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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凉夜 毫不意外, ...

  •   毫不意外,视频中的男人遭到了非人的折磨。

      他的右手不知道被放进了什么机器里,再拿出来时已经冻的青紫僵硬,看上去比在冰箱里的冷冻猪肉还没有活气,然后他被迫睁大眼睛欣赏自己的手指是如何被一根一根的敲掉的。

      刚开始,男人一边挣扎,一边发出惨叫,然而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突然闭嘴了,死死地咬住嘴唇,偶尔泄出半声短促的绝望的呜咽,都会面露求饶之色,唯恐自己的本能打扰了他人的清净。

      空间里只有男人的痛吸声和钢条敲击在手指上的脆响,叮当——叮当——

      最后余下一个光秃秃的手掌。

      画外音响起,一个男人轻声问:“知道错了么?这下你跑不了了吧?”

      男人恐怕连对方在说什么也没听清,他眼睛里布满血丝,盯着自己的手掌,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打湿,不自觉地颤抖着,恢复知觉的手逐渐传来剧痛,他听见模模糊糊的人声,便不停地喃喃道:“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挤在食堂里看恐怖片的众人紧绷着神经,大气也不敢出,都在猜测此人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要受此折磨,少部分人已经率先反应过来——

      “我再也不敢逃跑了。”视频里的男人声音极细弱,尾音轻轻颤抖,他的头顶上有一束光,使得他的绝望、恐惧在众人眼里一览无余,随后他像条狗一样被拖了下去,不知死活。

      之前那个U盘里的视频,于正常人来说是折磨,于变态来说是享受,但这个视频里的震慑意味是一视同仁的。它只有一个目的,告诉画外人,逃跑者的下场。

      典川突然想起自己在食堂外无意瞥见的一个红漆的标语:谁逃跑,谁没命。起初他以为不论是大块头的色厉内荏、白衣的小心翼翼,不过是工地为了防范逃跑故意虚张声势罢了。

      典川小时候偶尔会跟姨妈一起自驾游,沿途经过一些村庄,总能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标语,他记得有这么一条:谁烧山,谁坐牢。这类某些远离经济文化腹地的地区,因为受众文化水平不高,所以总是采用一种直白得近乎粗暴的方式,话糙理不糙地力求达到宣传目的。

      平铺直叙的标语尚且有极大的警示作用,何况观看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直观视频。

      竹竿说这里的人没怎么上过学,这一次例会,是这个不知名的工地对头脑简单的“新人”们的一次简单粗暴的精神压制。

      猫哥抱着手在前面来回走过一巡,确保犀利的眼神刮过每一张兔死狐悲的脸,说:“视频你们都看到了,规矩你们也都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以后都别想着打什么歪主意,别给自己找罪受,好好工作,还上了钱,出去和家人团聚。”

      有个不怕死的嗤道:“猫哥,我家就剩我一人了,早出去晚出去不都一样,跟谁团聚去啊?要我说,这工地上全他妈大老爷们,连个母的都没有,时间长了人不疯才怪,要跑也是被逼的!”

      有几个人不怀好意的笑起来,食堂里嗡嗡声一片,方才视频带来的恐惧感似乎有所消减。

      猫哥眉毛往下一压,冷冷地说:“要母的?把你鸡/巴剁了看看像不像。你要是想和家人团聚,就让你和他们在阎王爷面前认个亲。”

      猫哥的声音低沉中掺了粗粝,说起这话来不像是威胁,倒像是警告,几个跟着起哄的人立马不做声了。

      走出食堂,白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典川身边,仍心有余悸地说:“哎哟,虽然早就听说过,那视频还是怪吓人的,我年纪大了呆得住,你们年轻的可别憋不住……”

      典川愣了愣,觉得白衣大哥好像听东西每次都能完美避开重点,说:“咳,憋得住。”

      回到狭小又乱哄哄的宿舍,疲劳似乎是从四肢百骸散发出来,两天的奔波、一整天的劳动,让典川此刻累的没有心思去思考很多他一直悬在心上的问题,于是他躺在坚硬的床板上,蜷着腿睡着了,朦胧中似乎有谁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秦百藤的那张床,床板估计是摔过,躺上去能明显感觉到中间有条裂缝没拼严实。

      床的年头久了,一承重就发出力不从心的吱呀声,上床的兄弟偏偏睡觉又不老实,晃动中早就锈迹斑斑的下床上的铁架终于不堪重负断开了。

      总裁还没反应过来,下床榻了。

      支着上床的四根床柱险阾阾地往边上滑动了一点,好歹没倒下来。睡在上床的兄弟不满地翻了个声,骂了几句娘,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

      有几个人被这声响动惊醒,由于实在太累,干脆连娘都懒得骂,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秦百藤坐在乱七八糟的床单、木板、铁架中,脸色十分不好看。

      他脸上染着一层薄怒,撑着地站起来,看着一地狼藉,狭小、漆黑、臭哄哄的宿舍勾起了藏在记忆深处的感受,突然有一个想法冒了头,他近乎无可奈何n地想,为什么要缠着我?随后强硬地压下这个想法,下颌绷的紧紧的,转身便面如常色,准备往外走。

      秦百藤刚往外走了一步,手突然被人拉住了。

      手心里是刚睡醒有点烫人的体温,典川抓着他的手,声音也有点沙哑,还没有完全清醒:“……总裁你去哪?”

