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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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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长街，依旧是一排熙攘的忙碌景象。
蒸腾着棉白水汽的小吃店，川流不息消失于视野的车群，以及面无表情行路匆匆的行人。它们飞快地，从叶常身侧的玻璃窗旁掠过。
公交车在这一站停驻，又上来了几个上班族。感觉周围似乎又拥挤了些，叶常缩了缩身子，换了一个姿势，试图让自己站得稳当一些。
“叶常，每天你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上班的？”马彤皱着眉，对自己身边拥塞在一起的人群表示不满，他方才还被谁的高跟鞋踩了一脚，然而他再转头的时候，却无法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分辨出究竟是谁干的，忍着怒气却无处发泄这件事，简直让他的心情糟透了。
“……抱歉，上班高峰期就是这样。”叶常小声地道歉。
这明明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为这件事情道歉呢？玛彤不明白，然而下一秒，公交一个刹车，叶常瞬间由于惯性，与马彤贴到了一起。
“啊……”因为这阵颠簸，叶常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似是不希望叶常再遭到这样的事情，马彤顺势将双手撑在玻璃窗上，用自己的身躯，将叶常与周围重重人群隔离开来。
“这环境太恶劣了。”马彤不满地抱怨，带着温度的鼻息，倾吐在叶常的耳边。
叶常缩了缩脖子，反射性地抬头，他比马彤矮上一头，视线刚好够到马彤的下巴。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马彤挺直的鼻梁，以及下巴的棱角。
……这个男人，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常，脸莫名红了，就连心脏也开始鼓动起来。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如同女性的照顾……所以，连心脏也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叶常忍受着聒噪的心跳，再度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向马彤。而马彤却皱着眉望着窗外，似乎他方才这样做，只是随手，理所当然的举动而已。
或许，刚才的事情，对他而言，只是顺手而已吧。
叶常再度低下了头。
先前，叶常向来都是一人上班，然而今天上班前，马彤却以“熟悉到你们公司的路”为由，执意要同叶常一起走。
“各位乘客，森城五道口路到了，请大家按顺序下车。”
在叶常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因为公交车上方的喇叭声，得以解脱。叶常也得以从各色气息混杂的公交车内下来。
“大个子，你往那边让一点。”另一个想下车的中年男人将马彤往一边拨了拨，然而马彤很快以不善的面孔瞪视回去，中年男人看着他那杀气腾腾的面孔，顿时噤声了。
之后，马彤紧跟在叶常身后，下了车。
下车后，马彤依然板着脸，似乎还未从方才不好的心情中缓过劲来。
“走吧，马彤。”叶常看着马彤的表情依旧不太好，微笑着提议道，“昨天我看了菜谱，晚上做红烧肉好不好？”
似乎只要和吃的扯上关系，马彤的心情就会变好。
果然，叶常的话刚毕，马彤就一脸狐疑地问：“你真能做红烧肉？”
虽然单身那么久，他从未做过红烧肉，然而在这里承认的话，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叶常撇开眼，支吾道：“看起来似乎不太难，应该没问题……吧。”
“那我就期待着了。”马彤也微笑起来，微弯的嘴角露出一个不羁的笑容，在清晨的日光下，有种难以言喻的英俊。
叶常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漏跳一拍。
似乎从昨晚开始，他的心脏就开始莫名地不对劲起来。从昨天晚上马彤拉住自己的手开始。
……下次，或许应该去看一下医生。
叶常有一搭没一搭地思索着这些，两人很快便走至叶常的公司门前。
“我该进去了。”叶常指着自己身后，然而内心却莫名有几分不舍。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朝向马彤道，“你……路上小心。”
“恩。”马彤回了一声，然而却没有立刻转身。
此刻，叶常背后骤然被一个大力拍过，叶常被这突如其来的力气拍的一踉跄，身体前倾，双膝跪倒在地。而那个罪魁祸首却笑嘻嘻地站至他身前，脸上堆着格外虚假的笑容：“开个玩笑，不好意思，好像拍太大力了。”
男人虽然那样说着，然而无论从表情，还是从语调上，听不出有丝毫歉意。
“没、没事。”叶常拍拍裤子站起身，马彤却忽然上前一步，拎住了那个男人的衣领，一次一顿道：“你、道、歉。”
男人被高大的马彤一把抓住衣领，表情有些惊慌，然而依旧逞强道，“我刚才不是说不好意思了吗、你干吗啊你！”
“你给我好好道歉！”马彤并没有因为男人的这句话而停手，与此同时，他恐吓性地举起了自己右手的拳头。
再这样僵持下去，这个高个男人真的会打自己！意识到这件事后，男人很快做出了选择，他急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你特么给我朝他说！”马彤指着叶常，“这是人应有的礼貌吧！”
像是被催促一般，男人即刻转头，对叶常说：“叶常，对不起！”
男人说完，马彤才将男人放下，而后男人就像见鬼一般，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公司，就连他地上掉落的早餐都没有捡。
“马彤，你下次，别这样了。”叶常看向马彤，小声道。
“你被这样的人欺负，一点都不在意？”马彤看着慌忙逃窜的男人背影，表情依旧是方才的冷峻，“他明明就是故意——。”
