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丹之于毒药》我行我宿s

4、请带我走吧

　　“真是该死的鬼天气。”刘同坐在监控室里大声抱怨着，反正现在除了他自己这间高科技钢铁监狱也没有其他人了。即使一会老李那家伙带饭回来，他也只会附和自己。“为什么要在夏天空调系统被毁啊，暴风雨是看准了才故意来的吗！”刘同不停地擦着脸上流下来的汗，他感觉自己真个人要溺毙在汗水里了。
　　“小刘我回来了。”监控室的门被打开，一个长相和蔼的中年人拿着一个塑料袋走进来。
　　“诶呀，你怎么不盯着屏幕，整个人要躺到椅子上了。”
　　“有什么可盯着的？”刘同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连饭都不愿意去拿。“这座岛别人进不来。”
　　“不止是要防备别人进来。”老李看着刘同，眼睛里缀满了沧桑。他不愿意多告诉这个新人什么，但是必要的底线他却不得不提点。“想要进入这座岛是非常困难的，你没见过藏在外面那些荷枪实弹的人吗？还有这座岛的电子系统，谁会发疯一定想来这里？”
　　“那我们在这里看什么？”
　　“看着里面那些东西，不要让他们出去。”老李看着刘同不解的眼神，摇摇头“当然不是那些医生，他们还轮不到我们管。是那些人，那些接受治疗的病人。”
　　“哦”刘同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像挖掘什么秘密一样盯着老李“前天暴风雨把一些线路弄坏了，当时安主任就让我们这群安保人员密切注视监控，隐藏在外面的人也比原来多了吧。我说，老李，海岛疗养院到底是干嘛的？防御系统被修复的这段时间大家就都疑神疑鬼的，尤其是安主任。你又说什么不让那些病人出去。这……”刘同的眼珠子转了整整一圈“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啊。”
　　“有些事情，自然是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啊。快来吃饭吧。”老李转过头来，正好看见储物间的门被人开启。储物间？一般没有什么人会到那里去。他打开屏幕，调出了数据。系统显示出门的人是周祎博士。
　　“他到那里去干吗？”
　　“老李，你干嘛呢？刘同端着盒饭凑过来。“哦，周祎博士今天有申请出岛的。”刘同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他有让人把他的船开出来。”
　　“那他也不该走这里啊。走储物间是想从旁边三号门出去吧，他为什么不走一号门？”老李赶紧调出储物间门前的录像，然后放大到大屏幕上。
　　液晶屏上出现了一个瘦削的背影，和一顶黑色的头发。因为人一直在低着头前进，所以看不清他的五官。
　　“好像有点不对劲。”老李看着这段剪短的录像，屏幕里的人就是正常走到门前，然后通过门前的虹膜系统把门打开。是走的正常程序，为什么让他觉得有哪里有问题？
　　“你怎么了？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刘同扒着饭，看着老李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不行，我得找安主任。”说完，老李已经给总控制室挂了电话。刘同看着老李，感觉被他的情绪带的莫名的心慌。安主任是刘同来到海岛疗养院以来，见过的最大的官。但是那个男人阴鸷而冰冷，让人看着很不舒服。如果能不见的话，刘同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然而安主任以非常快的速度赶到了，还罕见地皱着眉。“监控录像在哪里？”
　　老李马上把录像调出来，安主任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简直安静得瘆人，刘同有一刻觉得连呼吸都应该停止了。幸好低沉的声音终于插了进来“这不可能是周祎。还可以把录像放大吗？”
　　“以现在的分辨率，这已经是极限了。即使放大也只能是马赛克。”老李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空前的快，不是周祎博士，这意味着什么。
　　安明仔细盯着屏幕“就是这里，暂停。”果然啊，屏幕里的那个人不是眼睛靠近虹膜系统，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即使动作已经尽量小心，可惜假的始终是假的，骗得过机器骗不过他。
　　“马上查出来周祎今天所有的开门记录。”
　　“报告！周祎博士今天只有出入过他的实验室。”
　　“实验室？带着谁？”
　　刘同冒着更多的汗翻着记录，不过现在他不是热的。“实验体314号。”
　　“联系警卫！马上去314房间，看实验体在不在里面。去周祎的房间和办公室，如果都不在，就给我找到为止。他今天是不是申请了出岛？”
　　刘同赶紧点头。安明想了想，拿起通讯器。“我是安明，封锁港口和各个出口，不允许任何人出岛！找人埋伏在周祎的船边。发现有人靠近马上抓捕，给我带到总控制室来。另外，通知警卫开始三级防御，在建筑里开启地毯搜索，发现可疑的或者无法证明身份的人通通地控制起来。”
　　安明挂断了通讯器，他现在要亲自到314房间看看。