      “外面。”

      典川眯起眼睛朝外看了一眼,“外面?白天下过雨,外面冷,怎么了?”

      “床坏了。”

      典川仍是一脸茫然,眼睛只撑开一条缝,压根没去想床怎么坏的,特理所当然地往里挪了挪,“你上来跟我睡吧。”

      秦百藤一僵,典川拉他的手又用了点力:“这么几天没躺床上正经睡个好觉,你不累么?上来吧。”

      秦百藤的脸上难得有一瞬迟疑:“……算了。”

      典川叹了口气,心想可能是总裁终于睡不惯这里的床了,虽然半梦半醒,他还是觉得秦百藤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然后闭着眼摸索着坐起来:“那好,我陪你去外面坐着。”

      秦百藤:“不用。”

      “要么我陪你去外面吹风,要么上来睡觉,这个地方是不怎么好,你应该也没睡过更差的了,那也没办法,人总要休息啊。挤挤,睡得下。”说完,典川握着秦百藤的那只手用力下拉,想借力站起来,一条腿还没踩地,打了个利索的喷嚏。

      秦百藤:“算了。”

      典川以为这是又被拒绝了,打了个哈欠:“没事,我……”

      秦百藤打断道:“算了,你往里睡点。”

      典川还处于半当机状态,听话的哦了一声,往里躺下了。

      秦百藤站在床边,不知道在做什么道德大战,典川不见他睡下不放心,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快点啊,位置给你留出来了。”

      随后秦百藤感到有人轻手轻脚地上来了,典川一放下心,意识就被拽进了黑暗里。

      秦百藤惯于平躺的睡姿,他盯着上床板看了一阵,还是认为这件事应该让典川知道,便面无表情的突然说:“我喜欢男人。”

      这句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典川只是隐隐约约地想总裁居然也会开玩笑了,便毫无意识地伸手拍拍他的肩,因为困倦声音比平时柔软了不少,近乎宠溺地说:“不丢人。”

      然后他似乎是觉得两个大男人平躺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实在是太拥挤,就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睡着了。

      秦百藤怔愣了一瞬,轻轻转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突然觉得很神奇,这个人平时嘴贫,看上去不着边际,在关键时刻又有很清晰的头脑和思路,他到底是怎么这么游刃有余的游走在精明与迷糊之间的?

      典川睡觉一直不老实,属于床上独舞一派,秦百藤刚有点睡意,典川突然翻身回来,一直手顺理成章地搭到秦百藤身上。

      秦百藤一愣,下意识把我们典川的手给摆了回去。而秦百藤就跟身上长了磁铁似的,无论他怎么把典川的手给扒下去,后者都能像无法抗拒引力的铁盘一样,在下一秒搭上来。

      尝试了几次,秦百藤的嘴角撇了撇,放弃了。

      听着典川近在咫尺的呼吸,秦百藤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变慢了,重重地锤击着胸腔。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却在险些要碰到对方鼻梁的时候,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来。

      于是每晚睡觉必须平躺且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的总裁,今夜肚子上多了第三只手。

      第二天早上典川醒来的时候秦百藤已经穿戴整齐了,他把典川踢到床尾的衣服兜头盖脸地扔过去,典川罩在衣服里好半天把头从对的洞里钻出来,问:“总裁,睡的好么?”

      秦百藤一点头:“嗯。”

      典川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没睡好,我在孤儿院都没睡过这么不舒服的床,我记得院长怕我们自己睡害怕,给每人都配了一个大布娃娃,好心人捐的那种,小男孩哪里喜欢那些东西,我就从来不……”

      然而这招现在对秦百藤没用了,他似乎不关心下文,也不揭穿典川昨天睡得跟猪似的,飞快地一转身,掩饰了神色中的一抹不自然,直接出门了。

      典川花了两天时间,和工友们侃大山,和聂十一斗斗嘴,差不多把这个工地的情况摸出了个大概。一有机会就跟秦百藤报备两句:

      “这个地方的具体位置没人知道,都猜——我也是这么想的——似乎是西南山区,但实在没人能从远近高低都相似的山色中认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样不知名的工地不止一个,猫哥算是这里的负责人,不过命令和规矩都是上头给的,但上头到底是何方神圣,没人知道,从来没人见过。竹竿因为识几个字,算半个质量差的文员,登记一类的货都是他干,是猫哥的得力助手,所以我们得防着点他,不能被他抓住马脚,跑到猫哥面前告状。”

      “聂十一是猫哥的女儿,亲生的,猫哥那她宠上天。”

      “每天接送聂十一上学的黑皮是远处镇上的杂货店老板,每三天一次给工地送些生活物资,似乎跟大家都混的很熟。”

      “老陶,如果他就是陶永,是这里之前的司机,知道他死了的人不多,据说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很美满,但是他这个人有点奇怪,那人的原话是……他一言不发斜着眼看人的时候很恐怖。”

      初中没毕业的秦百藤每天教聂十一做题读课文,耐心和爱心看不出有没有见长,猫哥虽然仍不苟言笑,看着聂十一追在秦百藤屁股后面问东问西,偶尔严厉地督促几句都被更猛烈的怼了回来,猫哥乐此不疲,也和颜悦色了些。

      工友们一问三不知,典川巴不得能和猫哥套近关系,能从他嘴里套出话来,在没有弄清楚出现在这个故事最初的司机陶永和安十建工到底和这个工地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之前,他们还不能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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