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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让一切开始 身为三流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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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又或许是更早。阳光还没来得及彻底清除这座城市隐藏在角落的黑暗。半梦半醒之间,多数人抓着这最后的机会和床铺缠绵缱绻。
许逽本该也如此的,而且他向来如此,如果没有昨晚那通电话的话。
电话铃声响起时,许逽正进行着他每晚的必备工作——用廉价酒精麻痹,最好是干脆杀死自己的神经。他瘫坐在地上,酒瓶也陪着他瘫倒在地板上。都是些空空如也的瓶子,就像许逽的心一样。
铃声还在不断地响着,许逽按着头瞄了一眼旁边的闹钟,黑色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
“这谁?”自己这里平时连着好几个月都没人打来,谁会半夜十点打电话。
许逽晃晃头,用手臂硬撑着地板,弓着身子站起来。
“是不是黄幻那小子找我喝酒?”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发小有找他的可能。不过黄幻向来没有正经事。要真是他,许逽立刻就挂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许氏私人侦探事务所。”
出乎预料的是,从听筒另一边传来的是温柔悦耳的女声。“您好,这么晚了来叨扰您真是非常抱歉。我姓白,情况是这样的,有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许逽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地辨认着对方发出的音节。不过有一阵意识不清的时候,他觉得对方好像是讲了什么外星话。要不然怎么叽里咕噜得自己听不懂?但是他总算抓住了几个关键字:儿子,失踪,探险,私人海岛。
“事情很复杂,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愿意来面谈吗?”
要不然干脆去找别人吧,他现在太需要清水和卧室里那张硬板床了。
“好的,那我明天六点来拜访您,地址我已经知道了,再见。”之后就是电话的嘟嘟声,挂电话的速度之快让许逽的那句八点正式营业彻底噎死在喉咙里,就此发臭。
事情有些奇怪,不过现在的许逽来不及想自己是不是被人耍了,挂掉电话的他如临大赦。几乎是飘着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死了过去。
凌晨五点的时候,许逽被头痛折磨醒。他一直好奇,宿醉怎么只会折磨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这样好歹痛快一些。
他没敢继续睡,虽然昨夜醉得荒唐,可他依然记得自己今天有案子。他去厨房灌了两杯凉水,压下了腹中的呕吐感,转身就去洗手间直接洗漱。
中年男人的洗漱简单而迅速,许逽拿着掉了几根木齿的老梳子把自己的头发尽量弄成一个平稳的样子。他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好像还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英俊。但浓郁的黑色铺陈在他的眼圈周围,连皮肤都不愿意在紧贴着他的骨头了。暗沉的脸啊,他想,他到底是老了。
许逽边收拾,边回忆案情。记得是一个女人在找自己的儿子,她的儿子在外出探险的时候失踪了。她说她很担心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
许逽的眼睛渐渐暗淡下来,镜子因为许逽的靠近,布满了哈气,瞬间整扇镜面模糊了一片。许逽这才发现自己的影像不清晰了起来,从自己的脸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影子,这团影子在纠结扭曲之后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小男孩的形象。是的,小男孩,和他有三分像。小男孩缓缓地张开口,说“爸爸。”
许逽倏地瞪大了眼睛,胸腔好像被人狠狠地压死,几乎要碾成肉酱。心脏剧烈地疼痛,他痛苦地立在那里再也吸不了一口空气。
“叮——!”门铃,是门铃。许逽骤然间从噩梦里清醒,迅速地大口呼吸几口空气。“来了!请稍微等一下。”他几乎是狼狈地从卫生间里跑出来,临走瞥了一眼那面镜子。果然它很普通地立在那里。
许逽在深呼吸了几次之后才打开门。门外,是一位穿着优雅打扮得体的女士。“请问是白女士吗?”
“是的。昨晚真是打扰您了,今天又这么早到访,我想我的任性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白女士说话时,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
许逽眯了眯眼睛,这真是昨晚给自己打电话牵挂自己儿子的女人?为什么自己感觉这位白女士似乎是来参加一场宴会的。
“您言重了,请进吧。”许逽将白女士往屋里让。屋里进去就是一间很小的客厅,尽头放着一张办公桌和两张椅子。因此白女士不需要许逽引导就直接往办公桌那里走,而许逽则是慢步跟在她的旁边,趁机打量着自己的客人。
白女士穿的是一身套装,深绿色衬得她的皮肤要更加白皙。而且从剪裁,衣料与工艺来看,价格不菲是一定的。更不要说她还佩戴着各种精巧的首饰和一看就是特意搭配的手提包。最主要的是许逽注意到了稠丽她的妆容。这出门之前看来是花了不少心思,既然有这种时间昨天还等不及地要在晚上十点来咨询吗?况且,他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位正为儿子失踪而心力交瘁的女人。
“请坐,这里实在是简陋了些。”“许逽为白女士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哪里,您过谦了。”白女士的笑容依旧得体,看来是有过很好的社交礼仪。但这里并不是 什么社交场所,起码许逽自己不这样认为。
奇怪的客人!许逽想着,起身拿起来了水壶,给自己和白女士都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扬起了歉意的笑容“因为我昨晚宿醉,早上只准备了白开水,抱歉。”
“没关系。”
这下许逽彻底无语了,真是大度的客人啊。连给儿子找这种酗酒的不靠谱的侦探都没关系,那到底什么才有关系啊?
