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雾》山涧南

1、第1章 夏天，江城

　　夏天，江城闷热潮湿，趁着傍晚的天色，老街上的巷弄人来人往。

　　位于旁边的“银苑”则刚刚开始了她日复一日的夜生活。

　　汪菀菀身着黑色性感露腰小裙子，半撑在二楼的雕花栏杆上，百无聊赖的望着楼下的舞厅。

　　缓缓的圆舞曲一改刚刚来之前的劲爆，一些熟客对这突然改变的曲风习以为常，继续淡淡的饮着酒，一些掠奇心强的人，小声交谈着，贴着身边人的耳侧：“你不知道，银苑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三小姐一来，曲风必变轻缓。”

　　“三小姐是谁？”

　　“银苑老板的小女儿啊！你这白痴！”

　　“这三小姐一登场，夜总会咋变得跟联谊会现场一样啊？”

　　“听说好像有是性取向有点问题，品味才会怪一点。”

　　“哦~”那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声念叨：“真是可惜了，咱男同胞怕是上不了位了。”

　　汪菀菀听着啧啧舌，又成同性恋了，真是应了那句“女大十八变”，一天一个样，上次还说三小姐是个人妖了，画风说改就改，一点准备也没有。

　　没一会儿，云亮从十二楼下来，走向汪菀菀，拍了拍她的左背：“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汪菀菀侧过头，嘲着云亮笑：“从泰国回来，第一时间都不来找我，还要我来找你，排场够大啊，你知道我这一年想你想的心都痛了吗？”

　　“你到底是想我了，还是想些别的啊？”云亮深邃的剑眸盯着汪菀菀，看穿了她的心思。

　　汪菀菀脸不红心不跳，上前搂上云亮的腰，撒起娇来：“人家就是想你了嘛~”

　　云亮忍着汪菀菀故作恶心的撒娇，控制住自己没有推开她。

　　“三小姐，我这刚从泰国办完事回来，你就来祸害我，这又想出了什么玩法啊？”

　　汪菀菀听到云亮放软了话，蹭的抬起头，眼睛发亮：“去潜个水？”

　　还没等云亮开口，汪菀菀就放软语气，带着点甜腻的软糯：“我不潜的，不潜的，你带着我去就可以了。”

　　云亮用手抵住额头，半响才开口，“好，不过我刚从泰国回来，手头上积攒的事有点多，过了这段时间，三小姐你看成吗？”

　　云亮能答应，汪菀菀已经很开心了，毕竟除了云亮，没人会带她去做这些事了。

　　“成，但记得一定要瞒着我爸，他现在对我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上怕摔，就怕我哪天咯嘣，丢下了他。”

　　“我也怕你……”

　　汪菀菀打断他：“该来的挡不住，我只想在现有的时间，做一些无法尝试的事。”

　　云亮没有说话。

　　汪菀菀，转身离开，朝后摆摆手：“不耽误你做生意了。”刚才对云亮撒的娇，几乎用尽了一生的功力，果然都说撒娇女孩最好命啊，一撒娇求是啥事都好办，汪菀菀在心里面想着。

　　“陈医生还没走吗？”云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

　　“那咱们谈的事？”云亮欲言又止。

　　“我会好好考虑的。”

　　陈树本来已经乘电梯离开了，到二楼的时候，透过玻璃电梯看到云亮和一个女人在栏杆旁，表现得很亲昵，一改往常待人处事的冷漠形象，好奇的就多看了几眼。

　　这一眼就别不开了。

　　汪菀菀觉得这人说话声音很熟悉，回过头。

　　六年了，陈树的个头好像更高了，以前到他下巴，现在估摸着只能到脖子。

　　头发梳的挺直，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左手搭着脱下来的西服，和云亮搭着话，眼神却望着汪菀菀。

　　云亮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扭过头。

　　汪菀菀掩饰好心慌，抬起手先发制人，主动朝陈树打招呼：“好久不见，陈树。”

　　云亮在二人之间看了一眼：“老朋友？”

　　“我们高中同学。”汪菀菀急急地开口。

　　陈树抬起眼皮，望着汪菀菀，语气有点轻睨：“是的，高中同学。”

　　云亮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也是人精，二人这表现要是什么普通的男女同学，他就去跳黄浦江，心里也庆幸刚刚和陈树谈的事情稍加隐瞒了点，眼下，可能需要重新找个合适的人了。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没事常联系啊。”汪菀菀这话是对陈树说的。

　　陈树没来得及开口回应，汪菀菀就匆匆的转到了楼梯口。

　　六年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说句常联系？用什么联系？陈树捏紧了掩在西装下的拳头。

