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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逢 几年后,何 ...

  •   几年后,何勣又遇见了小和尚,不过小和尚不再有蹭亮的光头了。
      孙太傅平日里老是跟何勣念叨要多到魏将军府上走动,笼络笼络魏将军的人心。
      何勣造访将军府时,为了提防何毖的安插耳目,便没提前通告魏镡,恰好去的时候魏镡不在府上,门童转告何勣魏将军在练兵场。
      一到练兵场,何勣就看见魏镡在给人指点武艺,正好奇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参见殿下。”魏将军和少年远远给何勣请了个安。
      “魏将军私下就免了这套礼。”他笑着说。
      “君臣之礼可免不得。”魏将军赶紧双手抱拳福了个身。
      “如今我还是为人臣子,将军这话可不要再说。”
      这老狐狸话里有话,表衷心还连带着奉承自己一把。
      “是是,还是殿下机敏。末将粗鲁愚笨,说话欠考虑了啊。”
      何勣看了眼魏将军身后的少年,左眼下有颗红色的痣,看起来挺眼熟。
      “这位是?”
      “殿下,这是末将的义子。”
      “是吗?怎么不曾听您提起。”
      “夫人年年去静安寺上香为我祈福,前几年冬天听说是烛火打倒,整个庙都被烧了,去捐灾时见这小和尚孤苦无依便领了回府,末将也没个子嗣,见他投缘便收了义子,也好跟萍儿也好做个伴儿。”
      少年负剑身后,白衣胜雪,墨发高绾,如竹挺拔。
      静安寺,红泪痣,是他吗。

      魏镡请何勣到府上一叙。
      “勣哥哥,你是来看我的吗!”
      眼前突然蹦出个青衫小姑娘,何勣仔细一看原来是魏萍。
      “是萍儿啊,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青鸟飞出来了。”
      “萍儿,休得无礼,给殿下请安。”
      “参见殿下。”
      何勣倒是挺喜欢魏萍这个小姑娘,眉眼透着单纯的欣喜,比那些世家小姐看着舒心多了,不端着也不拘着,活泼得真跟只小鸟似的。
      “萍儿倒是出落得更好看了。”何勣笑了笑。
      “你意思是我小时候不好看吗?”
      “你觉得糊一嘴芙蓉酥,挂着鼻涕的小姑娘好看吗?”
      “萍儿!要叫殿下!跟你说多少次了,要着人口实多少个脑袋都不够你掉。”
      魏萍被魏将军粗着嗓子这么一吼,吓得眼眶一红,泪珠子在里面打着转,委屈的小模样更可人几分。
      “魏将军别生气,私下里萍儿这么叫我允了,在外边她知道怎么说的。”
      魏镡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吾女叛逆,伤透我心。
      “萍儿你回房,爹爹跟殿下有事相商。”
      “我可以招待勣哥哥啊,刚好娘亲不在。”
      “有下人在,你回房去!”
      魏萍鼓着腮帮子,撇着嘴盯着何勣。
      “萍儿回房吧,待会儿我来找你。”
      “好,我等着你哦。”
      何勣看着小青鸟蹦蹦跳跳的身影,忍不住轻笑一声。
      “让殿下见笑了,末将粗人一个,把女儿教成这无礼性子,也没想她能嫁入富贵,只希望她能一直高高兴兴。”
      “十二三岁的年纪,本该如此。”何勣说。
      有人生生把十二三岁活成了二三十岁。

      “悟儿,你也回房吧。”
      “不用,都坐下吧。”
      “是。”
      魏镡请何勣上座后,才和少年才坐下。
      和何勣说起了戎狄动乱的事,烧杀掠夺,无恶不作。
      这事要源于半月前,由一封信引起的。
      听说当时送信来的那人千里奔波,将这封信带到京都,交给了一个官员后就咽气了。要说这送信的也算是找对人了,要是把信交给了其他人恐怕是传不到皇上哪儿去,谁愿意给自己找祸事呢?偏偏遇到了管房医这个傻子,不等第二天上朝,直接当天把信带进了宫呈给皇上。
      看了这封浸血染泪的信,皇上在朝堂上龙颜大怒,气得生病了。
      信上说戎狄越犯疆界边防失守,西北边上的百姓惨遭残害,官员却没有一人上书,如果不是因为这封书信,怕是要等戎狄打到京都才知道此事。