“您昨晚在电话里说的我大致明白了。您说您的儿子和朋友出去旅游,原定计划是一个星期,现在已经半个月了却仍逾期未归。电话和各种社交软件你们都联系了,但没有联系到他,是这样吧。”
“是的。”许逽得到回答后翻开了自己的记录本,准备开始提一些问题,却看见白女士从她的手提包里拿出来了一本小册子。
“这个是……”许逽疑惑地翻开一页,上面写着失踪人的姓名还搭配着一张清晰的三寸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高中男孩。可是名字却不够平凡,或者说是这名字背后的意义。
王抚钟,许逽默默地动了动嘴型,压抑住内心的惊异。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男孩只有十六岁,是一位五百强老总的独生子女。他本人比他父亲还要出名,王淞仕还算低调有为,只醉心于经营事业,偶尔还做做公益。但是他这个儿子,小小年纪就各种花边新闻,让不喜欢娱乐新闻的许逽都必须要说久仰大名。失踪的竟然是这种人物?这样的案子竟然会找上自己?还有,眼前的这位应该就是王淞仕的夫人吧。他还记得五百强老总王淞仕爱上小助理白璃的娱乐头条。
“夫人,您这是?”
“嗯?”白女士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白水,表情似乎在说白开水的味道很不错。“给你事情的资料啊,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问题那么大!许逽现在想要不要直接问对方是不是走错门了。为什么王抚钟失踪没人报道,为什么没有报警,还要找他这种三流侦探,难道是这位夫人逛街的时候从电线杆子上的小广告上看见的自己吗!
许逽现在有点恨自己看娱乐新闻的时候没记住白璃的长相,连眼前的人是真是假都没法定夺。要是假的,无非是骗局和恶作剧。如果是真的……
“许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如果有疑问的话不妨您看完它再说?这本东西还是费了我一点心血的。”白女士把小册子又往许逽的方向推了推,一副在期待着好戏上演的表情。
许逽只好压下心头的疑问向下翻,第二页是王抚钟的个人情况,身高体重血型指纹爱好交际圈。第三页是他从小到大的各种有记忆点的事件,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事无巨细,时隔多年,时间地点人物都居然完全清楚。但是白璃是王抚钟的后母,那记录这些情况的是谁?不论是谁,这种程度让他感觉王抚钟仿佛是被监控一样。
册子被合上了,许逽打探地看着对面的女人。“夫人,请问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做什么?失踪案的亲属自然是想让侦探帮忙找到失踪者啊。”
许逽很想直截了当地对这位白夫人说,别说谎了,不如我们干脆摊牌怎么样。当然,这到底只是想想。
“这里详细地记录着您儿子旅游跟从的朋友,朋友的家庭背景,出行的时间和到达港口之间的当天路线,所驾驶的车辆,所乘坐的邮轮。如果这些都能说是您细心的话,后面还寻访了他所有有交际关系的朋友和他们为期一周的时间,调查了他们的动机和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并把一些人进行排除。您还记录了当天沿途的群众说辞,问他们看到了什么然后加以分析。我不得不称赞这上面的用词非常专业。那么,还没有报警的夫人,这些是你们自己的力量做的,还是请了别的侦探呢?”
“哦?这样吗,是谁做的又有什么关系呢?”许逽发现白女士现在脸上的笑容异常轻松灿烂,她虽然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微笑。但许逽敢说,只有这次她是出自真心而不是礼仪,她现在很开心。
“我想您不用来找我,直接让之前的帮手继续干下去了可以了。”
“许先生,请不要这样说。”白女士的脸上绽开了两个小酒窝,甚至调皮地冲许逽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是很有一套的。你楼下那家面馆老板的女儿不就是你找到的吗?上个月十五日的时候失踪,二十日那天你就将人带回来了,多高的效率。说起来,你平时也和那家面馆老板的关系不错吧,每周总有两天要去那点牛肉面的。”
许逽觉得他有一瞬间面部失控了,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先不说其他,面馆老板的事他根本没对任何人说起过,而且那个女孩被找回来之前已经被人贩子污辱了,他不信面馆老板还会对别人再说!
而且,这段话的意思明显就是她调查过自己。许逽真是没想到他还有被大人物威胁办事的一天。今天不会是一直在梦里,其实他根本就没醒吧。
“这是支票,我现在就可以付给您。如果您不肆意挥霍的话,我想上面的数字足够您安稳地度过下半生了。”白女士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许逽“许先生,我想您会接下这个案子吧。”
“为什么是我?”这是许逽唯一想问的问题。事情有果必有因。他不信白璃会无缘无故地找上自己。
“理由是有的,您终将知道。也许等您知道的那一天,您还会感谢我让你接受这个案子呢。”
许逽看着女人,她的眼神异常的笃定。他从抽屉里找到烟盒,点燃一支烟。“我答应了。”
“我期待您接下来的行动。”白璃满意地离去了。
许逽有些出神地看着对面空出的座位。答应,为什么不答应呢。反正自己已经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许元走的这些年,只要是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不管多危险他都敢干。
许逽缓缓地吐出一口烟“总不会这就是找上我的理由。”
在南边的一片海域里,有很多小岛默默地沉浸在海浪中。其中一座小岛被一位热爱公益的富豪买下成为私人岛屿。富豪在上面开办了疗养院,让无家可归的孤儿和无钱可医的穷人都寄居于此,让遗世独立的岛屿成为他们最后的家园。
疗养院里自然有很多医护人员,就像现在这个对0317房间进行例行检查的小护士一样。
“小七,你怎么又在吹海风?这样迟早要感冒的。”小护士不赞同地看着坐在窗边被海风抚摸的少年。
少年的样子很像花园中的石竹,他的头发颜色很淡,却不是失去黑色的白,而是淡到让人忽略的粉色。紫色的瞳孔和过分白皙的肌肤都说明了少年体内色素的缺失。
“我在等什么时候才有船过来。”
“不是早就告诉你这片海域是不允许船只随便进入的嘛。”
少年没有理她,随意地靠在窗边,眼睛望向那片近乎于黑的深蓝。
“快了,就要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