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风细雨不须归》天一小姐

14、7,8 翡翠看着信

　　翡翠默默的给齐飞整理衣物，打成包，递给他：“今天晚上你陪陪哥哥。”

　　接过衣服，齐飞一脸感动：“他这样对你，你还……”翡翠继续整理食物，回答：“他怎样对我，我会自己处理。，他是你的哥哥，所以你去陪陪他说话。这些吃的，是我准备的，你也拿给哥哥。”

　　点点头，齐飞一把搂住妻子的腰，柔声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把你拐了做老婆。”翡翠红了脸，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最后娇羞了脸，不去看他，煞是可爱。最后才吞吞吐吐赌气说了一句话：“啊，你现在才发现啊。”

　　齐飞摇摇头，半是甜蜜半是伤感。拿了包向向哥哥的住所赶去。

　　齐渊住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一个公寓里面，开门看见齐飞，笑了笑：“怎么，今天舍得老婆陪我啦？”

　　眼睛红的好像一只小兔子，齐飞点点头，进屋。齐渊笑笑，：“我有什么好看的，你看，又惹你红眼睛了。”

　　“小时候我生病了，你也陪我的。”齐飞给倒杯水递给哥哥：“不准赶我走，否则我哭给你看，知道吗？”

　　一向清楚自己弟弟的孩子气，齐渊笑了笑，没有拒绝。

　　小时候，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回忆。那时候齐飞还是七八岁的光景，虽然胖胖的，身体非常虚弱，很容易生病。一年的秋天，齐飞一连几天低热。不是正宗的太子爷，本来不怎么着人待见。最后一查，原来是烈性传染病，周围的仆人更是鸟兽散。

　　齐渊知道以后，自己抱着一床被子挤到齐飞房间里面住。齐飞开了门，看见哥哥，高兴的只想扑上去抱住，又想想自己生了病，正是人人嫌弃的时候，硬生生的把满腔的欢喜压下去，低低招呼了一声：“哥哥。”一双眼睛止不住的放红光。

　　齐渊依旧冷了脸，径自走进房间，说：“今天我不想一个人睡，你陪我。”

　　昔日种种回忆，细细想来，好像发生在昨天。

　　“今天我不想一个人睡，你陪我。”齐飞轻轻的对齐渊说。
　　“好，谁教你这么怕黑。”齐渊笑了笑，喝了一口水，回答。

　　怕黑的不止齐飞，翡翠也怕黑。
　　屋子里面一个人，她转了几圈，终于打起电话：“怜欣，我是翡翠，哦，欢君也在，你们陪陪我好吗？”

　　一个小时以后，三个人在冷翡翠家里面碰头，一边找吃的，一边找麻将牌，找到了才想起来于玲珑已经不在这个城市，失落了半响，又挖地三尺，只找到两幅扑克牌。

　　“要不要我把司空拖出来。”萧怜欣提议。
　　“不要，邓欢君第一个反对，我不要一个长得比我还漂亮的男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会吐血。”

　　已经决定打三个人的八十分，冷翡翠一边发牌一边回答：“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对阿，就像很多事情，以前以为死也不会发生的，然后呢……吐着吐着习惯了。”邓欢君恨恨的说，这一局她坐庄。

　　三个人的性格看牌品就能很容易区分，邓欢君很讨厌坐庄，萧怜欣抢着坐庄，而冷翡翠则不管，她习惯一门心思打好手中的牌。

　　“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破牌。”邓欢君说话间已经把一堆底牌放在一旁，正式开打。

　　有牌的世界必定有输赢，一个小时以后，三个女人的脸上各贴了几个系列的纸条，从“我好孤独，我好寂寞。”“旷世情种”“奉旨犯贱。”……风格不一，形式多样，两个小时以后，冷翡翠又输牌，一摸旁边放纸条的盒子发现已经空了，双手一摊：“地主家也没存粮了。”