      何勣看着魏镡怒火中烧,头发都快点着了,一旁的少年倒挺沉着,一脸冷静,大概是没在听,何勣猜。
      “不知将军有何想法?”
      针对此事,朝中已分为两大流派,一派是忍气吞声“求和”派,这类人比较多,都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另一派是怒不可遏主战派,只有寥寥几个人。
      皇上针对此事也很为头疼,他倒是咽不下这口气,倒是想打一丈把他们收拾顺服了,可朝中多人联书上奏“求和”,而且戎狄又个个骁勇善战,气焰嚣张,声称“你们尽管来,我们要打十个”。
      魏镡想必是吞不下这口恶气。
      “末将敢说什么?一人一口唾沫能淹死我,崔老头儿还不得一把毛笔塞我嘴里。”
      崔老头儿说的是崔严,朝中第一大蛀米虫,麾下带领着一大堆小蛀米虫,既不严于己也不严于人,外号崔不严。不过,崔严的把柄很难抓到,崔严的妹妹正是当朝的皇后,崔家势力范围太广,一把连根拔起树反倒会坏了根基。

      “不知你对此有什么看法?何勣目光一转,看着少年。
      “嗯?”少年好似才回过神一般。
      “我说,你对西北动乱此事有何看法?”
      “无何看法。”少年手中托着青釉白瓷杯,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倒是衬得这杯子好看了不少,清清亮亮的茶水里,茶叶舒卷地打着旋儿。
      “殿下莫要怪罪,悟儿不懂朝政,只会几手拳脚。”魏将军解围道。
      “嗯,”何勣若有所思,“你是静悟?”
      魏将军愀然,询问,“殿下与悟儿认识?”
      “一面之缘。”
      “随末将姓,叫魏静悟,殿下若愿叫静悟也可。”
      “不知将军何结此缘。”
      “不瞒殿下,市井都知道此事,前几年静安寺遭了火灾,夫人听闻此事去赈济恰好遇到奄奄一息悟儿,着实不忍心,把他带了回来,倒是结个缘分。”
      何勣点点头看着少年眉眼低垂,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倒是有缘分得很。

      几日之后,皇上召了何勣进殿。
      何勣刚进苑门就看见何毖也在殿门外候着,何毖也看见了他,还没走拢就跟他一顿冷嘲。
      “身份着实是高啊,让父皇也候着你。”
      “是不如皇兄您的腿脚,得有上百双了吧?”
      何毖剐了何勣一眼,门外候着的公公见何勣到了,尖声通报了一声。
      里面也一声尖声,宫人打开殿门。
      何勣和何毖一同跪安,皇上免了礼。
      “最近朕听说了一件事,这姝儿被琼儿欺负了,你们说该还回去吗?”
      姝儿是萧良人的女儿,她的母亲不受恩宠,出身低微,常被别宫小皇子王女欺负。

      “姝儿和琼儿都是儿臣的妹妹,应该一视同仁,不过小孩子不懂事,打打闹闹,儿臣认为,不该过分追责。”何毖抢答。
      皇上点了点头,看着何勣,“勣儿,你怎么想?”
      何勣沉思了许久,“儿臣听说姝儿常被欺负,因为她母亲的身份被人瞧不起,儿臣认为琼儿欺弱,是她的母妃疏于管教。”
      “那勣儿认为,错归魏贵妃是吗?”
      “是。”
      “儿臣认为不妥,这样做有伤后宫和气,怎么能委屈自家人。”
      皇上又点了点头,“你俩说的都有理。”
      何毖这话说出口便自相矛盾,惩罚魏贵妃委屈自家人,那不就是明摆着不把萧良人和姝儿当做自家人了,区别对待。

      “朕啊,还有一件烦心事,”皇上想,我最近可真烦,“这西北边的动乱,你们说可如何是好啊。”
      “儿臣认为不应该主动与他们开战,可是这口气也不能咽下,可静观再等些时日。”
      皇上再次点了点头,又看向了何勣,“勣儿,你怎么看?”
      何勣沉思了许久,“儿臣认为救民于水火,手心手背都是肉,刻不容缓,虽远必诛。”
      “可是众大臣都上奏说我们‘泱泱大国,礼仪之邦’,要怎么堵住他们的口?”
      一旁的何毖含笑着看何勣。
      “他们说要‘求和’那便求和,若无人愿去,儿臣便主动请缨。”
      “好,是朕的好皇儿,都退下吧。”皇上“哈哈”笑了几声