　　建筑里突然出现了大量的警卫，开始对每一个位置的人员进行排查。
　　“果然是暴露了啊，比想象的还快。”小七躲在拐角处，看着一名警卫离自己越来越近，转了转右手的手表。“坐以待毙只能等死，我可是要死在外边的。”
　　警卫警惕地走着，突然看着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看着穿着应该是疗养院的医生。但是很少有工作人员出现在储藏室，何况他接到的指示是作乱的人很有可能就在这附近。“前面的人，站住！紧急检查，你是哪个部门的人？”
　　小七很顺从地停下，惨白的背影对着警卫。“我是没来多久的实习医生，基因改造三组的。”
　　“站在原地，举起你的双手。转过头来！”警卫举起枪一步步地朝小七走过去，他发现前面的人很安静的站在那里，举着双手，就是不肯转过头。“我说让你，把头转过来！”
　　白色的人影像是终于听到了话，缓缓地转过来。入目的一刹那，是令人惊异的一双紫色的眼睛。警卫有一瞬地怔住，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双方抬起了手。
　　“啊——！”枪管沉重地摔在地面上，警卫痛苦地捂住头。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扎进了他的头里。头，现在几乎要裂开。
　　“果然距离远射击效果不好，居然还没有倒下。”
　　警卫隐约听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眼前的景色早就模糊不清了。他想大喊，想报告指挥部，想夺回枪，想……
　　消音的枪支没有任何声音，除了枪口冒出的硝烟。小七看着警卫的头上新冒出了一个血窟窿，然后整个健壮的身躯就这么轻松地倒下去了。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开心，小七觉得。至少一直很愿意笑的自己连浅笑都笑不出来。
　　“也许我马上就会和你一样。”小七走到警卫旁边，伸出两指靠近警卫的眼球。“但现在，我需要借一下你的东西。”谁让周祎的计划这么快就暴露了，他没有办法再用周祎的虹膜信息了。
　　看着警卫这回彻底布满鲜血的脸。小七终于觉得自己又可以笑了。他拿着警卫的眼睛，打算迂回穿到四号门那里去。他没办法有一点的怜悯和恐惧，他早就疯了。疯狂，可能还带着悲哀，他知道自己会死的比警卫要惨得多，可是那也比活着好。他的过去既没有留给他值得留恋这个世界的东西，而未来，哦，他没有未来了……
　　安明找到了在小实验室的周祎，他就坐在他平时办公的椅子上。
　　双眼平静的朝前看着，没有焦距也没有希望。
　　安明把旁边瑟瑟发抖的人拽了过来，右手拿着针筒枪对准了周祎。“周祎博士，我们有话直说。314实验体就在这里，那么你今天上午申请的是谁？你知道这种把戏的作用几乎是零。我们很快就可以发现只有317行踪不明。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317现在在哪里？”
　　“你们找不他吗？组织什么时候连一只白老鼠都找不到了？”
　　安明看着周祎突然来了精神讽刺他，直接扣动了扳机。周祎咬着牙没有出声，好像一早就猜到了安明要耍的把戏，早在那里忍耐着。
　　“周祎，你亲自改版的艾博拉病毒滋味怎么样？一会等它发作，你比我更清楚它的威力。”
　　“不，不用了。”周祎的脸色已经开始渗出骷髅的白，但是他的精神似乎更好了。“我们都不用等到那个时候了。”
　　安明疑惑地看着周祎，他一向不确定这些科学怪人到底能有多大的破坏力。“你是疯了吗！你到底要干什么，背叛组织有什么下场你不清楚吗！”
　　“我疯了？疯了的是你们！我要你们所有人给我儿子陪葬！”
　　儿子……安明想起了一个月之前他听到的那个消息。“这件事和组织没有关系！”
　　“你住口！”周祎整个人的脸因为病毒的逐渐发作和精神的崩溃已经趋于扭曲，五官甚至开始分离。“如果不是……组织一定要审核交给上面，我的……儿子不会……等不到……我的药。”周祎想到了那天，那天自己匆匆赶回去，带着自己毕生的心血希望可以救儿子一命，结果看到的却是儿子冰冷的尸体。不是组织控制自己，再早几天，哪怕一天。
　　周祎觉得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了，他用自己的手术刀撕裂了自己的胸膛。瞬间，上百只小型蜘蛛从他残破的身体里奔涌而出。他看着自己从一个月前为组织准备的礼物终于用上，看着警卫们慌忙地开枪，然后看着自己的被染红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炸掉这里！”他听到了安明的声音，紧随而来的是一股热浪，让周祎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己也算是为那个孩子吸引了一点火力吧，那个和自己儿子一样大的实验体。那个和自己往常杀死的实验体一样大的317号。所以说，这其实是报应不是吗。
　　小七捂着流血的双腿，踉跄地走到一具警卫尸体的旁边。这是他杀死的第三具，够本了。现在只要他能冲出这栋建筑，葬身鱼腹也死而无憾了。小七费力地蹲下身，他用完了所有的麻醉针和毒针，现在他必须想怎么接着走出这里。“果然，组织的警卫也不是吃素的。”他小心翼翼地拔着一枚细小的银针，刚才他射击得很浅，希望可以……
