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疑窦 典川心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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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川心下一动，心想不是不是怕生，是怕熟啊大哥，然后张口就扯：“十万，一人十万。”
白衣露出个震惊的表情，出气都不顺畅了：“十万……？这么多？”
十万，亿世眨个眼就能入账的钱，可能都不够有钱人高级定制服装的一条裤腿。典川之前见过隔壁公司的疯狂玩家，一个换装游戏就砸了四万，更别说那些拼装备和等级的对战型游戏，高级玩家动辄就是几十万地烧钱。
典川心想如果是被人骗来当劳工，十万应该是个保守数字。
白衣接着自言自语道：“那你们得干多少年啊？”
典川反问：“怎么，你借的少么？”
“我借四了三万给孩子上大学，嘿，那个臭小子，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乡亲都劝我学费太贵，干脆让他别去了，我觉得这个书不读不行，不读书不就跟我一样困在大山里了么？有时候收音机里说什么……金绿浴衣，我就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样子，我现在希望大娃能读好书，有出息，以后给我搬台大电视机回来。”白衣说完很单纯地笑了起来，然就说：“我借了三万得干六年，你们不得干个几十年啊？都那么年轻，可惜了，可惜了。”
典川听明白他应该说的是金缕玉衣，白衣听书无数，很多文邹邹的形容词他不懂，合着背景音听久了也能猜出个大概，而很多华美的名词，因为没见过，在他脑海里始终无法形成一个具体的形象，便通通只能用“华美”来形容。他的梦想和他本人一样朴实又亲切。
三人问了路，朝一舍走去，工地上有新来的好奇又畏惧地走走停停，有的老工人推着手推车经过，有人拖着铲子要去和砂浆，他们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故事在任何时候都最不值钱。
典川佯装无奈道：“那也没办法……也不能逃跑啊。”
白衣有点畏惧地笑了笑：“就是，在这里干活也就是耽搁几年，跑了被抓到了可就死得惨了，我认识一个人，跑了以后……算了算了，不说了。”
三个宿舍并排而立，都是简单的临时板房，典川进去感受了一下，发现除了能挡风，室内室外没有什么明显区别。
宿舍空间很小,八张铁架双层床中间挤了一条过道，此外便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让人容脚。
床单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典川小心翼翼地拿起辈子闻了闻，还好，洗过了，然后他往床上一坐，床板硬的能让豌豆公主全身粉碎性骨折，
秦百藤也正好在对面那张床上坐下来，头顶上的床架上贴了个“5”。
这一路秦百藤实在太淡定了，典川心想，你吃过比那碗面还难吃的东西，还住过比这更脏乱简陋的房子么？
亿世正在筹建科技园，主心骨总裁突然失踪，且不说造成的社会影响，这么大个摊子，扔给谁都会措手不及，消化不良。
有的人是天生的表演者，从不隐藏这个世界带给他的惊喜和愤怒，而有的人住在壳子里，面上无悲无喜，却不代表他真的不为外物所动，典川看着这个人，没来由地特别想让他说点什么，话没出口，被砸门声打断了。
竹竿把铁门敲地啪啪响，喊道：“你们他妈是来养老的吗？换好衣服赶紧出来！猫哥交代完事情就开始干活！晚上八点半，我们要开个例会。”
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路子施工队，居然还要开例会，典川觉得好笑，轻轻勾了勾嘴角，抬头发现秦百藤正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典川愣了愣，突然想起远在京城的安十建工，每天晚上的安全培训也是八点开始的。
典川四下看了看，隐晦地问：“你是说……他们之间有联系？”
秦百藤的眉头皱了皱，没有回答。
白衣这时候走过来看了看，语气十分惋惜：“可惜床位离得远了，不然我们晚上还能聊聊天。”
典川：“……”
劳工的本分是榨干自己的血汗筑成“伟大”的基石。经过了两天昼夜不停长途跋涉的人们，强打精神，佝腰驼背地听着猫哥训话。
猫哥人矮了点，是个硬朗的汉子，说话声音严厉里带点厚重，颇有威严，他的把工地的规则三令五申地说了说，然后把新来的一批按工作分了个组，归入之前的各小队，就下令开始干活。
出人意料的是，这些人虽然看上去靠不住，每一个人都曾经在工地干过活，最不济也当过打下手的小工，然后按照自己擅长的工种报名进组了，典川选了个和砂浆的差事，虽然脏点累点，但是个不需要经验的活儿，好歹不会露马脚。而秦百藤，胆大包天地跟着砌砖去了。
领队的看了一眼典川，打发他去工房拿铁锹。
猫哥有间单人宿舍，隔出了个小房间给聂十一，平时自己就睡在客厅。
库房就在猫哥的宿舍旁边，典川经过的时候，一眼就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了杂乱书桌上，一台笔记本电脑的一个小脚。
典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一边不动声色往里走，一边继续朝里看，确认了是一台电脑无疑。
那是一台很旧，比成语字典轻薄不了多少的老式笔记本电脑，表面上的银漆脱落得像长了牛皮癣，不知道功能是否还能正常运转，但典川看见它，就像看到了一个老朋友，内心突然安定了许多。
身后传来脚步声，秦百藤似乎也被打发来拿工具了，走进来在一堆工具里翻翻找找，典川突然直起身，喊道：“总裁。”
每次典川一本正经的叫总裁，接下来要说的都是些废话，秦百藤头也没抬一下。
