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酒》玉惊鸿

8、以何为报？

　　江知意端起杯子刚送到嘴边，闻了闻茶香又放下了。身子顺着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楚莲君瞧见他这个模样，漫不经心的说道：“现在不渴不打紧，过会儿阿静过来，你得多喝两口。这茶她藏了许久都没舍得开。”
　　江知意没回这话，反倒说起了别的事：“我早知他是有谋划的，却不想这样大胆。”
　　楚莲君翻着书还时不时用笔圈画着什么，答：“少辞从小就比别人多一窍，”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江知意说：“我总觉得要有变故。”
　　“怎么讲？”
　　“我和少辞师出同门，也算得上知根知底了，他不大爱拖欠人什么。这次奉皇命逐鹿中原，本该是竭尽全力的，可是他和陆世卿之间……”
　　江知意敛下眸子，眼角处有一块微小的伤疤，是以前同别人打架时留下的。幸而他闪躲的及时，不然眼睛怕是要废掉了。
　　“十三，鹿肉多了也是要坏的，”他瞥向楚莲君，笑得极有深意：“他欠了陆世卿的不一定要还在这件事上，孰轻孰重，阿遇他拎的清楚。”
　　“你们这是又寻到了什么好吃食打算头模着去呢……”静言端了一碟豌豆黄进来，楚莲君但凡在书房，每到这个时辰都会吃一碟她做的豌豆黄。
　　江知意坐直了身子，一手支着扶倚搁在唇下，笑说：“自然是女子不能去的地方。”
　　“哦~”静言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转过头来顺势向楚莲君看去，语调甚为婉转：“这样啊……”
　　楚莲君反应不及，一口豌豆黄硬生生呛在了喉咙中，说话都断断续续：“咳咳……阿静……你听他胡……咳……”
　　“恩？看来今日的豌豆黄做不得怎么好呀，竟把十三爷给呛着了，扔了也罢。”静言拿起一块豌豆黄煞有介事的来回看了看，然后端起一整碟堂而皇之的走了出去，全然不顾楚莲君的哀嚎。
　　楚莲君喝了一口茶顺了顺，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江知意，哪知江知意根本不在意这个，潇潇洒洒的阔步而去，临走前还扔下了一句话：“果真食色性也。”
　　楚莲君愣了愣，随即笑开来，也不知怎地，偏就吃准了一家的食看中了一家的色。这世间女子多如弱水，有像她的有不像她，可再好也及不上她。
　　这日，陆世卿几个人挑了个清闲日子一同骑马去了郊外，南怀礼因为勾栏的事一时脱不开身便没有同来。北宁的郊外恰是这世间独一份的好景色。映着将落的夕阳，野草之上乱飘的飞絮都镀上了一层金边，这里多是矮树，因为放眼望去一片空旷洒脱，待到了山丘之上暮色降临之时，更能俯瞰万家灯火。
　　不过多时一行人就跳下马来，顺着山丘边缘牵着马散步。
　　燕锦抚着马面，道：“景之，听我爹说，陛下最近圣体违和，你们太医院忙得如何了？”
　　沈景之叹道：“陛下年迈，各种不适之状自然就显现出来，太医院做不过呈上些调理的方子，眼下朝局又混乱的厉害，更添烦心之忧啊。”
　　沈琼琚道：“也怨不得我们说，太子党与淮阳王一向心有嫌隙，既然东宫已立，陛下安安稳稳做个太上皇就是，何必自寻烦恼？倒是白白可惜了怀兰姐姐。”
　　陆世卿穿了一件左肩绣花的衣服，倒是极为俊雅，他道：“权利美色自古就是难舍，何况又是帝王家的权色。”
　　沈景之想到如今的朝廷状况，也不由得忧心，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现在主事者昏庸，太子也无贤德，只一味的和淮阳王争夺高下，即便朝廷有贤才怕也难展拳脚，只看看燕丞、南将军这些老臣便知道了，很多事有心无力而已。世卿，你以为如何？”
　　陆世卿看着沧沧凉凉的远方，连带着声音似乎都带了几分缥缈：“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沈景之转过头，不知是否在揣摩他这话的意味，自嘲般的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燕锦柔声道：“小时候我爹总爱给我讲北宁刚建国的事，他说这生最大的遗憾有两个，于家，他没能和我娘相对白头，于国，没做个武官上阵杀伐。就算北宁江河日下，不管别人看来如何，这是生养了他血肉的地方，终归是要誓死守卫的。所以，若是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即便身为女子，也绝不退让。”
　　沈景之笑道：“你倒是把我们给比下去了。”
　　陆世卿的手指摩挲着缰绳，音调冷了几分：“战场上的事，还轮不到你冲锋陷阵。”
　　燕锦只当他是小瞧自己，辩驳道：“女子怎么了？自古以来，巾帼不让须眉者比比皆是，保家卫国，无谓男女。”
　　陆世卿瞥了她一眼，那双凛冽的眸子下似是藏着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