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兰之猗猗之兰

3、第三章 远处的天际

　　远处的天际偶尔会传来沉闷的雷声，我知道一场大雨已经近在咫尺，不得不加快步伐，想要快些回到我所居住的小院。很快那间在到处坐落着琼楼玉宇的秦宫里不甚起眼的院子已经可以望见了，待我走近它，却发现情况似乎不对。平日里我身边伺候的七八个宫娥在宫门外跪了一地，门口却守着两个面生的舍人，原本平静的小院此时却充斥着肃杀之气，我心道，莫不是那暴君驾临了。我心中惴惴不安，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的放慢了，整个人几乎是一寸一寸挪进那院子的。只可惜路再长，步子再慢，都是有尽头的，我最终还是走进了那间宫门大开的宫室。果然不出我所料，此刻那暴君正阴沉着一张脸，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眼里似要冒出火来。我知道今日去华阳宫的确是违背了他的命令，可我今日的确是什么也不曾说，只可惜我的性格实在是软弱，迫于他此刻的威压，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宫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良久，只听他道：“你今日去了何处？”明知故问的语气。我弱弱地答到：“华……华阳宫。”此刻内心的恐惧被无限制的放大，我将身子低伏于地。又是一阵沉默，只是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一把扼住了我的咽喉将我从地上提起，恶狠狠地道：“看来你是将寡人的话当作了耳旁风。”我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却无法发出声音，只得奋力挣扎，此刻的我像极了一只被猛兽扼住喉咙的羔羊。也许是因为我的垂死挣扎，他又将我一把扔在地上，我狼狈地摔倒在地，剧烈咳嗽着，我因为害怕缩作一团，嘴里却苦苦哀求：“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什么也没做，不，不是的，妾身知错了，求王上不要杀我！”我有些语无伦次，他见我如此，冷声道：“因为华阳太后，寡人今日不杀你，不过寡人会让你永生永世都记得违背寡人之命的后果。”
　　若是我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我应该会拼了命逃出这间宫室。然而，一切都是枉然，不知何时他的手上多了一根拇指粗细的藤条，接着他一把擒住我的双手将我从地上拖起。我不知他意欲何为，但挣扎仍是本能的反应，嘴里求饶不止，他却冷声道：“给寡人收声，今日的后果是你自找的，寡人要让你好生长些记性。”说着便将我拖到一根立柱旁，我腰间系着的衣带被他粗暴地扯下，转瞬间我整个人就被他用那根衣带死死的绑在了立柱上，再也动弹不得。猛然间下身穿着的外裤和亵裤被那暴君扯下，我惊呼：“不要，你要做什么，求求你，不要。”可是回应我的却是一记带着风声的藤条，我只觉身后就像被掀去了一层油皮，撕裂般的疼痛。我惨叫出声，拼命扭动身子，可这一切却换来了接下来更为狠厉的责打，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在我身后留下的伤痕正在渗血。我凄厉的惨叫和哭求并不能引起他丝毫的同情，他还在施暴，渐渐的，我开始脱力，嗓音嘶哑，疼痛感和羞耻感铺天盖地的向我袭来。无法缓和的疼痛让我逐渐失去了意识，就这样昏死过去也是好的，可事实却不如我所愿，隔了不久我又被生生的疼醒，藤条的责打还在继续，一切就像是暗夜中无尽的浓黑，没有一丝光明可以让人向往，也许我就快要死去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他打累了，也许是我身后的方寸间再也无处落鞭，他停了手，将那根沾染着斑斑血迹的藤条扔在地上。身上的束缚也被他松开了，失去了立柱的支撑，此刻的我就像一块沾染了鲜血的破布从空中飘落，死气沉沉的伏在地上。结束这一场暴行之后，他背对着我道：“芈氏，今日你所遭受的一切，仅仅是因为你违背了孤王的命令，与你在华阳太后面前说了什么并无关系。”说完他拂袖离去。我的心此刻只余彻骨的寒凉，是啊，是我没有作为棋子的觉悟，是我违了王命，但这棋子的身份难道不是他强加给我的吗？