　　邓欢君笑着把牌放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按照惯例，不可能这么白白便宜了冷翡翠，可惜现在已是深夜，人烟稀少，否则抱着电线柱子，对这老军医广告大喊：“我的病终于有救了。”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邓欢君想了想，说：“就罚你到附近的便利店找十个不同牌子的验孕棒。”萧怜欣不依，“太便宜她了，让我再想想。”冷翡翠听到这句话，生怕她再出什么馊主意，一把抓住皮包流下楼买东西去了。

　　半个小时以后，气喘吁吁来到大部队，把一堆颜色形状各异的战利品扔在桌子上面。

　　“要不要我们试试看。”不知道谁提出这个无聊的建议，更加无聊的事情是，他们真的试试看了。

　　邓欢君进了洗手间，接着是萧怜欣，最后是冷翡翠。接着，萧怜欣再进去，半响出来，对这两个面色惊异的死党开口：“我好像，应该是怀孕了。”

　　剩下两个人目瞪口呆，接着异口同声的大吼：“那你还熬夜喝酒，你不要命了。”

　　萧怜欣怀孕明显是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首先，它谋杀了接下来的所有夜间娱乐生活。邓欢君压着萧怜欣，和冷翡翠道完晚安，直接回她的家。

　　萧怜欣的公寓闹中取静，打开窗户，伸手可以探到梧桐树的叶子。推开公寓沉重的门，萧怜欣问邓欢君：“欢君，今天晚上你陪我好吗？”

　　邓欢君点点头，说：“好。”

　　屋外飘起细细的雨丝，这个季节，是这个城市的雨季。远处了灯光溶化在一片烟雾中，给屋子平添了几丝温暖。

　　“这几天陪我去医院，我要做流产手术。”萧怜欣的脸上很少有脆弱的时候，她低下头，问邓欢君：“好不好？”

　　“好。”邓欢君点点头。

　　“我应该戴双层避孕套。”萧怜欣还在赌气，好像依旧为说明书写的失败率耿耿于怀。

　　“睡觉吧。”邓欢君关了灯。萧怜欣怀孕了，柳如还躺在医院里面，最近烦人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她想起自己的精神领袖常说的一句话：“不要找麻烦，麻烦它自己会来找你的。”迷迷糊糊间，她没有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发现自己漏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易帆远的，一个是柳如的，脑子里顿时一团乱麻，一会儿想到易帆远的黑脸，一会儿想起柳如眼眶里面打转的泪珠子。所谓自作孽不可活，邓欢君想想，自己估计就是这个贴切的活法。

　　连忙打给易帆远，过了许久才接的电话，电话另外一头声音也是淡淡的，说：“昨天夜里打你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所以打你手机了。”
　　“哦。”邓欢君哼了一声，过了几秒钟才说话：“想你了。”
　　这回，说哦的人是易帆远。
　　邓欢君敏感的问：“怎么了？”
　　“没有什么”易帆远在电话里面回答：“有一点点累了。”
　　“哦。”邓欢君没有多说什么。
　　电话另外一头的易帆远也没有说话，他是累了，一种精疲力尽的感觉。其实，无论是他，还是邓欢君，都不善于爱上别人，更加不善于保存爱情。两个人，一边相爱，一边怀疑，一边折磨。是不是自己的爱多了，是不是她不再爱我。
　　可是，离开了，又寂寞难耐。
　　这是城市熙熙攘攘，可是懂我的人只有这么几个。
　　欢君默默的挂断电话。

　　柳如的电话还是不要打好了。她过一会直接去看她。
　　果不其然，看见邓欢君看见柳如的时候果然含着一大颗眼泪在眼珠子里面打转，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滴眼泪是万万不可能掉下来的，只是磨到你丢盔弃甲心软如棉的时候，扑一下子眼泪一收，嘴角挂上两个深深的酒窝，提醒你又上当了。

　　邓欢君决定不再上当，硬起心肠对柳如说：“我已经打电话给你爸爸了。”

　　对面的人一下子无赖的闭上眼睛不说话。邓欢君决定拎起他的耳朵，对他继续说：“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在这里出这么大的事情，他会担心你。小家伙，你应该长大了。你家里面已经因为你弄得一团乱麻。”

