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唯有马桶允许成人》落不缀

10、暗生情愫 J城早晨的

　　J城早晨的公交车异常拥塞，但也仅限于上班时间而已。
　　当玛彤因为在叶常公司门口略微拖延，再度回到公交车牌前的时候，那块油漆斑驳、略微褪色的公交车牌下，已经见不到一如方才的庞大人流了。
　　……上班时间的高峰总算过去了。玛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抱着手臂在那块陈旧的公交站牌下等待，许是因为上班的高峰时间过去，直至玛彤等得面上开始显出不耐烦的神色，公交才姗姗来迟。
　　再度登上11路公交车，玛彤这次竟然还坐到了空位。在公交车上的时间有些难捱，玛彤不知道做什么，因为叶常并未给他配备手机，他也没有办法像周围的人一样低头玩手机，只能将视线投向玻璃窗外。
　　J城最常见的就是香樟，说是繁多也不过分。这些在文学小说里，常用来烘托氛围的树木，在这里枝杈交叠，连成如同云朵般的大片。听叶常说，香樟是这里的市树。然而在玛彤看来，秋意中泛着黄绿的植物长得实在都差不多，玛彤看了一会，便毫无兴趣地移开眼。
　　伴随着公交的颠簸，昨日睡眠未够的困意又再度袭来。
　　……只睡一小会。玛彤这样想着，无法抵抗似地睡了过去。

　　玛彤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是被一个陌生大叔的声音唤醒的。
　　“起来了，小伙子！”粗犷的嗓音大大咧咧地那样喊着，玛彤有些烦闷地挥了挥手，结果却被拍了拍肩膀。
　　玛彤再度睁开眼，眼前的陌生景象却令他诧异：这里……是哪里？
　　仿佛看出了玛彤的疑惑，那个年近半百、头发斑白的司机解释道：“小伙子，你是不是坐过头了？这里是终点站哦。”
　　他根本就不认识这里，何止不认识，甚至，连来都没有来过。
　　玛彤有些茫然地站起身，在车门处踌躇了一下，就听到司机大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这是单行车道，没有办法返回的，你要向前走一百米，之后向右拐，再走大约五十米左右，到十字路口向左拐，再走一点路应该就能看到十一路公交站了。”
　　司机大叔好心的指路，令玛彤有些头痛起来，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如果你实在不认识的话……叫你朋友来接你怎样呢？小伙子你总有朋友吧？”司机大叔随口一说，接着看着表，催促一般拍了拍玛彤的肩膀，“再晚，我就赶不上回公交站的时间了，小伙子你下去叫你朋友来接你吧。”
　　玛彤在司机的催促中下了车，他烦恼地望着四周，周遭的景色，在他眼中，是一派陌生。无论是陈旧、脏兮兮的小吃店，还是杂草丛生的庞大废弃建筑。玛彤尝试着按照司机描述的前行一百米，向右拐，然而之后，他发现自己忘记了，如何才能重新找到11路的公交站牌。
　　想着总能找到回去的路，玛彤并没有立刻联络叶常。然而玛彤一直坚持到中午，走了几个小时，又陆续问了几个人，待熟络的景色闯入视野，玛彤才发觉，自己似乎误打误撞，走至了叶常公司附近。然而，玛彤忽然想起，自己上午刚给叶常添了麻烦，于是终于还是打消，直接去叶常的公司的念头。
　　肚子开始鸣叫起来，心情也逐渐烦闷，玛彤发泄一般，恶狠狠踢向一旁的易拉罐。因为力气很大，易拉罐滚了几圈，撞倒了一旁环卫工人放着的垃圾提桶。环卫工人听到声响，气呼呼跑过来，然而却被玛彤的大个子吓了一跳，老大爷僵在原地，原本责怪的话语，也全数变得难以启齿起来。
　　尽管在胸口横冲直撞的怒气，使得玛彤很想和任何人打一架，只要这样做，胸口的烦闷就会消失，然而玛彤却想起叶常每日临走前关照的“不要和别人打架，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于是终于还是并没有这样做。不仅如此，他还将那个飘散着臭味的垃圾提桶扶起，又板着脸、一脸怒气地走向那个穿着橘红色背心的老大爷。