　　突然的爆炸声对比银针落地的声音，后者几不可闻。小七迅速捡起银针，向最后一扇门尽力跑过去。一瘸一拐，即使用衣服简单地包扎，仍然留下了一路的红线。
　　“他……他真的做到了啊。”很早之前，在他们决定要执行今天的计划的时候，周祎就告诉过他，他会尽一切力量扰乱安明。那时候小七一点也不信，没想到……周祎这样算获得救赎了？
　　小七拿出眼睛，四号门得到了系统的承认，缓慢开启，海风趁着门缝溜进来，轻轻抚着小七的头发。“是大海！”
　　天色已经安全暗淡了下来，可是小七分明觉得今天的月亮很柔和，它好像在很亲近地看着自己。漫天的星星在黑夜里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多美。尽管他没有见识过太多的东西，但小七就是敢肯定这样的夜色是很美好的。他也有了美好的东西。
　　小七一步复一步地挪着，几乎是到了悬崖边。他往下望，希望可以看到海浪的样子。可惜夜已经深了，除了黑色，他什么都看不到。他突然就有一点害怕，害怕大海也不会接受他。他攥着已经破烂的衣角，盯着深红色的腿，现在自己真的不干净。
　　“317！”
　　突兀的声音打破了一切。小七迅速转头，然后诧异地看着身后的人。那也是一个警卫，拿着警用灯，一脸嘲弄地看着自己。而那张脸，自己曾经默记了太多遍。
　　“是你。”
　　“你认识我？”警卫小心地往左侧移动，这个实验体真是317自己真是交了好运，但看他身上的痕迹，难道他还杀死了自己这边的人？就凭这么单薄的身体？
　　小七看着他，突然从左侧边冲了出去。警卫迅速预判打中了小七的左腿。然而，只有一瞬间地停顿，小七还是一样的速度向前冲，然后迅速打掉了警卫手里的枪。
　　“是你。”在警卫还在惊讶眼前这个实验体的速度和力量都超乎常人的时候，小七已经拧住了他的脖子。警卫不得不开始肉搏战，他利用身高优势，下了死手朝着小七的心脏猛击。他看见了317的嘴角开始渗血，但是神情依旧疯狂。“是你！杀死麦老爹处理尸体的就是你！”
　　警卫根本没有逻辑去思考他说了什么，他只知道他脖子上的力度一点也没有小。“啊！”警卫用力朝小七左腿的伤口处狠狠一踢，小七瞬间失去支撑飞了出去。
　　“咳咳，王八蛋！”警卫想找到刚才被打飞的枪，干脆结果了他，带着尸体回去复命。然而小七马上坐起来拿起身边的石块砸向他。
　　“没完没了，是吧！”警卫大吼着想正面冲上去，然后，他看到了他一生最后的一个画面。一个浑身狼狈不堪的实验体用右手的手表对准了他的眼睛，速度很快。快到他只感觉有两道银光射向了他的眼睛。
　　“啊！”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夜空。警卫瞬间倒地，脸上是两道血柱在攀爬。“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两声过后，很快没了生气。小七已经绕道他的旁边，用石块把他的脑袋砸扁，一下又一下。就像当初麦老爹临死时那样。最后，剩下一滩浓稠的血浆。
　　“哈哈，死了。结束了，终于结束了。哈哈哈哈。”很甜美的，独属于少年的笑声。小七放下尸体，用自己尽可能的速度，朝悬崖奔去，然后纵身跳下。
　　夜晚，一道红白相间的人影被吞没于海里。就像这小人对于大海掀不起水花一样。对于这个世界，这也算不得什么。
　　不，可能一个人例外。许诺现在对于这片海洋已经彻底处于厌烦的状态。他试了很多方法，可是根本进不去这座小岛。其中一次的乔装被识破，差点被人喂了鲨鱼。越是这样，就越说明这里有问题。许诺想找找身上还有没有烟，再这么等下去他快发疯了。
　　“诶。”许诺感觉小船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上了，忽悠了一下。“怎么搞的？”许诺走到船边，尽管夜已深，但是仍能看出那扒在船的分明是一只人手。“你怎么了？忍耐一下。”许诺费力地将人拽到船上，那人好像再没有一点力气，一切都要靠许诺使劲。
　　很久之后，许诺还会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他已经不知道所谓的缘分到底是天赐还是人为的阴谋。不过，那些都不再重要了。
　　他只是把人翻过来，看到了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狼狈的样子甚至不忍让许诺想象他刚经历了什么。倏地，少年睁开了眼睛。许诺惊讶地看着少年的容貌和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然后，少年朝他笑了一下，彻底昏死过去。
　　“喂，坚持一下。”这几乎是一句废话，许诺自己也不奢望少年会马上转醒。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少年刚刚昏倒的笑容，望着自己的笑。是自己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那笑容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有什么比死亡更恐怖的？那就是没有自由和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