“马彤”，叶常忽然打断马彤的话，他安抚似地朝马彤笑笑，“很感谢你帮我出头，但是……以后还是不要了。刚才那个男人，是我们部门经理的小舅子……我还要在这家公司生存下去，所以……”
“嘁。”马彤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依旧板着脸道，“知道了。”
听到马彤的话，叶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个……我该上班了。”
随后，叶常就头也不回地跑入了公司。
尽管很感谢，非常感谢马彤为自己出头，但是这样子，是不行的。部门经理的小舅子王皓，是个非常记仇的人，要赶快买东西赔罪才行。
叶常这样想着，坐电梯上了他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叶常刚回到位置上坐好，前排的川就转过头道：“叶常，你昨天工作都做完啦？”
……那么多的工作，是一个人当天绝对无法完成的工作量。
然而明知这一点的邵应平却微笑着，就似不经意般提问。
“昨天我带回家做了好晚……”叶常点了点头，“终于还是做完了。”
听到这句话的邵应平嘴巴骤然长大，表情就似吞了苍蝇一般变得难看起来：“你骗人的吧。”
待叶常将公文包里的那一叠纸全部拿出来，邵应平顺手一翻，发现叶常真的从头到尾、一张不落地将这些工作做完之后，邵应平的表情变得格外僵硬起来，他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微笑，然而语气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干的挺不错。”
之后，邵应平将手放在叶常桌上的那叠文件上，故作亲切道：“我帮你送到总经理办公室吧。”
邵应平的话刚脱口而出，办公室附近的人都看向这里，任谁都看出来了，邵应平是想将叶常一个晚上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在总经理面前显摆。
叶常虽然是老好人，却也并非傻子。他知道自己一旦将手中的报告交给邵应平，那么总经理就会默认，这些文件，都是邵应平一个人完成的。换做平时，叶常肯定就同意了，然而或许是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平头男人，并非是对自己友善，甚至将大半工作推给自己的人之后，叶常头一回起了反抗的心思。
叶常将手按在了那叠文件纸上，小声道：“那个……我还是想自己交。”
“那么不信任同事啊，我是好心帮你忙诶。”邵应平恶狠狠地抱怨道，而后忿忿地转过身去。
叶常舒了一口气。
他将手按压在心脏之上。他的心跳得非常快，这是他在公司里，头一次否定别人……他做到了。
或许，是因为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将勇气也传染给了自己的关系。
叶常这样想着，明明刚分开没多久，他忽然有些想念起马彤的脸。
临近中午，叶常特地早早下楼，忍痛买了对面K记炸鸡的炸鸡桶，然后来到王皓的桌前，将手中的炸鸡桶递了过去：“今天上午……不好意思。那个，我朋友……”
王皓接过叶常手中的炸鸡桶，却并没有如叶常所愿摆出谅解的姿态，他只是睨视着叶常，讥讽道：“看不出来，你还会买东西来讨好别人啊。”
“……对不起！”叶常再度低下头，“我的朋友那个，刚从国外回来，行事或许有些粗暴，请谅解！”
“你以为，买个几十块的炸鸡桶，说声道歉就没事了？”王皓的嗓音蓦然大起来，引得周围人纷纷往这里注视，“你是不想在这里混了吧？你成天加班，都不知道你在忙什么，别人都不加班，这证明你工作效率极低吧？就你这样的，公司给你发工资就该感恩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加班做样子给谁看呐！”
……不是这样的。虽然他的确天天都在加班，但实际上，是因为大家把工作都让他帮忙完成而已，根本就不是王皓口中所言的那样。
“我……”叶常刚打算辩解，王皓就冷笑一声道：“你还把自己当什么人物呢……工作效率低还不承认，我就没见过比你还没用的！”
很生气……非常生气。这个人，在污蔑他以往所有的努力，以及付出。那些加班加点到深夜的往昔，以及自己那么努力工作的曾经。
叶常气的浑身发抖，然而他却也只能强行压抑着，摆出一张笑脸，再度低头道：“……对不起！”
……一定要忍住。这是你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叶常。
他不断在心底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然而看到叶常这幅模样的王皓却哈哈大笑起来：“现在你承认啦？直接说你自己无能不就好了吗？”
无能。
……他不是。虽然或许笨拙了些，但凡周围的人拜托他做事，他都有好好完成。
叶常抬起头，求助似地望向周围，然而，那些原本饶有兴趣地围观的人，一与他目光接触，就纷纷低下头去，视若不见。
……没有人。没有人愿意帮自己说句什么。即使是，他帮助过的人，也没有人挺身而出。
叶常忽然觉得，会下意识向周围的人求助的自己，简直就像傻瓜一样。
再蠢不过了。向不可能帮助自己的人求助的自己，就是个傻瓜。
……或许真像面前的男人所言，他就是无能。因为无能，所以，才不会得到任何帮助。
叶常低下头，即使他一句不发，面前的王皓依然在那里咄咄逼人地说着，就似盛夏窗外的聒噪蝉鸣，似乎永远不会停歇。
终于，面前的男人似是对他一言不发感到无趣了，没有再骂他。王皓只是看着叶常道：“听说你昨天把我们部门的文件做完了？拿过来。”
尽管生气，身体在发抖，然而叶常还是强忍着慢慢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那一叠资料，然后将它全部交到了王皓的手中。
王皓看到手中的一叠资料，才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叶常可以离开了。
叶常再度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王皓已经打开炸鸡桶吃了起来。
那是他一天的工资。然而，男人并没有对他表示原谅。
……为什么他要遭遇这样的事情？
趴在公文桌上，叶常将头埋入了臂弯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