      何毖听出了皇上的最后一句是在夸何勣,心中实是万分不甘。
      “皇弟此去可要小心了,听闻那西北蛮荒之地,可别被生吃了。”
      “不劳皇兄费心,定会注意。”
      “哼!”
      何毖一甩衣袖转了个方向,不愿与何勣同道,不过何勣走的是他回宫最近的一条道,其他都要绕远。

      何勣倒没有直接回紫云宫,而是去了萧贵人的淑藤阁。萧贵人住的苑非常小,修不下一个宫,便只好修一座阁楼。
      远远便看见姝儿一个人坐在苑里的小草地上玩,一个人摆弄着地上小石头自言自语,何勣走进才看到她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红道子,已经结痂了。
      “你在玩什么呢?”何勣蹲下来拿起一个小石头在手里把玩。
      “把我爹爹还给我”,姝儿抱着何勣的小腿摇起来,
      “你应该叫他父皇知道吗?小姝儿。”何勣晃了晃手里的石头
      “他们说我不能叫爹爹父皇,”姝儿低着头扣着手指。
      “怎么不能了?!就叫父皇,有人欺负你就来告诉我。”
      “你是谁呀?”
      “我是谁?我是天上的神仙,你知道吗?最厉害的那位。”

      “姝儿,不得无礼,那是爵尚皇子,快参见殿下。”
      “快参见殿下。”姝儿照着说。
      “不对,要说参见殿下。”
      “要说参见殿下。”姝儿点点头。
      “不对!是你说,参见殿下。”
      萧良人都快急疯了,一段一段地断句。
      “是你说,参见殿下。”姝儿学着说。
      “唉,傻姝儿,求殿下恕罪。”
      “傻姝儿,求殿下恕罪。”姝儿跟着说了一句。
      何勣看着姝儿忍俊不禁,以前怎么不知后宫里还有这么个有趣的小姑娘。
      “没事。”
      “没事。”姝儿跟在何勣学着说了一句。
      “姝儿,不准学殿下说话,到娘身边来。”
      姝儿乖乖到萧良人身边,瞪着大眼睛看着何勣,何勣也瞪着眼睛看着她。

      “殿下进来坐吧。”
      阁楼很小,里面摆放陈设也很少。
      萧良人给他端了一杯茶,桌上放着做了一半的针线,把姝儿抱在身上给她擦脸。
      “殿下莫要怪罪,姝儿不识规矩,这儿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是我教她的见了生人学着我说话,不是故意冒犯的。”
      “我知道,这瓶药膏,您记得给姝儿搽。”
      “这是什么啊?”姝儿盯着小瓷瓶好奇道。
      “这是太上老君炼的神丹妙药,你好好搽了,脸很快就好了。”何勣故作一脸严肃说道,把瓶子放到她面前逗她。
      姝儿眼睛一眨一眨,思索着太上老君是谁,却想不出个所以然,从萧良人腿上蹦下来,拿着小瓷瓶一溜跑到外面去玩儿了。
      “姝儿脸上是琼儿划的吗?”
      “是姝儿的错,她冒犯了公主。”
      “什么冒犯,姝儿就不是王女了?”
      萧良人垂着眼没说话,何勣突然像被刺中了喉咙也说不出话。

      出门时,姝儿还在玩石头,何勣掂了掂手里的石头,蹲在她身边。
      “来,把你的爹爹还给你吧。”
      “他也是你的爹爹,给你吧,我还有阿娘陪我。”
      何勣拍拍姝儿的头,把“爹爹”放在她的小手上。

      临去往西北求和的前夜,何勣去了一趟将军府。
      “殿下定要谨慎,莫要与那帮夷人起了争执。”
      “谢将军费心,我这次来府上有一事相求。”
      “殿下请讲,末将定效尽犬马之劳。”
      “此行我想让魏静悟作为我的近身侍卫同去。”
      魏将军捋了捋胡子,“这……也不无不可,可是……”
      “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末将担心悟儿那几副拳脚,护不得殿下周全。”
      “将军宽心,您就说答应不答应。”
      “殿下您都开口了,末将定是答应。”

      夜里,魏镡把魏临仙叫到书房。
      “悟儿,此次……”
      魏临仙示意魏镡停下来,满室寂静,房顶上传来瓦片微小的动静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此次死也要保护好殿下,莫负了殿下对你的赏识。”魏镡拍拍他的肩。
      “知道了,父亲。”
      “明日启程 早些休息。”
      魏临仙推开门,回头看了眼房顶上飞过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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