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风细雨不须归》天一小姐

13、番外 我曾经爱过

　　周子文是一名律师，准确的说，他是一家著名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

　　这是官面上的说法，民间的说法是，周子文这个人，从本质到外型，从领带到西装裤，都是一个流氓，甚至传言，他本来就是流氓一个。

　　这些八卦都是他的行政助理朗朗说的。作为整个办公室看的见的唯一的女性，朗朗拥有许多特权，比如说，可以八卦领导，可以偶尔打混，可以有时候发脾气不给周子文的女朋友送花。这家伙的女朋友太多了，有时候到路边咖啡店享受下午茶，擦身而过的女孩子就很有可能是他的亲爱的。

　　偏偏这个流氓坐在办公室里面对这电脑大喊：曾经沧海难为水。

　　听到这句鬼嚎朗朗立刻从办公室里面冲进来，大喊：“你不要这么恶心。”周子文笑了笑，说：“朗朗，其实你有一点象一个人。”

　　楞的人是朗朗，她掏出镜子看了看，问：“谁？”

　　朗朗的侧面的确很像十六岁的邓欢君。

　　那一年，周子文十八岁，正是热血少年时期，骑着单车，叼了一支香烟，一心想做江湖老大。

　　帮里面来了一个小姑娘，长裙飘飘，有纤细的小腿和沉静的面容，：“我要加入你们。”她说。几个兄弟撇撇嘴，的确，打打杀杀的江湖突然来了一个乖乖女，很诡异。

　　老大打哈哈：“小姑娘不要这样，乖乖回去读书写字。”

　　一丝笑容飘上邓欢君的脸：“我想，既然，我可以找到你们，我也可以带人找到你们。”

　　气氛一下子紧张，一直沉默的周子文突然开口：“老大，我们让她留下，做我马子也不错。”邓欢君回头看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没有说话。

　　其实，周子文对邓欢君没有兴趣，马子吗，何必这么费时费力，用抢的就可以了。封住一个人的口的确很麻烦，一般有两种方法，把他变成死人，或者拖他下水。他喜欢用后者。

　　他记得，他是邓欢君抬头看了看他。印象这么深刻是因为周子文很高，邓欢君却娇小玲珑。为了能够看到他的眼睛，娇小玲珑的邓欢君几乎仰着脖子冒着身体失去平衡的危险，盯着他的眼睛看，然后神色如常。

　　这样，邓欢君成为帮派的一员。

　　吸烟、喝酒，除了打架，她几乎无所不能，除了这些，她仍然是帮派里面一个异类。好像她对什么都兴趣缺缺，不爱钱，不爱玩，只是为了做一个坏孩子而做一个坏孩子。

　　人在江湖漂，怎能不挨刀。周子文三天两头受伤，帮派里面有个女人的好处就是，受了伤会有人来包扎。

　　素手纤纤，绷带好像翻飞的蝴蝶，邓欢君低着头，好像一座沉默透明的女雕像。人受伤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分，鬼使神差，周子文托起邓欢君下巴，说：“做我马子。”挣扎着准备吻下去。欢君笑了笑，恶狠狠的抽紧包扎带，如愿听到尖利的杀猪声音，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

　　周子文在后面咬牙切齿也无可奈何，伶牙俐齿他不是邓欢君的对手，动手，他周子文也没有动女人动手的习惯。这一刻，他突然犯贱的觉得刚才邓欢君恶整自己的样子很好看。

　　那是第一次心动。

　　“哎，女人，你说话啊。”一次帮派碰头的时候周子文冲着邓欢君喊。
　　“你唱歌给我听。”邓欢君答非所问。
　　“哦。为什么？”周子文问，很快他就不问了。邓欢君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落下来，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很像很像一个脆弱的娃娃。紧紧抿着的嘴巴，好像一个叛徒，微微的泄漏主人倔强的要命的性格。

　　周子文还是真的唱了，低低的一首英文歌，不料邓欢君手指轻轻滑过他的唇，一阵冰冰凉凉的酥麻传到全身，周子文一下子楞住了。
　　“逗你玩。”邓欢君回答，转身离开，裙角翻飞。
　　周子文一阵懊恼，低低对自己说：“可是我会当认真的。”

　　帮派里面兄弟议论，邓欢君漂亮是漂亮，可以象没有心肝的木偶娃娃。吃了这么多次苦头，周子文深以为然。有一天吃饭的时候，酒喝的有点热了，周子文出去吹风，听见一阵少女的哽咽。

　　“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不要我。”邓欢君低低压着自己声音，颤抖的身体在夜色中显得分外瘦小。
　　虽然很想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说，不要害怕。就像很多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
　　周子文点了一根烟，默默的躲在一棵树后面，看着她。她不是电视剧里面漂亮的女演员，她是独一无二脆弱的要死又倔强的要命的邓欢君。只有躲在一个人的角落里面，邓欢君才能稍稍泄漏一些自己的真是情绪。
　　除了年少轻狂，什么也没有的周子文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一个热闹的晚上，默默的躲在一棵树下面静静守护心爱的女孩子。

　　第一次，周子文如此痛恨自己这么没有用。

　　后来，邓欢君回家了，乖乖读书，乖乖上大学。
　　后来，周子文也离开了他的江湖，考上政法大学，成为一名律师，时有时无也打听邓欢君的消息，听说她毕业了，她出国了。等他买好屋子买了玫瑰准备求婚的时候，听说，她有了男朋友了。听说，她现在很好。

　　周子文现在也很好，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屋子，房间里面还贴着当年手抄的诗歌：

　　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
　　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难过悲伤。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象我爱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