　　看到玛彤朝自己走来，老大爷反射性地后退几步，然而玛彤走的更快，就在老大爷转身打算拔腿逃跑的时候，玛彤一把将老大爷手中笤帚夺过，又重新往回走，将之前倒下的那些垃圾全部装入提桶，才将笤帚重新还给那个一时呆愣的老大爷。
　　“年轻人……没想到你还挺懂礼貌。”老大爷怔了一下，之后缓缓说道。
　　玛彤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再度“嘟噜嘟噜”擅自叫起来的肚子。
　　环卫工人忽然笑起来，五十多岁的老头笑得格外爽朗。他提着笤帚走了一段路，再度回来的时候，手中提着两个盒饭，他将其中一个递给玛彤：“不介意是老头子买的，就吃点。”
　　没有和环卫工人客气，玛彤一把接过盒饭，随即找了路边的台阶，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坐下，就吃起来。
　　“你怎么会饿肚子？”老头有些纳闷地看着一端起盒饭，嘴巴就一直未曾停止的玛彤，“你看起来不像流浪汉。”
　　许是因为差不多吃饱了，玛彤放缓了吃饭的动作，道：“我没带钱。”
　　“我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由。”老人忽然大笑起来，“你们年轻人太鲁莽了……忘了带钱吗？”
　　“不是”，玛彤很快否定了老头的话，“我没有钱。”
　　听到玛彤的话，老头停止了吃盒饭的动作，诧异地望向他。
　　“我之前一直在叶常家里吃饭，所以没钱也没关系。”玛彤理所当然道。
　　“叶常……是你的朋友？”老头问道。
　　“……叶常是家人。”玛彤忽然想起那天他问叶常的话，于是这样回答。
　　“是兄弟吧。”老头一脸明了地点头，然而很快道，“寄宿在兄弟家里啊……不过，你最好还是找份工作比较好吧，不然会给对方增加负担的。看你的饭量，哪怕只是吃饭这件事情上，他也要为你花不少钱吧。”
　　原来他要花不少钱啊。怪不得在叶常家中的时候，叶常总是一副很穷的样子。如果找工作的话……叶常就能轻松一些吧。
　　这样想着，玛彤将剩下的盒饭全部塞入腹中。

　　当叶常接到陈文电话的时候，他依然身处低落的情绪之中。
　　“叶常，玛彤和你在一起吗？”电话那头的陈文语气有些恼怒，“之前说好了给我观察的，就连今天的钱我都一早付给他了，那家伙居然不在。”
　　叶常呆滞片刻，反问到：“玛彤没有回去吗？”
　　“没有。”陈文回答的很干脆，随即讶然道，“他没和你在一起？”
　　听到陈文的话，叶常立刻就将电话挂断了。
　　“什么嘛……”陈文在电话那头嘀咕着，气急败坏地看着依旧空白的word文档，烦恼地用力挠过了头。
　　……不该让玛彤一个人回去的。如果当时，自己拒绝让他出来送就好了。
　　叶常知道，玛彤身上除了乘坐公交的两块钱外，并没有携带任何的钱，就连电话也不曾配备。这样的玛彤，如果迷路，叶常实在想不出，他该如何回来。
　　仅仅是尝试着这样思考，叶常就紧张起来。他骤然起身，然后在同事们诧异的目光下抛出办公室。
　　十五楼本该坐电梯，然而这天电梯不知什么缘故，竟然没有在十五层楼停下。叶常不愿再等电梯，直接从安全通道跑了出去。
　　叶常气喘吁吁地跑下十五楼，在路过门卫的时候，连招呼也未打，就直直向公司外跑去。
　　然而当他站在公司电动门外的时候，却并没有见到玛彤的踪迹。
　　叶常再度向前跑了几步，蓦然，一个深棕色发梢的高个男人闯入他的视线，叶常一看到这个身影，连红绿灯都未顾，直接冲了出去。
　　“神经病啊！”一辆红色轿车的车主弹出脑袋咒骂了一句，然而此刻的叶常没有时间道歉，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追上那个男人，绝对！
　　叶常感觉自己从未跑那么快，就连体育课的一千米测试上，也从来没有这样竭尽全力地跑过。
　　没多久，在叶常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之际，终于再度追上男人，拍上他的后背：“玛彤！”
　　男人转过身，却是一张陌生的西方脸孔。男人莫名奇妙地看着叶常：“Who are you ？”
　　“sorry！”叶常匆促低头道歉，然而心里却骤然涌起大片的失落。
　　……不是玛彤。
　　叶常再度环顾周围。