典川笑了笑：“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两个出去，那啥，你……相信我。”
秦百藤的手一顿，轻轻点了点头。
不管是不是敷衍，典川好歹得到了个回应，拿好工具刚走到门口，秦百藤突然说：“信你。”
典川勾起嘴角，嘚瑟地扬了扬下巴，然后手握成拳一敲心脏，自以为做了一个十分让人信服的“你放心“动作。
典川觉得秦百藤自从上了那辆货车，下来以后就怪怪的。具体哪里怪，他也说不出来，他一边想，一边往外走，突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竹竿正和两个人缩在墙角抽烟，见典川看了过来，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调转了视线，背对着典川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六点半的时候所有人去食堂打饭，典川端着一盘子色香味俱无的饭菜找了个位置坐下，朝正走过来的秦百藤挥挥手。
秦百藤刚坐下，旁边就钻出一个小头，聂十一抖动着弯眉毛：“大哥哥，我回来了。”
一下午都在忙，聂十一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典川不知道，现在也已经打好饭了，和工人们吃的是一样的东西，没搞特殊。
她拿的勺柄上立了个熊头，连接处已经有点变形了，一只钢铁般的熊已经被她那只胖手捏的呼吸不畅，聂十一一手抓着勺子，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劣质水果糖，“黑皮哥给我的，分给你吃。”
这是一种透明纸包装的水果糖，抓在聂十一的手里，有点闪闪发亮的可爱。
典川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糖了，顿时有点怀旧。在人们习惯用“日新月异”来描述一切发展的时候，还是有的地方走的极慢，却不令人反感，似乎是为人心底的柔软而存在。
秦百藤看了一眼，空有包容力，显然不知道怎么和小孩子相处，平铺直叙地说：“谢谢，不用了。”
聂十一眼珠子一转，小孩子心性，直接往秦百藤工装前的口袋里塞了几颗，“你吃完饭以后尝尝嘛，很甜的。”
然后聂十一看了一眼典川，挤着鼻子笑了笑，低头吃饭了。
典川莫名其妙吸了仇恨，不慌不忙地说：“小包，没有我的糖糖吗？”
聂十一一个震慑全场的“你”吼出来，发现秦百藤坐在中间，声音又软了下来：“你叫我什么！”
典川笑眯眯地说：“小、包。表情包的包。”
聂十一茫然了一秒：“表情包？那是什么包？”
典川故作惊讶：“表情包你都不知道？表情包是可以吃的。”说完他把那碗没什么油水的汤端过去，聂十一下意识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脸在随着汤面晃荡。”
聂十一圆脸一抖：“你才是表情包！我这么可爱的表情包，谁下得了口，不对我不是表情包，大哥哥，你评评理！”
聂十一的小嘴气愤地撅着，典川准备再逗她两句就收手，夹在两人中间的秦百藤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典川面前。
典川看着秦百藤波澜不惊的侧脸，“我就是想逗逗她，不是真的想吃糖。”
他意识到这句解释太突兀和苍白，又补了一句：“真的。”
聂十一心想大哥哥就是厉害，虽然这个理评的有点怪怪的，一秒就让典川闭嘴了。
秦百藤颇为理解的点点头，典川：完了，洗不白了。
吃完饭到开例会前是自由活动时间，聂十一搬了张小桌子，拉出一条电线，在桌上支了个小台灯，把群山当成自家后院似的，就在猫哥宿舍门口做作业。
平时聂十一遇上不会的题都是问猫哥，猫哥也无招的话，一工地忙了一天的人还要在猫哥的淫/威下绞尽脑汁帮她想题目，不过通常得不出有效的结果就是了。
“今天我们学英格利希了，老师教了好几遍我还是不会读，”聂十一说，“爸你也不会吧？”
不等猫哥回答，聂十一已经捧起书颠颠跑到秦百藤跟前：“大哥哥，这个，苹果怎么读啊？”
秦百藤看了一眼，故意放换了语速，发音及其标准地把这个入门级单词读了出来。
聂十一：“怎么跟老师读的不一样？大哥哥读的是一定是对的。”
猫哥看着自家女儿，觉得那星星眼指定不是对知识的渴望，“聂十一！你不是说不记得怎么读吗？回来好好坐着写作业，别就想着偷懒！你把你那点偷懒的心思用在学习上，早就考第一了！”
聂十一猛地回过头，吼道：“我就记得这一个，我哪是想偷懒了！”
猫哥张了张嘴，气场明显输了一截。
竹竿在一边看着典川说：“咿，你弟不是哑巴啊？”然后问秦百藤：“总财，你读过书吧？我们这儿没有正经上过学的。”
虽然发音一样，喊总裁的时候觉得对方是业界精英，人中翘楚，被竹竿改了个字，就像是哪个工厂厂长家的大儿子，典川躲着笑了笑，随口帮秦百藤把这个问题挡下来：“他不爱说话，和同学关系不好，因为打架斗殴，读到初一就被劝退了。”
竹竿哦了一声，把烟头扔到地上踩了两脚，抬脚走了。
八点半，例会准时开始，工地上没有多余的建筑，所有人都挤坐在食堂里。打饭窗口上架上了一块白布，一台破破烂烂的投影仪和猫哥的旧电脑接到了一起。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投影仪和电脑同时开始工作。
紧接着，一个画面被投射到了白布上。
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在一张破椅子上，正对屏幕中央，他从昏迷中悠悠醒转，看清自己的处境后，惊慌失措地惨叫起来。
典川的后背突然升起一阵凉意——这种用视频记录施虐过程的手段，他太熟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疑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