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唯有马桶允许成人》落不缀

6、叶常遭欺负 叶常这回并

　　明暖的日光蹑足跨过玻璃窗，攀至陈文面颊，他才觉察到黑漆漆的视野网膜上，传来轻微的热度以及光亮。陈文终于苏醒过来，然而即使他睁开眼，却只是侧了个身，慵懒地躺在床上。
　　陈文的头脑飞快转动着，如同上了发条的齿轮。
　　距离交稿，还剩八天。在这八天内，他必须着手纂出八万字的开头，然而他迄今依旧没有纤毫头绪。
　　……对了，玛彤。
　　陈文这才想起，他昨天已经获得了玛彤观察他的首肯。
　　或许可以写个《马桶观察日记》，陈文在心里暗暗思忖。
　　譬如，马桶精的日常：马桶精吃什么？
　　陈文忽回想起，昨日马彤与自己抢食的动作，实在看不出和常人有任何区别。
　　……再寻常不过。
　　马桶精怎样排泄？
　　陈文试图脑补马彤蹲厕所，而自己在旁窥伺的场景，越想越觉得猥琐，且提不起一点兴致。
　　……今天就算了吧。
　　“磅磅磅。”
　　此刻，陈文的门外，骤然传来地动山摇般的拍门声。
　　随后门外传来马彤冷冷的嗓音：“快开门！”
　　陈文怀疑，他再这样坐以待毙，自己的门会被蛮力震坏，他终于还是认命地起身，来到门前打开门。
　　今天门外站着的，唯有玛彤一人。见陈文打量着自己，玛彤板着脸质问道：“你昨天不是说要当跟屁虫吗？今天怎么没来？”
　　……原来，“观察”的意思，在玛彤贫乏的理解力中，与跟屁虫等同。
　　“老子是观察你，观察你懂吗？”陈文没好气回道。
　　“不就是跟在我后面，看我吃喝拉撒睡，还有别的？”玛彤答的格外爽快。
　　陈文一时语塞，只能忿忿转身，任凭玛彤进门后，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瘫成一个“大”型。
　　待陈文换好衬衫长裤出了房间，玛彤已经开始百无聊赖地看起了电视。
　　“陈先生通过网银借给哥们十万元，想讨回却被哥们拉黑。”
　　“M国男性持枪射击，导致二十八人死亡，现仍在通缉中。”
　　玛彤看到陈文重新回到客厅，才兴致缺缺地抬眼道：“可以开始了？”
　　“我还没吃早餐。”陈文回了一句，然而玛彤很快伸手道：“先把今天的酬劳付我，我和你一起下楼。”
　　陈文从钱包里淘了一张十元出来，玛彤立刻接了过去在口袋中放好，接着拍拍屁股站起身，俨然一副老大的模样：“走了。”
　　陈文关了电视，锁了门，跟在他身后下了小区，玛彤一米八五的身高走在前方，越发令陈文觉得自己像一个跟班，就连离开小区的时候，警卫都笑嘻嘻地和陈文打招呼：“陈文，这你领导啊？”
　　“领导个P！”陈文不耐地回了一句，然而当他走至玛彤身侧，却觉得自己愈发像跟班起来，之后陈文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他迅速跑至玛彤身前，回头道：“我走前面……你在后面跟着。”
　　或许是收了钱的关系，玛彤竟破天荒没有反驳。陈文没有了身高的压力，觉得轻盈许多，就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陈文常去的油条店。
　　陈文一进去，玛彤就紧随其后迈入了油条店。玛彤一进去，这个油条店就显得拥挤起来。在陈文的大饼油条以及豆浆上来之后，陈文却发现自己如坐针毡。
　　因为此刻的玛彤，正以一种极其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的食物，随后，他伸出手，十分自然地拿起原本夹在陈文大饼中的油条，大口咀嚼起来。
　　操！陈文在心中骂道，然而他强忍着没有发作，他只是试探着问道：“你没吃早餐？”
　　“吃了。”玛彤在啃油条的间隙，回答的理所当然。
　　“那你为什么吃我的油条？”
　　“这没我的？”玛彤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以为这是你替我点的。”
　　“如果这是我替你点的，我为什么要放我跟前？”陈文气急败坏地抓起大饼，狠狠啃了一口。
　　“你们中国，不是有个词叫‘客气’吗。”玛彤吃的万分心安理得，陈文根本无法从他的脸上窥到一丝的负罪感。
　　陈文顿时觉得自己在鸡同鸭讲，万分无力道：“我不是才给了你十块钱吗？”
　　“那是另外的。”玛彤说着，再度端起陈文面前的豆浆喝了一口，骤然皱起眉，伸出舌头大叫道：“什么玩意，那么烫？”
　　“活该。”陈文给了他一记白眼，然而让陈文吃玛彤吃过的东西，终究还是觉得心中膈应，只得重新点了一份，当两人终于吃饱喝足之后，陈文掏出了口袋中的纸笔，还是问询起来。
　　“吃完了，现在该工作了。”
　　玛彤配合地擦擦嘴，倚在椅上的模样倒是有模有样。
　　“名字。”
　　“没有。”
　　陈文皱了皱眉，喃喃道：“……还是延续叶常的叫法，叫你玛彤吧。”
　　“性别……”陈文瞥了一眼玛彤的喉结，然而仍不死心问，“你是不是双性人？”
　　“男。”玛彤的话语粉碎了陈文的期待。
　　“爱好……”陈文说道这里，自己先乐不可支起来，“你喜欢拿马桶刷刷自己对不对？还喜欢冲水，是不是？”
　　“不是。”玛彤给了他一个看智障的眼神，“你傻吗？我喜欢看电视。”
　　……再寻常不过。陈文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接着又继续问到，“你需要睡觉吗？”
　　“你觉得呢？”玛彤不善地回了一句。
　　就这样，陈文又诸如此类问了一串问题，然而玛彤的回答，却与常人大同小异。
　　陈文开始怀疑，自己根本就没办法从玛彤的口中，掰到一点能写入小说的内容。
　　片刻后，玛彤忽然问他：“你为什么执意想当我的跟屁虫？”
　　“那不是跟屁虫！老子是观察你！观察懂吗！这是科学研究！”陈文没有问出任何有含金量的话，难免有些抓狂，“我要写小说！”
　　“小说？”玛彤的头歪了歪，重复道。
　　“像你这样的马桶大概是不会明白的。”陈文抱着手臂，一提到自己的职业就是满满的自豪感，“就是把有趣或者动人的故事写下来，给别人看。”
　　“我觉得你们的新闻已经够有趣了。”玛彤也学陈文的样子抱起手臂，然而他的灰蓝眼眸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我从来没听说过，任何一个物种，能够像人类一样自相残杀的。为了各种理由，杀害自己的同胞，这无论在哪一种动物中都前所未闻。”
　　陈文一时沉默了，然而仅片刻后，他又抓狂道：“总之这你别管，现在关键是，我写不出来！写不出来你懂吗！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喝西北风了！”
　　两人对话间，从大饼店的门外骤然飘入一阵清甜的芬芳，陈文被这香味吸引，望去才发现，原来是对面新开的蛋糕店，正将蛋糕端出贩售。
　　或许是这芳香太过馥郁，陈文竟然觉得自己先前的坏心情都被驱散了大半，他立刻站起身——然而，玛彤先他一步，已然到对面的蛋糕店排起队来。
　　……这傻大个动作倒是快！陈文在心中暗道，将早餐费付给老板后，终于也排到了队伍最后面。
　　然而还未排到陈文，他就听到玛彤的嗓音：“快过来！”
　　“干嘛……”陈文不情不愿地走到玛彤的地方，就看到此刻玛彤手中已然拿着一个包装好的蛋糕，他看着陈文，指了指面前那个微笑着的女服务生：“付钱……快点。”
　　“操！”陈文这一次终于骂出了声。
　　女服务生似是刚入职不久，被陈文凶神恶煞地一吼，眼中竟开始噙泪，她哆嗦着看着陈文，声音也开始小起来：“二十……块。”
　　陈文顿时涌起一股欺负弱小的负罪感，终于将口袋中刚找回来，尚未捂热的二十元递了出去。
　　……还是回家吧。陈文在心中暗忖，带这傻大个出来一上午，四十就没了。太划不来。
　　然而玛彤竟好似傍到金主一般，指着不远处的小摊说：“我想吃那个。”
　　结果，在短短一小时内，玛彤消费了五十元后，陈文终于得以再度坐到了自己的家中。他瞪视着自己距离自己不远处，打开电视，又开始看起来的玛彤，心中发誓道：明天，没吃完早餐我绝对不开门！