　　……周围的那些人里，并没有玛彤的身影。
　　早知道……应该多让玛彤带些钱！不应该吝啬那一千元，早些给玛彤买手机就好了！就算会因此拮据一段时间，但是如果他早那样做的话，玛彤就不会丢了！
　　叶常生平头一次，痛恨起自己的节俭。
　　……都是因为他！如果他能够阻止玛彤出来，哪怕能够多给玛彤二十块钱，让他打车回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叶常失魂落魄地坐在银行前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尽管明知道，要赶快回去上班，然而沮丧的心情以及酸涩的眼眶，却让叶常无论如何都无法起身。
　　叶常不知坐了多久，久到在萧瑟秋风中身体都开始麻木。
　　忽然，叶常的脊背被人大力拍过，接着响起一个熟稔的嗓音：“叶常！”
　　叶常猛然转回头，发现玛彤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突然而至的安心，令叶常的泪水,此刻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看到叶常落泪，玛彤突然慌了手脚，他急忙问面前的青年：“怎么了？叶常？又被谁欺负了？”
　　……是被欺负了。但没有关系，从小到大，我都被欺负习惯了。
　　……不是因为这个哭。是因为找不到你……以为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了。
　　叶常心中这样想着，哭泣令他无法将口中的话顺利倾吐，泪腺就像坏了锁的龙头，代替言语的，只剩源源不断落下的泪水。
　　“不管了！”
　　伴随着玛彤的嗓音，叶常骤然被一个大力揽入怀中。玛彤紧紧地将叶常箍在自己的怀里，无论是玛彤的温度也好，独特的气息也好，全都争先恐后地涌入叶常的鼻息。
　　“别哭了。”玛彤带着烦闷的冷淡嗓音在叶常耳边响起，“我说过的吧……谁欺负你，我会揍他的。”
　　听到这句话的叶常，只是流着泪，愈发用力地抱紧了玛彤。
　　晌久，叶常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他红着脸，小声到：“玛彤……放开我。”
　　然而他面前的男人，并没有一如往常般听他的话。
　　“那个……周围的人都在看。”叶常低声地说着，玛彤这才松开了怀抱。
　　离开了玛彤怀抱的叶常莫名感到一阵空虚，之后玛彤忽然看着叶常，认真问道：“叶常，怎么了？”
　　……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再度看到你才哭的。
　　这般羞耻的理由，叶常无法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你到底是被谁欺负了？是早上的人？”玛彤的神情再度愤怒起来。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哭的！”叶常急忙辩解道。
　　“他还是欺负你了吧。”玛彤的神情忽然冷下来，“之前我就不该那么轻易让他走的。”
　　“是因为……”叶常的声音低的不能再低，“陈文说……你不见了。”
　　“啊？”玛彤诧异道，接着挠了挠头发，“我是迷路了没错，不过我后来误打误撞过来了。”
　　接着玛彤用极其温柔的表情看着叶常，轻声问道：“你是因为找不到我才哭的吗？”
　　玛彤的问话，令叶常觉得实在不好意思，他低下头，闷声回答了一声“嗯。”
　　“你真可爱。”玛彤微笑着，眼眸也如同新月般微弯起来，“像小孩子一样。”
　　被一个男人说可爱，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然而叶常，却因为玛彤的这一句话心跳陡然加快起来。
　　“不、不要这样形容我！”羞赧的叶常满脸通红地辩解。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眼前玛彤的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