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雾》山涧南

2、第2章 “我他妈的

　　“我他妈的！跟你说多少次，嗯？下次再让在这看到这些针头，就捡起来全扎你身上！”汪菀菀举着细嫩的手臂，用夹着单页的板子，啪啪地打着钱小强的头。

　　钱小强躬着身子，低着头：“三小姐，我知道错了，下次在也不这样疏忽大意了，您打我可以，可千万别动怒，你要生气了，云亮哥会真的要了我们的命的！”

　　汪菀菀放下右手，指着墙角的下水道和地砖缝隙里的针头说：“你是不是想死快点，再让我看到谁在这吸毒，直接扔出去喂狗，听到没有！”

　　钱小强知道三小姐是真的动怒了，立马把腰弯的更低：“是！是！我这就叫人来收拾。”

　　“今天是我看到了，那要是让条子看到呢？你觉得你还能在这‘是是吗’？”。

　　汪菀菀用涂着鲜红指甲的手，用力的拉开了后门的铁门：“三分钟之内，清理完毕，要还剩一个，你直接去见胜叔！”

　　钱小强哆嗦了一下，带着颤音回答：“是。”

　　胜叔在他们中间是个谁都知道，但是谁都不敢提的名字，只听说当年他手下的场子，不小心被条子逮到了把柄后，第二天就直接溺死在家中的浴室里。

　　内里的人都知道胜叔是怎么死的，但谁都不敢提，然后更小心翼翼的办着自己手里的事。今天汪菀菀因这件事，提到了胜辉，钱小强认识到事情已经非常严重了，马不停蹄的带着几个人，打着手电筒在后门排查到天亮，确保一根针头也没有才敢去朝汪菀菀汇报情况，并嘱咐手下的人，谁在后院吸毒，抓到直接喂狗。

　　汪家大宅的书房里，汪江勇摇着轮椅，从书桌后出来，打开掩藏在侧墙一副画后面的暗格，从一个档案袋里抽出一叠照片，扔到书桌上。

　　“上次被警察截的那批货，不是一个意外。”汪江勇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汪菀菀走到书桌前，翻看着那些摊开的照片。

　　“我已经叮嘱过钱小强，最近风声很紧，让他们注意点。”

　　汪江勇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个人，你认识吗？”汪江勇指着甲板拐角一个不显眼位置，那里站着的一个皮肤白皙，眉骨上有条三厘米左右伤疤的寸头男。

　　汪菀菀摇摇头。

　　“你我不认识，云亮也不认识，李朝非也不认识，这么重要的交易，会让一个脸生的跟着上船？”

　　汪菀菀恍然大悟：“有人在接应。”

　　“找到这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汪江勇抬起头，对着汪菀菀说。

　　“好。”汪菀菀利落的回答，准备转身离开。

　　汪江勇望着汪菀菀的背影，叹了口气，忽然低声地开口，“小菀，你怪我吗？”

　　汪菀菀转过身，朝汪江勇开口：“六年前，哥哥走的那一天，我就不怪了。”

　　汪江勇杵着椅子边上的拐杖，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顿了身形：“是爸爸对不起你。”

　　汪菀菀拧着门的把手顿了一下，推门出去。

　　汪菀菀心里明白，在汪江勇心里，那些道义，比她这个女儿身份重要。

　　哥哥死后，汪江勇病重，整个汪氏江湖就塌了半边天，剩的半边天就是现在的汪菀菀承担着，可汪菀菀这个病恹恹的身体，也撑不了多时了。

　　因有先天性心脏病，汪菀菀的童年和少女期是过的无忧无虑，汪江勇完全将她置身于□□的事务之外，她像所有正常的小孩一样，过着快乐的童年生活。

　　而外界只知道汪江勇有个两个女儿，一个打小跟着母亲出了国，一个就是这三女儿，但这两个女儿长什么样，是谁，外人都不知晓。

　　反倒是大哥汪烟，从小跟着汪江勇出入，受着铁打的训练，听说刚气的很，16岁代替汪江勇出去谈生意，瘸了一条腿回来，也没坑一声。

　　汪菀菀懂事时，哥哥经常来看她，他总喜欢问汪菀菀：“长大病好后，菀菀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啊？”

　　汪菀菀睁着大眼睛，舔舔舌头：“菀菀要成为像哥哥一样勇敢的人。”

　　汪烟会笑着揉着她的头：“哥哥哪里勇敢了啊？”

　　“菀菀听爸爸说，哥哥上次干了一番大事业！腿瘸了都没有哭。”

　　汪烟很有出息，执权没多久就撑起了半边天，汪江勇很器重他，但从来没有开口夸过汪烟，骂的回数比不骂的多，但汪菀菀能感觉到，爸爸对于拥有哥哥这个儿子很自豪。

　　汪烟笑的更大声了：“哥哥哭了啊，是菀菀没看到，哥哥当时可害怕了。”

　　“那是爸爸骗了菀菀吗？”