　　于此同时。
　　叶常刚到公司，前台小姐就以同情的目光看着叶常：“叶常，你来了。”
　　“嗯。”叶常被这目光注视得有些不自在，然而他还是进了办公室。他一进办公室，就发现，此刻他的桌上已经累叠了一大叠厚厚的文件。
　　叶常对此措手不及，他不过是正常双休两天，怎么会有那么多需要处理的资料？
　　然而很快，前桌的邵应平就转过身，嬉笑着对叶常说：“叶常，早啊！”
　　“早……”叶常纳闷地指着这一摞厚重的文件，问到，“这个……”
　　“这个啊……”邵应平很快接过了话茬，拖长音调慢慢道，“部长叫做的，今天做完交到部长室就行了。”
　　“可我今天根本做不完啊！”叶常道，“太多了！”
　　“这样啊……”邵应平的眼珠转了几圈，才勉为其难道，“这样吧，我叫别人帮你一起做。”
　　“谢谢！”叶常感激道。他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前座的邵应平很自私，然而没想到，他竟然愿意帮助自己。
　　“没什么。”邵应平笑着道，接着招呼大家说，“一起来做文档！”
　　很快，所有人都分了一部分文档，然而，除却叶常之外的人加起来总计做的文档，还不及叶常桌子上现剩的一半多。
　　然而此刻的叶常，已然感激涕淋。
　　这是他第一次，在办公室里收获帮助。尽管菲薄得微不足道，却令他骤然觉得，自己昔日的良善，并未被时光辜负。
　　为此，叶常还从自己为数不多的工资中，拿了一部分出来，请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喝了奶茶。
　　然而即使这样，待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走尽的时候，叶常依旧在为那摞文件奋斗。
　　时钟转动一圈，又一圈，直至指向八点，叶常才明白，自己今日是绝对做不完了。他叹了一口气，将剩下的文档装入公文包中，准备回家。
　　当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才发觉，今天前台小姐，似乎因为有些事，下班也较晚，她正收拾着拎包，看到叶常微笑着打招呼道：“叶常，工作做完了？”
　　“……还没有，我准备带回去做。”叶常腼腆地笑了一记，这才想起，自己中午请大家喝奶茶的时候，遗漏了前台小姐，赶忙从塑料袋中拿出早已冷却、他尚未来得及喝的奶茶：“……这个给你。”
　　“你……”前台小姐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叶常，这才缓缓道，“叶常，其实今天部长交代任务的时候，我正好听到，他这个任务根本就不是下发给你的——而是下发给你们部门的。”
　　叶常一愣，忽然觉得头脑嗡嗡地一阵作响。
　　“他们不知道怎么商量的，居然把那些文件都堆到了你桌上……叶常，如果你做不完，就别做了。”
　　面对前台小姐的关切，叶常只能勉强报以微笑，然后，逃一般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