　　柳如死死的闭着眼睛，不想听的，他听不到，不想看的，他看不见。
　　他什么也不要，他只是，贪恋邓欢君身上的温度，家的温度。就像冬天的小松鼠，在白雪皑皑的森林里面死死守着自己最后一堆干果，仿佛听得到春天细细碎碎的笑声。

　　鼾声执着的响起。邓欢君心知肚明，假的。也没办法，只好离开，出去买一点水果和零食带给萧怜欣。

　　不要指望冷翡翠的嘴巴里面能够关的了东西，不一会儿，萧怜欣便接到齐渊的电话：“你有孩子了？”

　　“是。”萧怜欣很坦白：“你是不是想问，这孩子是不是你的？”
　　“如果这个孩子是我的”齐渊在电话里面斟酌字句：“能不能把孩子留下？”

　　打击别人的滋味其实并不那么好受，但是萧怜欣习惯坦白，对自己，也对别人：“无论孩子是谁的，我都不会把他留下。我已经不是容易冲动的年纪了。孩子生下，我怎么办？他怎么办？你能够许我一个未来吗？”

　　是的，我不能许诺你一个未来，即使我有能力，也不一定会许诺你一个未来。
　　齐渊躺在床上苦笑，我们都是习惯自私的人，不一定了解分寸，但是一定知道什么对自己最好。即使是相爱的时分，也是各自牢牢的守着各自的疆域，半座城池不让。自私的人，如自己，不可以期待另外一个人无私。

　　两个人的电话不欢而散。

　　齐飞推门，看见哥哥颓废的躺在床上，不禁关心：“哥哥，怎么了？”
　　齐渊摆摆手，招呼弟弟坐在自己身旁，柔声问：“你老婆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笨笨的。”齐飞的脸上挂上柔软的笑容：“有一点点呆呆的样子，很善良，抱着她的时候觉得软软香香，再不开心也能够平静下来。”
　　“哦。”齐渊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节。
　　“哥～不过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她好笨哦”齐飞补充：“每一次送她出门上班，我心里都会念叨，这么呆呆的人，出去千万不要被人欺负才好。”
　　“真好。”齐渊喃喃。
　　“怎么啦，哥？”齐飞问。
　　、“以后和翡翠好好过日子。她很难得。”齐渊说。
　　“那当然……”
　　…………

　　在家里准备饭菜的翡翠并没有意识到有人在城市的另外一个地方讨论她，此时此刻，她正在家里研究手上的明信片。

　　信是从埃及寄过来的。上面的字翡翠记得，在梦里面重复了无数遍的字如今轻轻的漂在自己的手上，上面写着：“翡翠女儿，爸爸现在在埃及，发现地下城堡。”

　　一瞬间，抚摸着信上苍劲的字体，翡翠泪如雨下。

　　十年，无数个绝望的日日夜夜，无数个安静的分分秒秒，终于翡翠再次收到父亲的消息，父亲说：翡翠女儿，爸爸发现埃及的地下城堡。

　　十年前的一个夜晚，电话里面，爸爸也是这么对翡翠说：翡翠女儿，爸爸要去埃及考古，你要乖乖等我哦。电话的另外一头，翡翠含着泪花，说：“好的，爸爸，我等你回来。”

　　其实昨天晚上奶奶和妈妈的争吵，小小的翡翠已经知道，爸爸并不是在考古的路上，而是因为走私文物刚刚被判刑收监。

　　不过，既然电话里面，爸爸愿意告诉女儿她去了埃及考古，那么，爸爸就是去了埃及，而不是在某一个监狱里面。

　　这一个虚幻的童话，是父女两个人共同搭起的空中楼阁。

　　就算时光飞逝，母亲离开家，奶奶故去，爸爸不在身边，翡翠也是一个人，默默的守着她和父亲的童话。再辛苦再累，翡翠也觉得值得，只要有一天父亲可以踏进家门，抱着女儿说：“乖女儿，我从埃及回来了，那里面金字塔都被盗光了，我只能灰溜溜回家陪女儿了。”

　　“爸爸，你在哪里？”翡翠问，突然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