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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冲突 黑皮是给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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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是给工地送生活用品的货车司机,和工地上那些把名字往古怪了起的工友们不一样,黑皮叫黑皮,因为皮肤黑的出众,比起小麦深了两个度,很是自然,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标准的八颗牙齿,白花花的,很容易给人爽朗、阳光的感觉,是家长愿意让孩子和他当朋友的类型。
然而黑皮的赏心悦目顶多维持三分钟,时间久了一身痞气就藏不住,站姿和走路、表情和动作,无一不极尽随意。兴许是因为做生意常年和三教五流打交道,年纪不大,为人处事却很老练,让人一眼看不出真实年龄,和猫哥勾肩搭背也不显得突兀。
今天正好是送货的日子,黑皮把车停稳,和聂十一一起走进来,让猫哥招呼了几个人卸货。
副驾驶座下来一个少年,慢吞吞走到黑皮身边,影子似的无声地跟着黑皮进进出出了几次,每一次黑皮佝身搬箱子的时候他都会跟着伸出手,黑皮就笑着把他的手轻轻按下来:“这个太沉了,你搬不动。”
少年听话地点点头,看上去是听懂了,照旧把手伸出去。
黑皮也不嫌烦,每次都和颜悦色地把这句话重复一遍,任由少年跟着他走进走出,直到远远看见聂十一的圆脸,才笑着拍拍少年的头:“小十一来了,你在这等等,和她一起去玩吧。”
“你在这等等”似乎在少年脚下画了一圈结界,少年果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只被困住的不谙世事的小妖,以为自己闯了大祸,眼珠子紧紧粘着黑皮。
聂十一把书包放好,跑过来拉起少年的手:“小夏哥哥,我们去玩吧!我想到一个好玩的游戏,你一定会喜欢的!”
聂十一一来,“和她一起去玩吧”这条命令激活了,夏蜻蜓微笑着点点头,任由聂十一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聂十一显然有点迫不及待要把自己的构想付诸实践,走的飞快,把两人牵着的手绷成了一条直线,嘴上还不停催促着快点快点。
夏蜻蜓仍是笑,步子却不见加快。
黑皮喊了声小夏,夏蜻蜓立刻回过头来,黑皮朝前一指,“走快一点,和小十一一起走。”
电脑执行命令都有死机的时候,夏蜻蜓却是黑皮说什么就是什么,果断执行命令,CPU运行无比流畅,典川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大块头把这批新人送到工地之后,当天便返程了,除了要下山读书的聂十一,所有人严禁私自踏出工地,猫哥自己本人都不出门半步,黑皮和他的五菱之光恐怕是目前沟通工地与外界的唯一的桥梁。
黑皮见典川看过来,便主动笑道:“以前没见过,新来的吧?我黑皮。小夏和十一是好朋友,不过多数时间都是小十一带小夏玩就是了。”
小夏看上去大概比聂十一大七、八岁,典川目送这对忘年交走远,心中很是羡慕这样朴实无华的友情……
典川指了指自己:“老川。”然后说:“工地上都是大老爷们,表情包没有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可以一起玩,有小夏陪她,她应该高兴坏了,不会过我猜表情包心里绝对没有什么好点子,小夏跟她玩可能要学坏。”
黑皮先是愣了愣,“表情包?”他掏出手机随便点开了一个聊天框:“你说这个?”
黑皮手机上表情包不多,仅有的几个都是最近狐朋狗友们发来的。
典川盯着那个“大哥喝冰阔落.jpg”,点点头:“嗯,我说小十一呢,脸圆的包子似的,随便P几张表情包都能成网红。”
黑皮之前没想过,经典川一说,回想起聂十一丰富的面部表情,发现还确实是那么回事,忍不住勾起一边嘴角笑了笑,说了声“你等会”就跑开了,不一会笑嘻嘻拿着手机回来,全是聂十一的大头照。
聂十一天真地以为黑皮真给自己拍时尚大片,挤眉弄眼,笑得特灿烂。
黑皮看着照片,啧道:“就是不知道P点什么上去好,最好能让小十一炸毛的那种,等她长大了,做成影集送给她男朋友。”
典川不厚道地笑了,伸手说:“你这也太缺德了,要不你给我,我来P。”
黑皮突然抬头看了典川一眼,余光看了看猫哥,典川收回手:“不用给我手机,我说你P也行。”
黑皮无所谓地抖了抖眉,把手机递给典川,“不行,我这个人没什么想象力,还是给你试试吧。”
手机没有信号,典川在黑皮眼皮子底下也不敢有多余动作,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指望借这部手机发出什么求救信号。给每张照片配上文字就把手机还给黑皮了。
他不禁在心中想,既然手机在这里没有信号,那台电脑能能联网么?信誓旦旦地跟秦百藤保证一定带他出去,什么时候才脱的了身?
