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丹之于毒药》我行我宿s

3、死亡前的狂欢

　　城市的夜晚，灯红酒绿，迷醉人心。各种各样的人开始寻找不同的消遣，开始准备放纵或者做回自己。大排档也是这场夜间舞台剧的主角之一，这是平凡人的选择。选择二三好友，不论是谈天还是吹牛总是让人快意。
　　“老板，再来两瓶啤酒。”黄幻满脸通红，兴高采烈地坐在大排档里。他开心的理由很简单，他这个发小居然主动约了自己。他黄幻认识他多久了，三十几年啊，许逽这家伙约自己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出来吧。
　　“你还想要什么，再多点点吧。”许逽没喝酒，只是吃菜。
　　“不用了，不用了。再喝就误事了，我就这量了。”
　　“你能有什么事？”许逽边打趣边笑。
　　“我没有事，可是你有事啊。”黄幻搓着两只宽厚的手掌呵呵笑“说吧，你小子有什么事，否则你能大半夜把我叫出来，还随便让我点菜？”说着又倒了杯酒，嘀嘀咕咕什么我还不知道你。
　　许逽倒是不惊讶，从包里拿出一只陶瓷的人偶。人偶工艺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勉强能认出是一个男人。不过倒是仔细地涂满了各种颜色，又似乎是认真制造。
　　“我要去办一件事，如果我一个月还没有回来的话。不要找我，把它替我埋到元元的墓里吧。”
　　砰地一声，似乎是桌子倒了，桌上的酒瓶杯子碎了一地。大排档的顾客唰地扭转脖子，整齐划一地把目光投放到事发地。表情有的不屑有的八卦。大排档老板倒是很快就冲出来了。
　　“哥几个，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小子是不是疯了？！”黄幻指着他发小破口大骂
　　许逽无语地看着他“你多大了？不嫌丢人？先坐下，你不坐下我没法说明白，这故事可长。”
　　“对对对，坐下冷静冷静最好了。我帮您把桌子重新支上。就是吧，这个碟子碗的，这个钱……”老板看插上了话，左瞄一眼许逽，右瞄一眼黄幻。
　　“您放心，钱我会赔偿的。”“哈哈，哪里的话。我马上帮您支桌子。”
　　许逽看着老板满意地走了，黄幻的脸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喝太多，更红了。
　　“你有什么可惊讶的？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与其每天这么活着，与其每天看见元元的幻象，不如我直接下去见他。”
　　黄幻看着许逽出神的样子，心又慌了，他是多少知道的，但是他总觉得事情远远没到这种地步。“这怎么能怨你呢？”
　　“那怨谁呢？我亲眼看见元元死了，就在我的眼前。”事情过去三年了，每一次重提许逽还是要强压下痛苦。
　　黄幻被噎住了。他知道和许逽讨论这个没有结果的，从许元去世开始，他们就开始讨论，到现在也没有结果。许逽已经被愧疚锁死了。
　　许逽看黄幻憋着不说话的样子，心里平复了些。“这些年我什么案子都敢接，什么人都敢得罪，什么都敢做，就是不敢闲着。我一闲着，就看见元元的影子，我就只能酗酒。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做什么赎罪还是纯粹地找死。我只知道，我想这么做。我心里觉得，这次这件事可能会是我的结局。或许我会重新开始生活，或许我会去和元元团聚，虽然我没脸见他。”
　　黄幻沉默了很久，突然一仰脖干掉了面前的一杯酒，一把拿过了人偶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随身带的包里。
　　话说到这里，酒恐怕没法再肆意地喝下去了。黄幻沉着脸看着许逽“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嘛？你都不打算让我给你收尸嘛？”
　　许逽笑着摇摇头“如果真的是严重到生死的地步，你去了也只能是白搭上一条性命。”
　　“你到底碰到什么案子了？连这个也不能说嘛？”黄幻急得眼珠马上就要脱离眼眶了。许逽这回倒是没有拒绝，稍微思索了一下，简化地重述了一个星期前和白女士的会面。
　　“啊？”黄幻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感觉像电影里的场景？然后你就查了，你查到什么了？”
　　“王抚钟去的那片水域附近的所有岛屿我都进行了调查，当然只是信息的搜集。我觉得有一座私人小岛有些可疑，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也有可能是那位女士的引导吧，不允许随意出入的疗养院。就算是私人岛屿，上面也是会随时来检查的。真的可能利用那里做什么嘛。如果是真的，那……
　　“总之，人偶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明天动身，今天这顿就算告别吧。”许逽起身准备去结账。
　　“许逽！”身后黄幻突然叫了他一声，许逽转身看他。“你保重啊。”
　　“好。”