　　“对，哥哥没有那么勇敢，相反，哥哥很害怕。”

　　六岁时的汪菀菀不懂十六岁的汪烟在害怕什么，二十六岁时汪菀菀懂了。

　　汪烟有一次交易回来，胸口种了两枪，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汪菀菀去看他，他正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看书，笑着招呼她过来。

　　汪菀菀看着脸上毫无血色和精神气的汪烟，像下一刻就要飘走了一般，眼泪扑扑地往下落：“哥，咱不做这些事不行了吗？你不是喜欢看书搞研究吗，咱去大学里教教书，不要赚很多钱，不要在做这些了，我害怕哪一天……哥……”

　　汪烟抬起手臂，帮汪菀菀擦泪：“几个月不见，咱菀菀怎么成了一爱哭鬼了啊，再哭就真的没人要了。”

　　“哥！”

　　“这条路不是我选的，也不是你选的，对父亲来说，你我之于他，或许都比不上他刀尖上打下来的江山道义，但我并不怪他，有些事并单单只是钱了，这个圈子里的生存之道就是，你不站起来，你就要被别人打，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用的都是最珍贵的生命在做赌注，所以哥哥不能后退了，这是一条踏上了就无法回头的路。”

　　***

　　后来。

　　汪烟在汪菀菀高三那年，死在金三角的一次军火交易里，尸体都没有找到。

　　这次交易前，汪菀菀听到汪烟和汪江勇在书房里吵的很凶，此前父子俩从来没有红脸过。

　　“小烟，这会害死你的！”

　　“那也是我的命，万一我真出事了，我也希望父亲不要把菀菀推进这个世界，我拼命换来的，只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像普通女孩子一样，找个喜欢的人结婚生子，过着安稳平凡的一生，上帝已经拿走了她一颗心脏，不该再拿走她半生的幸福。”

　　这是汪菀菀在门后听到的，汪烟生前的最后一段话。

　　前十九年的幸福和安稳，是汪烟用命守护的，汪烟走了，汪菀菀的世界里狂风暴雨倾泻而来。

　　汪江勇受了很大打击，身体状况每日愈下，低下那些豺狼虎豹都在盼着这老家伙能早点去见上帝，趁着江城无主，乱了这里的江湖。

　　就大家都以为汪家势力摇摇欲坠之时，汪江勇当着几千兄弟的面，把大权给了汪菀菀。

　　“我汪江勇，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对你们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感恩戴德，但如今身体也每况日下，已将大部分事情转给我的小女儿，往后有什么事可直接交由她处理，小女但凡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望各位兄弟多多担待。”

　　汪江勇这段很简洁，没有过度的去介绍接下来这位继承人的种种。

　　这次是汪菀菀第一次在权势里初露头角，许多人在低下讨论着，原来汪江勇还生有个这么好看的三姑娘啊，怪不得前么些年，一直藏在家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绣花枕头。

　　汪菀菀刚刚上任那段时间，组织里势力，相互交错，很多人都想动汪菀菀的手，但毕竟汪江勇这个瘦死的骆驼好歹也比马大，加上并不知道汪菀菀的真正的手段，只能旁敲侧击的去试探。

　　胜辉就是这次势力斗争中的牺牲品。

　　胜辉是跟着汪江勇提刀带枪，一步步帮打下江湖，走到今天的元老级人物，对汪家来说功大于，但汪菀菀却下令做掉出了事的胜辉。

　　胜辉出事时，这些人，每天一个个假惺惺的过来替其说情，说其罪不该死，还是要放胜辉一条生路。

　　但汪菀菀心里明白，放了胜辉可以，但胜辉背后人一堆兄弟怎么办？必定会被胜辉连累的家破人亡，其也必定会把仇恨拉出在汪家的身上。

　　最难管的是人心，与其让胜辉的一股势力恨着，也不能得罪了一片的主。坏掉的棋子就该扔掉，舍车保帅这个道理谁都应该懂。

　　胜辉事件后，大家都对汪菀菀这个身份敬畏三分，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绣花枕头，反而是个可能比汪江勇还铁血的狠角色。

　　私底下愤愤不平的议论着，没想到，走了一个汪烟，来了一个更厉害的汪菀菀。

　　可谁要是知道汪菀菀其实个活不过25岁的人，那又会掀起一场怎样残酷的权力之争呢？

　　汪菀菀有时候心里想，要是自己不是身体不好，可能比哥哥更适合做这些事，骨子里的汪烟是个心很软的软，但汪菀菀不同，不知是否遗传了汪江勇的脾性，做事态度强硬也冷漠。

　　云亮是汪烟生前出生入死的兄弟，18岁跟着汪烟，汪烟死后，转而效忠于汪江勇，后能力很强，深受汪江勇器重，认其为干儿子，外面都在传，这汪江勇估摸着是要云亮做女婿，好更加稳固的强大这层关系链。

　　但对于外界的传闻，两个当事人，并没有松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