典川正穿着塑料筒鞋站在水泥中间装模作样地踩,旁边黑皮一张张翻看照片,笑得没个正形。
这时秦百藤搬砖经过,典川目光自然地迎了上去。秦百藤宽肩窄腰,长腿笔直,白线手套上摞了几块砖,把一身工装穿出了工地时尚潮流。完全不逊那些把编织袋拎上T台的秀场。
他神色冷淡,没有一星半点对搬砖这个工作的不耐烦,典川越看越觉得我们总裁太接地气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嘴贱:“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每日厂经》节目现场,本期节目将带您走进知名工厂厂长嫡长子沦为工地模特背后的故事。”
秦百藤面无表情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在看见典川的笑脸时突然收回了视线,一言不发地走了。
黑皮突然说:“他和小夏还挺像的。”
典川顺口接了一句:“哦,是不爱说话。”
聂十一的鬼点子,她自己很喜欢,夏蜻蜓看上去很喜欢,猫哥一定会不喜欢。
她找来几根线和细木条,按照美术课上老师教的方法把练习册撕下来贴好,却搞不清楚木条糊在什么位置好,夏蜻蜓在一边蹲着,奇怪的是,看上去略显呆滞的他,指一指这里,点点那里,聂十一根据他的指示开工,一个粗糙的风筝就成型了。
聂十一欢呼一生:“小夏哥哥你真是太聪明了!”然后一起把作业送上了天。
一阵大风刮过来,作业就挂树上了。
小夏和聂十一站在树下干瞪眼,聂十一似乎现在才意识到作业的重要性,皱起鼻子,很不走心地说:“怎么办,我的作业本挂树上了,那我就不能写作业了,唉,怎么办。”
夏蜻蜓只看脸色,以为聂十一是真的难过了,拍拍她的头,转身就要找黑皮帮忙。
聂十一突然抓住夏蜻蜓的手,冲他挤了挤眼睛,怕他不懂,又摇摇头,“作业本飞了这件事,要赶紧通知我爸,让他有点心理准备。”
话音刚落,一个人轻轻跳起,把树枝上的作业本给够了下来,笑眯眯地把作业本递给聂十一:“小包,作业本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弄丢了,还好有老川哥哥帮你取下来,快拿去收好吧。”
聂十一转身瞪着典川,小心思被人看透,一脸不甘心地说:“谢、谢、老、川、哥、哥。”
夏蜻蜓见作业拿了下来,在典川眼前举起拳头,慢慢竖起了中指。
典川:……
黑皮走过来:“他是在说,你真棒。之前有小瘪三冲小夏比中指,我跟他说那是在夸他。”
夏蜻蜓的眼神很干净清澈,干净的过分,就像湛蓝无一丝云彩的天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夏蜻蜓的心智有问题。
典川正迟疑要不要比个中指回去也夸夸夏蜻蜓,黑皮转脸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还是不要了。”
夏蜻蜓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典川的头,走开了。
典川不明所以,茫然地看向黑皮。
黑皮说:“他的意思是,让你等等。”
不一会小夏就回来了,捧着几个已经做成风筝的作业本,要当作礼物送给典川,全然不知道自己出卖了聂十一,提供了更多“罪证”。
聂十一尖叫了一声:“小夏哥哥!”
典川赞赏地对夏蜻蜓点点头:“真乖。”
这时,旁边突然有人吵起来了。
白衣让人给封住领子,一把拽了起来,脚尖在地上无措地乱点,吓得话不成音:“别……别……”
这个人典川有点印象,是经常和竹竿混在一起的两人中的其中之一,工地人称霸王龙。
这里的社会关系简单,人们有事说事,有架吵架,来自天南地北的陌生人,大都身不由己来到这里,都有点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闲下来便聊点家里和山外的事,小摩擦偶有,但都是干打雷不下雨,还没有真正动手的。
众人渐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劝架,霸王龙把白衣用力把白衣往前拽,吼道:“你他妈把话说清楚!”
白衣絮叨的时候是有点烦人,但绝对称不上冒犯,不至于惹起什么事端,典川挤到人前,问他:“怎么回事?”
霸王龙看了一眼典川,见对方也是个新来的,便不放在眼里,对着白衣的脸又是一声怒吼:“谁欺负人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人了?!”
这一嗓子吼的典川耳朵疼,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嗓子眼里塞了个喇叭。
白衣瞪着眼睛盯着典川,满脸勒的通红,刚要说话,霸王龙看着典川说:“你他妈是哪根葱,要帮他出头?工地禁止打架斗殴拉帮结伙,你这是不把猫哥放在眼里?”
贼喊捉贼,典川笑了一下,看着霸王龙的小眼厚唇,“我连你都能入眼了,还有什么不能放在眼里的?”
霸王龙愣了愣,似是想了一下这话的真正含义,然后一把将白衣推出好远,冲着典川就过来了。
黑皮点了根烟,不轻不重地说:“龙哥,怎么了?动这么大的火。”
这话音里似有安抚的意味,却无来由让人脊背发凉,霸王龙的气焰稍有收敛,“黑皮,你这来一趟还不清净,是哥不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