满意,笑着道:“这就好,哀家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也是个有后福的。此番你受了委屈,过些日子哀家让政儿亲自接你回去,也让他好好给你赔个不是,再有下回,哀家可不再帮那小子哄媳妇了。”
又过了五日,方媛身后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医女也说芈夫人的伤势已无大碍,只需细心护理,日日换药就不会留下痕迹。方媛这两日也能被人搀扶着下床走动走动,气色也恢复的很不错。夏太后和嬴政约定好的接方媛回去的日子也近了,或许是因为这个,方媛一直都很沉闷,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或是她想起了什么?就又无人知晓其原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