　　此刻方媛的双丘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臀峰上尤为严重。青紫连成一片，多数重合的鞭痕已经破皮，中间渗出殷红的血迹，甚为骇人。饶是臀腿交界处伤的最轻，上面也铺满了深紫色的僵痕。遭此重责的方媛气息微弱，就像一片凋零的落叶，飘落在地上，只要一阵风，就可以将她生命的气息吹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眼前一黑，我的意识再一次陷入了混沌，迷离间，我听到似乎是我的家人在呼唤着我，就像小时候他们呼唤着在远处玩耍的我一样，我想要循着这声音远去，我明知远处是死亡的深渊，但，死，于我而言也许就是解脱。突然间的一声惊雷将我从迷离中震醒，意识恢复了几分，不，不，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我还要平平安安的回去，回到未来。也许是求生的意志，抑或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我艰难的向前爬，想要求救，却发现这整座宫室早已空无一人，呵，他是想让我自生自灭吗？我心中的执念支撑着我爬到了宫门口，那一声惊雷之后，瓢泼大雨随即而来。我任那雨水浇湿了我的整个身子，身后的伤痕早就痛的麻木了，求生的本能让我在雨中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去。
　　在宫道上跌跌撞撞地向前行进，大雨将我淋得满身狼狈，我的希望又在何方……
　　平阳宫的太后夏氏此时正在距离章台宫不远的一处角亭里避雨。那夏氏正是秦庄襄王嬴子楚的生母，曾与华阳夫人共同侍奉过秦孝文王赢柱，生子赢异人，母子均不得宠幸，后异人质于赵，巧遇吕不韦，吕不韦认为异人乃是奇货可居，将府中美姬赵氏嫁于异人，后赵姬生子名政。赢异人归国之后认华阳夫人为母，改名子楚，后孝文王英年早逝，子楚继位，三年后庄襄王薨世，子嬴政继位。秦王政封义祖母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亲祖母夏姬为夏太后，生母赵氏为帝太后。
　　在此处遇见夏太后是我的缘分亦是我的幸运，起先我并不知道那个身着华服的中年妇人就是夏太后。在雨中强撑了那么久，我力竭了，就这样倒在她的面前，之后我只隐隐约约听见她道：“这是哪个宫里的孩子，怎么伤的那样重，快来人，将她抬回平阳宫救治。”
　　……
　　这一次，我是被痛醒的，此时的我趴伏在一张床上，身下垫着轻软的棉被，身上湿透的衣服已被人换下，身后似乎有医女在忙忙碌碌地替我处理伤口。我浑身滚烫，发着高烧，脑中一片空白，糊里糊涂的，喑哑的嗓子里还发出混浊不清的求救之声。这时有一双温暖的手，覆在我的背上，只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别怕，好孩子，会过去的，不怕。”这是我在秦宫之中遇到的第一个给我温暖和关怀的人，我又重归平静，这一次是沉沉地睡去。在我的梦中，我回到了未来，儿时的嬉笑打闹，亲朋好友间的其乐融融，都一幕幕的在我眼前重现，这一切都和秦宫里的孤单寂寞毫无关系，若是可以永久的活在梦里，那么我愿意，哪怕这些只是回忆。
　　从梦中醒来，这次是彻底的清醒，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到底有多久，高烧已经退了下去，身后的伤也不再痛的剧烈。也许是梦境的美好和现实中的残酷所产生的强烈对比让我的心死去，我清楚的知道我已经醒了，可我却一言不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伏在床榻上。期间有人来给我喂过温水和汤药，我只是默默饮下，然后接着陷入死寂。我知道那天温言安抚我的人正是夏太后，之后的日子里，她时常会过来瞧瞧我，见我一言不发的样子，她也只是轻叹一口气，在我身边坐上一阵子。
　　就这样我在平阳宫里住了有五日，身子也在慢慢恢复，已经可以喝一些粥水了。可就在这一日的午后，平阳宫里来了一个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正是被我在心中骂了千万遍暴君的嬴政。我对他有一种本能的恐惧，见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蜷缩起身子，浑身颤抖，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求饶之声，我的这副样子，让他本欲伸向我身后的手滞在了半空中。他有些颓然道：“你竟是畏惧寡人到了如此地步，罢了，罢了，寡人不碰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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