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抵达 千奇百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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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奇百怪的树枝和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欺上路面，雨点击打在叶片上发出特有的沙沙声，一群人佝腰驼背，顺着唯一的一条路往山的深处走，寒冷和饥饿粘上泥土一起缀在鞋底，众人急于寻求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走得越来越快。
直到前方终于出现几幢灰蒙蒙的矮楼，雨势渐收，所有人人才终于如释重负，在几个从门内走出来的人的组织下排队。入口处支了个破桌子，有人像模像样地拿了一支笔作登记。
漆成绿色的铁门开了一边，一扇上写着“工”，典川微微偏头，看见了另一扇上的“施”字。
一路上典川猜过这伙人的来历，发现这些人不仅互不认识，对目的地一无所知，甚至来自天南海北。他们穿着寒酸，大部份人说话粗鄙，受教育普遍程度不高。
这帮人不知是如何聚集在一起，被秘密送来这个地方，大块头一直强调不能逃跑，即使后半程似乎已经远离人口密集区，仍被勒令在车上不许说话以免引起怀疑，现在典川终于瞧出了一点端倪，这些人就像上世纪的劳工，不过“偷/渡”的地方不是国外，而是叫不出名字的深山野林。
大门另一边站着个矮胖的男人，因为长年搬运重物锻炼，手臂上的肉很结实，他抱着手，冷冷地审视着这些走过山路一身狼狈的人们，看样子似乎是这里管事的。
表情包远远看见那个人，说了声“大哥哥一会见”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大块头看队伍规整好，叼了根烟，又递过去一根，道：“猫哥，人给你送来了，你自己看好了。”
猫哥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别：“这几年没人敢跑了，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干这个了么？老陶呢？”
大块头：“老陶那个短命鬼，死了！”
猫哥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死了？”
大块头：“啊，出车祸死的。”
猫哥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可怜了他的老婆孩子，孩子……还小吧？家里突然没了顶梁柱，以后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大块头重重地“哈”了一声：“这你就别操心了，当时车上就坐着老婆孩子，一家三口全他妈见阎王去了……你说老陶这么多年什么路没开过？突然就这么栽了，还拉老婆孩子垫背！”
典川猛地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带走保镖典川的生命，让典川得以在这个游戏里醒来的车祸，肇事司机的名字就姓陶。他记得秦百藤说过，肇事司机一家三口当场丧命。
典川对上秦百藤同样略有带疑惑的目光，他们等着猫哥再说点什么，然而他只是叹了口气，说：“都是命。”
于是两人不动声色地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等在队伍里。
表情包直接走过猫哥，进屋换了一身衣服，把秦百藤的外套抖了抖，一路小跑过来说：“大哥哥你的衣服好香啊，用什么牌子的肥皂洗的？”
秦百藤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典川心想大哥哥的衣服恐怕不是用肥皂洗的，是送达干洗店洗完又喷香香的。
表情包一脸花痴，小胖脸仰视秦百藤，显然是被他通吃一切年龄段异性的颜给征服了。她说就比秦百藤的膝盖高出一个头，典川觉得好玩，想逗逗她，一张嘴吸进一口冷气，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此时秦百藤刚好接过表情包递过来的衣服，漫不经心地往典川身上一丢：“脏了，但是挡风。”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自然了，让典川觉得自己要是有一点不好意思都显得太过矫情，便说：“……谢谢啊。”
然后对表情包说：“什么大哥哥，叫叔叔。”
表情包的眉毛扭了扭，似乎对这句突然插进来拉大年龄差距的话有点不满，一扭头发现典川也长的不赖的脸，便看着典川乖乖喊了一句：“叔叔。”
典川：“……”
表情包还了衣服也不走，跟屁虫似的粘着秦百藤，一点也不把刚才遭到的冷落放在心上，一个人叽里咕噜地把自己摔成泥猴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然后可怜巴巴地说：“我就说这双鞋底太滑了，我爸非让我穿！还好遇见大哥哥了，大哥哥，你的衣服好大啊，我穿上一点都不冷了，觉得心都被温暖了，你说是不是啊，叔叔？”
典川突然被点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披的外套，牙都快被这句温暖给酸掉了，含混不清地说说：“嗯，嗯，觉得心都被温暖了。“
表情包：“我是问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冷了。”
典川：“……”
典川自觉刚说了一句不要脸的话，老脸忍住没红。偷偷看了秦百藤一眼，还好总裁的表情没有什么异样。