　　海上的天气从来都是风云变幻的，昨天这里还刚刚被风暴洗涤。当怒吼的狂风和扭曲的海浪一起袭来时，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它们想杀死你。这片美丽的蓝色毫不犹豫地吞噬一切的生命，它让你滞留在此，滞留在死神的领地。但是当这些过去，当太阳升起，当海风变得和煦，你会觉得过去的经历是错觉。它是那么得温柔，就像或许上天是爱你的，或许一切还是有希望的。
　　周祎边穿过花园边得出这样的结论，大概人生也就如此而已。他走到走廊的的尽头，直接推开317室的门。
　　屋里的少年并没有因为毫无预警地闯入而有任何动作，他依旧在兴致勃勃地看着电视频幕。
　　“都什么时候了？我看你很悠哉啊。”周祎快速地关上门。然后从身上拿出几个状似小型透明屏的东西，然后按着一定的路线把它们安放在房间的几个角落里。
　　“够了，不要再看那些愚蠢的东西了！”周祎忙完这些开始对少年的漫不经心发怒。“我过滤了组织的监视器，但是不能太久，不然会暴露的。”
　　少年貌似一脸可惜地关掉了电视，两边的嘴角却是翘起的。“我们来最后确定一遍我们的路线吧，医生。”
　　乖巧可人的脸庞，周祎看着少年，神情有些恍惚。“小七，那些是组织故意放给你们的洗脑录像。你不要相信那些，不然即使你出去了也会很麻烦的。”周祎觉得自己看起来足够语重心长。果然，少年乖巧地点了头。周祎觉得空了很久的心有一点满足了，也许是很久没有这种感觉，让他在仔细体会的时候错过小七眼里的嘲弄。
　　小七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祎，笑容更加的甜。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身上的痛苦有一半直接来自他，可以说是毁灭自己的魔鬼了，然而在他的上帝抛弃他之后，魔鬼居然想转过来当别人的救世主，妄图获得人生最后的救赎。这真是，很完美的笑话啊。
　　“好了，小七，我们来确认一遍流程。我一会会带你去实验室，采用过滤监视器的方法，但是只能有十分钟的时间。实验室的监控比房间更加严格。我会在这段时间内用雷射印表机新打出一张眼睛，然后给它安装隐形眼镜。你从最下层的实验柜里把那只手表戴上，还记得拨动时钟时针是毒药，分针是麻醉嘛？好的，药剂不多，谨慎使用。拿完了马上躺到试验台上，我必须在时间内取下滤镜。为了防止被怀疑，我会给你注射一小支药剂，放心里面只是生理盐水。”
　　小七听的很认真，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激烈得叫嚣，尽管他表面依旧恬静。
　　“好了，开始吧。”周祎转身按着刚才的路线依次取掉了过滤器，他发觉自己手心已经全是汗。他知道一旦被组织发现，他也许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了。但是，周祎想起了自己儿子死前的脸，无边的愤怒再次给了他勇气。
　　小七好整以暇地看着周祎的慌乱不堪。然后开门，像一只向往自由的鸟一样离开。
　　通往实验室的路和往常一样，周祎假装匆忙地走着，害怕和任何人对上视线。小七却走得很轻松，遇上熟人还会笑着打招呼，尽管在双方眼里对方都是废物。但这就是海岛疗养院的传统，不管内地里进行着怎样的勾当，我们都有着表面的和谐美满。
　　实验室很快到了，两人分别进行计划。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周祎走到试验台旁边，背对着摄像头给小七的病服口袋里放置了照片。他拿着针筒给小七注射了盐水，余光瞥到小七已经戴上手表，被他藏在宽大的病服下。
　　“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过滤器已经被拆下，周祎不得不这么说。纵使情况不允许他再说什么，他还是忍不住用极小的声音对小七说了句小心。他觉得小七听到了，因为那孩子回头用他紫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那是双美丽异常的眼睛。
　　但是小七马上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事实上小七根本没有把那句小心放在心上，他甚至不对这次逃亡抱有希望。他只是必须要拥有自由！如果不能，至少要走在拥有自由的路上。他要去外面，他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为此他苟活了九年。这次就算是失败，他死也要死在外面的大海里面，当然在他死之前，至少要把这里的一个人拖入地狱。
　　小七越想越兴奋，他走到花园，那里依旧有许多病友在那里晒太阳。他沿着墙根走了很远，经过一个拐角，那里有废弃的花架。小七从旁边挑拣了一根树枝，然后开始挖土。不久，一个小包袱出现。小七快速地换上里面的实验服，然后戴上假发。这些东西都是周祎准备的，他每次都假借出门散步的时间找藏匿的地点，最终找到了这个偏远的花架。
　　小七把旧衣物扔进垃圾桶，走向堆放生活杂料的储物间方向。这里和岛上其他地方相比，已经算是监控安装相对稀疏的地带。
　　他重新回到那座横跨岛屿的建筑里，看着走廊的窗户里映出自己的脸，黑色的头发，略带疯狂的神情。
　　“先生们，让我们一起开始死亡前的狂欢吧！”

作者有话说

　　欢迎批评和评论，第一对即将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