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酒》玉惊鸿

6、世间有酒，名曰长生

　　不多时，小舟便晃晃悠悠的靠近了岸边，婆子将挂在舟上的绳子拴紧后，南怀礼率先上了岸，即便舟子还略有些不稳也未见他有半分失态之处，一挪一动步步稳，如行云流水一般。姜颜生也紧随着跟了上去，扶着沈琼琚上了岸。
　　沈景之两三步走上前，瞥见陆世卿和燕锦还在后面，嘴角忍不住的勾起了一抹笑意，眸光里全然不是善意的模样，一边借力上了岸一边叫喊着：“走吧走吧，等了这么些时候我都饿了……”
　　方才沈景之上岸时，脚下故意使了力气，这舟子原本在水面上就有些飘，这下一来便晃得更有些厉害。燕锦一个不稳生生的往后倒去……可巧，跌入了那个冷清人的怀中，那人的胸膛坚实有力，呼吸浅浅，好似淡然自若地自成一派。燕锦有些局促般不敢动弹，心脏里似乎有个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她抓着陆世卿的手，那大约是透骨而生的凉意。
　　“都这样大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
　　那声音像是清冽的醇酒，在她耳畔响起，缠绕不开，语气里是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温柔。
　　“哦……”
　　燕锦逃也似的离开了，几近仓皇。陆世卿剑眉微皱，还是胳膊悬着的状态，他看着自己的掌心，恍惚间还有些温热。鼻息里还能闻到残留的胭脂香，她很娇小，揽在怀里如同一只雀鸟……
　　如意居的一楼能看到隔岸的好风光，二楼虽有雅间可精致却差了些，几个人商讨了一番，决定留在了一楼。刚在一楼落座，就引得旁边几个桌侧目看来，偶有窃窃私语的势态。
　　“这如意居里的陈酒可是一绝，纵观整个北宁，再没有哪一处的酒比得上这里的了。”刚点完菜沈景之便按捺不住了，如数家珍一般讲起来。说话间，侍仆已把酒端了上来，隐约透着一股淳淳的香气。沈景之嫌酒盅喝的不畅快于是命人换了一个白瓷烧花盏。
　　“景之，你这样的喝法喝醉了可没人送你回去。”燕锦瞧他一盏一口的样子，怎样也不像是会喝酒的。
　　沈景之一盏酒下肚，说道：“你且管我呢。”瞥了眼沈琼琚，心下到有些不放心：“这酒厉害着呢，你少喝些罢。”
　　谁知沈琼琚竟有样的学着他道：“你且管我呢。”
　　眼见吃了瘪，沈景之也就不再言语了。陆世卿一手来回晃动着酒盅，也未见喝几口，玉琢刀刻的模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怀礼浅笑，对姜颜生说：“还不劝劝琼琚，姑娘家哪有喝这些酒的？”
　　姜颜生讷讷说道：“啊？琼……琼琚，别喝了，会难受的。”
　　南怀礼：“……”
　　沈琼琚举着杯子淡淡扫了姜颜生一眼，杏眸慵慵散散，道：“我哥都劝不动，要你管……”
　　说罢，抿了一口酒之后便把杯子放下了，再没有动过，酒盅里剩下的半杯酒似乎都沾染了些许的胭脂色……
　　“我此前听人说过一种酒，却从未见识过。”一直没有说话的陆世卿忽而说道。
　　“那是什么，让你这样记挂着。”燕锦一手支着下巴问得饶有兴致，那双眼睛像是北宁境内流淌过的最细长绵转的涓涓流水。陆世卿冷清的眸子是湖面不经意刮过的凉风，从她身上淡淡扫开。“长生酒。”
　　南怀礼附和道：“原来是这个，数月前我也听过这桩奇闻。我从山下回来的时候可巧碰到渡云观的几个道子，听他们闲聊说，这世间有一味酒，名唤长生。喝下之后无悲无喜，无怖无惧，伤不及五内，此后可永享长生。”
　　“啊？还有这种东西？”姜颜生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沈景之感慨道：“没有七情六欲悲欢喜乐这一生纵然与天地长存，那又有什么意思？”
　　南怀礼难得反驳他：“景之，你这话可错了，这世间自有求长生的人，既求长生，那又有什么是舍不下的？”
　　燕锦饮了一口酒，笑道：“要是真有这酒，我可是不喝。”
　　“好妹妹……嗝……来哥哥这里喝杯酒？”正说笑着，邻桌过来了一个身形粗犷的男人，那人推搡了姜颜生一下，径直朝沈琼琚这里走来，那桌的人三三两两也纷纷有些蠢蠢欲动的趋势，瞧着南、沈几个人约莫是绣花枕头的样子。
　　沈琼琚看了眼姜颜生，不等他有所反应，就冷笑道：“哼，姑奶奶的酒，你也得喝得起！”说着，便将手里的一杯酒泼了过去。那人也没受过这样的屈辱，怒上心头，骂了句“他娘的”，就动起手来。沈琼琚头一个迎了上去。那一桌人见势也群攻而上。燕锦在沈琼琚身旁也没有光看着的道理，一个回身便打了起来。
　　这厢三人之中，倒是陆世卿反应最快，飞身护在了燕锦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