表情包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捏起拳头，对着秦百藤竖起胖得跟毛毛虫一样的中指，“大哥哥，我刚才摔跤把这根手指磕破了，你可以帮我吹吹吗？”
指背上一个小小的粉色创口，一看就不是今天磕的。
秦百藤冷冷地低头看了一眼，典川心下一惊，小包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对总裁做了一个多么大逆不道的手势！
然而典川发现，秦百藤对小孩子似乎有超乎寻常的忍耐力，虽然脸端得还是跟冰凿出来的一样，却轻轻俯身对着伤口吹了一下。
秦百藤低头的瞬间，典川从表情包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窃喜。
这个小人精！
典川余光感到猫哥的视线往这边飘了过来，从队伍刚抵达开始，猫哥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
虽然都穿着湿答答的衣服，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典川和秦百藤到底和其他人看上去不一样，如果说外表是很容易改变的东西，气质却是教育和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猫哥阅人无数，这时候要是起了疑心，也不奇怪。
自从上次被老头子骗到厂区之后，典川对这类看上人畜无害的人更可怕，他看了表情包一眼，从这个小女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便说：“小妹妹，都几点了你还不去上学？大哥哥这几天累了，他想休息了。”
表情包：“叔叔，你怎么知道大哥哥想休息了，你又不是大哥哥的女朋友。”
典川：“……我就是知道。”
这时，猫哥突然远远吼道：“聂十一！换好衣服就赶紧去上学！别磨蹭！黑皮哥在下面等你！”
表情包回头朝猫哥吐了吐舌头，来了比猫哥还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吼什么吼！我知道！人家要去的嘛！”
虎虎生风的猫哥被这么一吼，不吱声了。
典川心想，没错，这才是你这个体魄的女孩子说话该有的气魄！
然后聂十一一转脸，软萌地对秦百藤说：“大哥哥，我去上学了，下午见哦。”
说完聂十一看了看表，暗叫不好，这颗球以光速滚进滚出，滚去上学了。
队伍渐渐缩短，典川站在破桌子前，把前面登记的人名看了看，发现都不是真名。比如说第一位登记的仁兄叫鸡脚，他下面那位叫辣椒，两位可以说差张烧烤架就可以开张了。
“名字？”破桌子后瘦的跟竹竿似的男人问。
典川：“老川。”
他担心秦百藤一时之间给自己编不出名字来，往旁边一让，不忘占个便宜：“这是我弟，总裁。”
竹竿抬头看了眼，一笔一划写下“总财”，狐疑地问：“亲生的？”
典川脸不红心不跳：“表的，你看我俩长的像么。”
竹竿：“不像，你弟比你板正多了。”
典川：“……”
然后竹竿从桌膛里拿出个黑色的塑料袋，“把手机装进来。”
典川把手机放进去后，秦百藤也把手机拿了出来，竹竿看了一眼，“哟，这是香蕉手机吧，我知道，好几千一个呢！”
典川：“这是山寨的香蕉手机吧，不贵。”
竹竿“哦”了一声，毫不掩饰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人。
所有人登记完毕后，排着队正要去领工装，瘦竹竿拿起登记册抖了抖，手指点着每个名字数了一遍，说：“等等，不对呀，不是说这次就二十一个人么？怎么多了两个？”
竹竿一喊，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他问：“猫哥，这事怎么处理？”眼睛却一直看着典川和秦百藤。
典川脊背一僵，随即露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坦然地回看了过去。
竹竿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自己是想让这两个看起来可疑的人在他的审视下颤抖，然而他们一个一脸无辜，一个镇静的近乎冷酷，反倒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甘拜下风移开了目光。
这不是什么正经机构，自然不可能建立人事档案，就算负责人有名单，也不一定每个人都备着齐全的资料和标准的一寸照。典川决定赌一把，如果非要当场揪出多余的人，他们就死不承认。
然而猫哥看都没看竹竿一眼，说：“快让他们去领衣服，赶紧开始干活！这次上头说多加了两个人，我忘了告诉你了。”
典川忍住没去看猫哥，佯装淡定地跟着人流走，心想：当真是自己和秦百藤正好捡了漏，还是猫哥有意要帮他们？
在临时搭建的板房边，有人叫住了典川：“诶，这两天想跟你说句话，都没机会。”
典川认出他是当天第一个到集合区的男人，礼貌地冲他笑了笑。
男人自我介绍叫白衣，名字是早就想好的，因为特别爱听武侠广播剧，最喜欢的一部剧里主角每次都是穿白衣出场，苦情主角忍辱负重，苦心经营接近仇人，步步算计，在一一解决了仇人的亲朋好友后，让仇人成为了自己的阶下囚，每天都变着法的折磨他，特别感人。
是的，大哥说特别感人。
此人自说自话的功底一流，算是个话痨届的大侠，饶是典川一个隐性话痨都想抓住他问：大哥我们是哪辈子投的缘啊？
白衣一路都在絮絮叨叨，发现三人都住在一舍，更觉得有这是江湖上可遇不可求的缘分，
典川一看，自己床号2，秦百藤的是5，白衣大哥的床号都16了，不知道一间房要塞多少人。
走着走着，白衣突然说：“你俩怕生吧？我这人很好相处的，对了，我都忘了问了，你们借了多少钱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