　　待陈树离开后，云亮望着楼下恢复正常的舞厅，发着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时隔半月，陈树主动联系了云亮，斟酌地开了口：“你说的那件事，我觉得可以考虑。”

　　陈树当时和云亮谈的并不愉快，他并不想和道上的人扯上关系，道上找医生办事的，你要不一条黑路走到头，要不宁死不屈，今天开这口也是权宜之计。只因那天看出汪菀菀和云亮的关系并不简单。

　　“那晚上咱银苑见个面。”

　　云亮的心里已经有点要否定用陈树这个人，但他并没有把话说死，毕竟上次交谈多少透露了点消息，还是要适当的封住陈树的嘴。

　　一个月前，听人说首都军区医院李教授的关门弟子来到江城军医大附院做交流，在心外科方面技术精湛，甚至有点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味道。

　　云亮托人打听到是一个叫陈树的。奈何这个陈树是个钉子，怎么塞钱施压都不愿接私活。

　　云亮在整个江城的黑白两道，见着他都会礼让三分，可这陈树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汪江勇自从前年隐退江湖，几乎就把整个江城的的娱乐行业交给了云亮，外人都传，云亮是汪江勇内认的女婿，当半个儿子养着呢。

　　后来，云亮亲自上门，陈树知道这一鸿门宴是躲不了，这才有了那一次的会面。

　　云亮他们这一类人做事，很少去拉身世清白的人混进来，都是黑吃黑，或者黑吃灰比较多，拉个清白的人躺浑水，反而更难，因为这类人只能硬管理，没有软助。

　　凭良心说，云亮也没有考虑过陈树，奈何白峰都无能为力。

　　“三小姐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凯伦也得黔驴技穷，一直用姑息手术，谁也不知道意外哪一天会来。前段时间首都军医大的李仁康和他的一个学生在国际医学周刊上面发表了系列论文，对心脏病治疗这方面有突破性的成就。”

　　云亮立马着手去调查了李仁康的资料，一个少将级别的军医。

　　医生对于云亮来说或许很好入手，可是李仁康是个军医，和政治有关，那只能从他的学生入手，这才有了前段时间和陈树的见面。

　　银苑顶楼的包厢里，陈树一手夹着烟，一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开口道：“从你上次给我看过的一小部分病例来看，该病人可能活不过26岁。”

　　云亮心里一惊，凯伦也说过，如不抓紧找到解决办法，汪菀菀可能26岁都挺不过去，就透过那一点点病例资料，陈树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看来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先前要否决陈树的念头，动摇了。

　　“那陈先生的意思？”

　　“在这方面的研究我也只是个学生，真正厉害的是我导师，他或许比我对云先生有用。”陈树直接把话题转到了李仁康，因为就云亮目前的能力，翻得了他陈树的天，也翻不了李仁康。

　　云亮琢磨，能直接搞到李仁康是最好的，毕竟能力在他手上，但陈树这颗棋子也不能放，他是通往李仁康的一个突破点。

　　结束时，陈树皱着眉，把憋了一晚上的话问出口：“上次，看你和菀菀在一起聊得很开心，她是你……女朋友？”

　　云亮呵呵的笑了几声，“哪能啊，她是我妹。”

　　“亲妹妹？”

　　“对，亲妹妹啊，怎么了？。”

　　陈树知道云亮在说假话。

　　“你知道，我和汪菀菀是同学，我有些话想对她说，但是没有联系方式，你看云先生能否把妹妹的电话给我一下？”陈树特地加重了‘妹妹’两个字。

　　云亮一听，双手撑开在沙发背上，摆出固有的痞样，“想泡我妹？”

　　“是。”陈树没有犹豫的开口。

　　这个回答显然也出乎了云亮的意料，咳嗽了几声，挑着眉说：“那恐怕不行，我没看上你。”

　　晚上，陈树回去翻看云亮另给的部分模糊了病人基本信息的病例，越看越眉头紧锁，显然这位病人，这么些年，做过很多次治疗，甚至一些危险的手术也尝试过多次。

　　但是陈树心里清楚，这种先天性心脏病，可不可医，能活多久，就目前的医疗水平来说，都是靠患者自己的命。他和导师发的那篇论文现在也只是个研究，并没有在真正的临床上试验过。

　　这么拼命的想要这个人生。

　　显然，这个人，对云亮来说，对汪江勇来说，或者对整个江城□□上的人来说，都很重要。

　　窗外的风呼呼的刮着，夹杂着暴雨闪电，陈树起身打开了窗，被风带进来的雨，很快打湿了半边衬衫和头发，陈树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一个汪菀菀就让他失了智,，趟上了江城这趟该死的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