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陈文卡文 自那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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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清晨之后，陈文发觉自己罹患了头痛。
不仅如此，他竟还灵感全失地卡文了。
陈文是个作家，写网络小说的那种——虽谈不上红得发紫，但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只要按时攥稿，每月的收益就令他吃喝不愁。
然而此刻，陈文已经在笔记本电脑前，足足坐了四个小时。
“糟糕……”陈文喃喃着，然而面对自己眼前的WORD文档，陈文脑中依旧空空如也。纵使明白，这样是不行的，然而陈文却毫无对策。陈文开始翻阅自己往昔的小说，尝试着从过往的小说中寻觅灵感，但他却倏忽觉得那些文字，竟陌生得如同路人。
陈文看着那些跃然于纸上的文字，许是时间久远，就连他之前是怎样写出这般小说来的记忆，都变得淡漠起来，就如同画家笔下泼墨的山水，连边界都晕化。
又与电脑相顾静坐片刻后，陈文终于痛心疾首给自己下了定义：“老子就是，写不出来！”
灵感枯竭，是作家的大忌。
更悲催的是，此刻陈文的电话偏在这个时候响起，陈文刚瞥到电话上的“母老虎”三字，就将电话丢到了一旁的床上不予理睬。然而，打电话的人依旧没有放弃，陈文不想接，却又不能挂，只能将电话裹入被中，然后晾至一旁弃之不顾。
半个消失后，电话终于停止，陈文舒了一口气。于此同时，陈文的门外，传来重重的敲击声。
陈文尚在犹豫该不该去开门，门外就响起一道熟稔的女声：“陈文，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开门，老娘就不走了！”
陈文被这嗓音激得一哆嗦，终于无可奈何地走上前去，随后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打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果然是他的编辑——那个体格娇小的短发女子。陈文也曾因为她娇小玲珑的身段以及稚气的娃娃脸轻视她，然而他很快就受到了她严厉的“照看”，事后陈文才知，她是编辑部中大名鼎鼎的泼妇。
此刻她正一脸哀怨，娇弱的身躯仿若酝酿着骤风，她瞪视陈文道：“你竟然不接老娘电话！”
陈文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边按揉自己的太阳穴，边告饶道：“姑奶奶，您就大发慈悲放我一马吧！来生我一定结草衔环报答您的恩德啊！”
“别说废话，我只问你，文写完了吗？”女子虽矮陈文一个头，然而她抱着双臂的气势，却完全未因他的央求而衰退半分。
陈文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道：“……小欣你听我说。”
“天哪！”娃娃脸的女子蓦地嚎啕大哭起来，“你这样做，让我怎么交差！你知不知道现在编辑有多难做！不按时交文我是要被扣钱的！上上个月我才因为你被扣过钱！我家里还有老小要养活，你这个负心汉……！”
“小欣……进来说！”陈文伸手，想将女子拉入门中，然而女子却一直屹立着，任凭陈文手上如何使劲，怎样拖拽都不进去。
“你这样说，我会被邻居误会的……”陈文小声讪讪道。
女子听到他的话，哭声骤然大了一个音阶：“你个负心汉！你忘了当初我是怎么辛辛苦苦，拉着你一路走到今天，你竟然……！”
此刻，已然有几个准备上楼的住户看到这一场景，开始围观两人，指指点点起来。
“你别看，三楼这住户看起来挺斯文，竟然对弱女子做这样的事。”
“说不定是那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认账，想逼她堕胎呢。”
“说不定这个是原配，知道他在外面搞小三呢。”
“哎，等等，我记得这男的好像没结婚吧？哪里来的原配和小三？”其中一个忽然道。
“……”之前的那个住户突然噤声。
陈文顶不住众人的压力，终于妥协道:“好，我交稿！我交还不行吗！这个月底截稿之前，我一定交！”
他的话音刚落，女子的哭声戛然而止。随后她露出一抹微笑，擦了擦眼泪，整了整自己的头发，这才软声道：“嗯，有这个觉悟就行了。你要记得啊！”
说完，她踮起脚尖，大力地拍过陈文的肩膀：“好、好、写！”
随即她给了陈文一个凶狠的眼神，压低嗓音道：“你要是月底还交不出来稿的话……结果你懂的！”
之后，她推开一脸懵比的众人，踩着二尺高跟鞋，扬长而去。
总算送走了煞星，陈文松了口气，关上门的同时却愈发担虑起来。
他方才迫于压力，答应了编辑月底交稿，然而现在距离月底还有十天……他究竟要怎样才能写出来八万字啊？
就在陈文愁丝萦怀的时刻，邻家的一阵吼声骤然窜入他的耳朵：“什么？洁厕灵不能用来洗澡？你怎么不早说！”
随即是叶常哭笑不得的声音：“这是常识……你难道不知道吗？”
陈文自诩并非八卦之人，然而两人的对话，却令他忍俊不禁。他侧了耳，想再听得真切些，两人的对话却戛然而止了。
陈文踟蹰片刻后，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敲开了叶常家的门。
半晌，叶常才前来开了门。
叶常的身后，依旧跟着那个壮实的傻大个玛彤，只是玛彤的手此刻已然有些红肿，玛彤的发梢上，还残留着一些蓝蓝的液体。
“上午好。”陈文抬起手挥了挥，算是打招呼。
“叶常，我说了不要来开门的吧。”玛彤此刻的脸上犹带着怒气，“我的手很疼，头皮也疼，优先处理我才是最重要的，这种杂碎随他去！”
……操！那天你借我家厕所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我杂碎啊！陈文瞪视着玛彤，却敢怒不敢言，只能维系着这个表情。
“你啊……不会自己去洗吗？”叶常露出有些头疼的表情，“只要到淋浴器那里冲就好了吧。”
“就是因为你让我自己洗澡，我才遇到这种事情！”玛彤一脸无辜道，嗓音中还颇有些不满，“你要是帮我洗，我就不会把洁厕剂——”
“好……那现在我告诉你，只要脱掉衣服，到莲蓬头下冲就可以了，别的什么都不要碰，可以吗？”叶常看着玛彤，像管教一只大型犬，“懂了没？”
玛彤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忿忿走开了，然而他关上厕所门的时候，声音极大，整个屋子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振动。
片刻后，叶常叹了一口气，这才看向陈文道：“那个……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陈文望着玛彤的身影消失在厕所的门后，才缓缓道，“我最近卡文了，我想观察一下马桶精的日常，然后获得些灵感。”
然而听到陈文的话，叶常却忽然笑起来，他看着陈文，表情有些不可置信：“你真的相信他的话？他怎么可能是马桶精，他只是一个头脑有点问题的男人。”
其实，对于轻易地接受，玛彤是马桶精这样设定的自己，陈文虽然有些疑惑，然而陈文却并没有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陈文只是看着叶常道：“他看起来挺正常的。”
听到陈文的话，叶常顿时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望向他，片刻后才道：“……别开玩笑了。如果玛彤，说他本人是兔子精、蛇精、黄鼠狼精，甚至蚂蚁精都更有说服力——毕竟那些是生灵，再退一万步说，哪怕我的手机因朝暮相伴幻化人形这类的，我也能勉强相信……马桶精又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真的只有马桶能成精呢。”陈文忽然道。
叶常笑出了声。
很快，玛彤就从厕所出来了。他只穿着一条短裤和一件背心，头发还湿漉漉的，他有些不善地看着两人：“你们在说什么呢？”
叶常很快指了指玛彤身侧的毛巾架：“我们在开玩笑……你先把头发擦干。”
玛彤很快取下毛巾，擦拭头发，叶常这才看着陈文道：“很感谢你……这些天借厕所给我用，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马桶精这回事。明天我就会将玛彤送到公安局去，之后你就会清楚，其实玛彤，只不过是一个走失的病人而已。”
陈文没有回答，之后叶常又小声说了一句抱歉，就关上了门。
第二天上午，陈文穿着家居服，准备上街买些熟食，然而路过菜场附近的派出所的时候，却在派出所的玻璃窗后，看到了叶常和玛彤。
叶常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玛彤也站在一边显出不耐烦的样子。
陈文有些讶异，又快步向前走了几步，直至走至派出所大门处，推开派出所的门。
门一打开，叶常的嗓音就窜入陈文的耳朵：“麻烦你们再查一下，他绝对是在哪里走失的人。”
“我刚才已经在全国联网的系统里匹配过他的相貌了。”回答他的，是一位带着眼镜的民警，“系统里没有他的资料。”
片刻后，民警忽然狐疑地看着叶常：“你的朋友该不会是黑户吧？如果这样的话，让他的家人尽快来一趟，补办资料，不然以后找工作之类的都很麻烦。”
“叶常，我和你说了很多遍！”玛彤的声音有些生硬，“现在你总愿意相信，我就是你如假包换的马桶了吧！”
叶常还未来得及阻止玛彤的话，就看到一旁的民警同情的眼神，他看着叶常道：“这位小兄弟，我建议你朋友上户之前，你先带他去看看心里医生。”
叶常摇摇头，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蓦地看到了方才推门而入的陈文。
陈文抬起手微笑道：“好巧啊，叶常。”
叶常却没答话，只是叹了口气，之后似放弃了辩驳一般，再度推开派出所的门。马彤和陈文两人跟在叶常身后，一道走出派出所。
派出所外，寒凉的朔风呼啸着拂过叶常的发梢，叶常将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这才转过身，表情纠结地看着马彤：“我还是先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吧。”
玛彤没有答话，只是从叶常手中夺了电瓶车的钥匙，径自朝电瓶车的方向走去。
“叶常”，看着玛彤的背影，陈文忽然开口道，“你打算将马彤怎么办？”
“起码，我想联系上他的家人。”叶常凝视着马彤的背影道。
“如果联系不上呢？”陈文接着问。
叶常避而不答，只是道：“早晚能联系上的。”
“难道你没有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吗——一个没有你家钥匙，也和你不认识的人，莫名奇妙赤裸出现在你的厕所里，而你厕所里的马桶却不翼而飞？”陈文忽然步步紧逼道。
叶常没有答话，半晌后，才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相信这个，总比相信家里的马桶忽然变成人，要轻易一些吧。”
而此刻，玛彤已然驾轻就熟，跨坐上叶常的电动车，还一脸不耐地催促：“叶常快点！别磨磨唧唧的，我们回家了！”
“来了。”叶常应着，快速朝玛彤的方向迈了几步，之后才站定回过头冲陈文道，“谢谢你的关心，但我始终觉得，马彤并非你所想的……”
“快点！”马彤再度催道。
“这就来！”叶常的话未毕，就重新转过身，小步朝玛彤的方向跑去。
陈文伫立原地，看着电瓶车，带着两人消失在他的视野里，这才想起，他原本的目的只是想获得观察玛彤的认可，而并非说服叶常，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马桶精这一回事。
……最近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一片金黄的叶，施施然蹁跹落下，轻巧地坠在陈文头顶。
陈文略带烦躁地将头顶的落叶摘下，一念及还有十天就要交稿，愈发觉得压力骤增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陈文卡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