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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往事 说完秦百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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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秦百藤闭上眼,当真说睡就睡。
典川不死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不仅一点信号都没有,连电也快没了。看来在这个科技无孔不入的时代,还是有漏网之鱼。
刚开始卡车走的还是平稳的高速,到了后半夜不知溜上了哪条乡间小路,一路颠簸,能把人骨头都给抖散架。本来就睡得东倒西歪的众人被甩的不分你我,干脆就在哪躺倒就不起来,就着稀奇古怪的姿势继续睡。
有人被挤的狠了,嗷一嗓子骂道:“你他妈坐到老子的手了!”
他旁边的人挪了挪,被吵醒了,也不甘示弱:“喊什么喊,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你他妈就有理了?”
随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坐着手能不能死骂了起来,污言秽语接对联似的满天飞,其他人都睡的跟死猪似的,连个表达异议的哼哼都没有。
典川一直没睡着,他模模糊糊地突然觉得自己是缩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趁天快亮了补两个小时的觉,工作室那帮孙子在不远处边激情四射地吐槽边码代码。
这么想着,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他们的脸又突然变成了时钦,变成了宋霭,张晨……变成每一个他在游戏里有过交集的人,唯独不见秦百藤。于是他起身到处找,心想没有主角我玩什么游戏啊,门一打开却进了一个病房,病人们表情痴呆的、怪异的、麻木的突然都转头来看着他,角落里有个穿白大卦的医生举着摄像机,冷眼记录下病房里的一切。
他想问你们有没有见到总裁?本来就不成体系的思绪突然被叫骂声给打断,再也连不起来,就在这乱七八糟的背景音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过来时典川发现自己靠着秦百藤的肩,猛地坐直了,不好意思地话还没说出口,发现秦百藤闭着眼斜靠着车厢,好像还没睡醒。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那个似真似幻的梦留给典川的古怪感尚存,他不由得仔细看了看秦百藤,确认这个人还在,自己还在游戏里,舒了口气。
典川伸了个范围极小的懒腰,此时车速减缓,明显地拐了个大弯,然吼吼慢悠悠地停下了,紧接着外边有车锁被打开的响动,两扇门突然被拉开,新鲜的空气涌进了小小的货厢。
扑面而来的浑浊空气让大块头呼吸一滞,他往地上啐了口:“什么味儿啊这是,都麻利点下来吃饭撒尿了!”
秦百样的眼睛倏地一下睁开,眼里满是清明。
车上坐的人睡眼惺忪地地互相看了一眼,茫然地开始移动,在坚硬的卡车里坐的久了,众人下车的姿势都有点僵硬,小心翼翼地扶着车的边缘往下挪。
典川跳下车朝秦百藤伸出一只手,笑眯眯地说:“总裁。”
秦百藤撇了一眼,自然是拒绝了这份好意。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荒郊野岭,一眼看去只有弯曲的盘山公路,光秃秃的地皮上偶尔插着几棵树叶快掉光的歪脖子树。
卡车停在远近这唯一一户人家门口的平地上,一栋和土地的颜色别无二致的小平房后冒出炊烟,前门摆满了几张矮桌,均是油腻腻从不擦洗的样子。厨房里传来锅铲刮过锅底刺耳的声音,两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正把早餐往外端。
这里当然不能是什么早餐店,位置隐蔽,交通不便,属于裸/奔都没人围观的地界,应该是早有为这类卡车提供歇脚处的约定。
等所有人手里都端上一碗面,在屋里做饭的老两口也出来了,一家四口围着院子站好,应该是怕有人逃跑,就这么守着所有人吃饭。
典川再次心情复杂地低头看了一下碗里的面,没什么油水的汤里飘着不明黑渣,薄如蝉翼的肉片几乎全是肥的,两三根瘦伶伶青菜不知道存了几个冬天,典川不是个挑食的人,但是这碗面看上去就很难吃。
再加上旁边那面黄肌瘦的一家四口,饿死鬼一般的眼神凉悠悠地打量着每一个,严重干扰食欲。
秦百藤好端端的一个总裁,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沦落荒无人烟的地方吃着一碗粗制滥造的面,这么一想,典川鬼使神差地直接把肉片都夹到了他碗里。
秦百藤先是觉得莫名其妙,然后又略微诧异地看了典川一眼,似乎看出了对方在想什么,把肉片夹了回去,开金口说:“我吃过比这个还难吃的。”
像秦百藤这样养尊处优的少爷,三餐都有人打理,能吃过什么难吃的?典川觉得不可思议,没注意秦百藤夹过来的肉多了几片,他自己碗里已经只剩下蔫青菜,问:“在哪吃的?”
秦百藤拿着粗糙的筷子往嘴里送面,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典川倒向被勾起了什么回忆:“我倒是没吃过比这个还难吃的东西了,我小时候在孤儿院吃的都比这好。”
秦百藤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孤儿院?”
典川:“嗯,我七岁的时候才被被姨妈从孤儿院节接走的。之前的事家里也没正经给我说过,偶尔提起来也要背着我,不过我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百藤轻轻抬了抬眼,典川继续说:“我爸是个病秧子,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外公就不同意,我妈死活要嫁给他,后来俩人私奔了,赌气不跟家里人联系,生下我之后我爸没多久就死了,我妈把我丢孤儿院门口后不知去向。其实我外公后来也后悔了,只不过联系不上我妈,他一好朋友告诉他在新州儿童福利院见到过一个长得很像我妈的孩子,我外公他们就找来了,估计是血缘关系,看一眼我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记得那个孤儿院里的叔叔阿姨都特别好,王大伯尤其好,做饭特好吃,我当时听说有亲人要把我接走,难过了好几天,走的时候抱着院长的腿死活不撒手,说以后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了,哭声把邻居街坊都惊动了,还以为孤儿院虐\童,差点报警。”
典川愣是把一段伤感的往事说得兴高采烈,说完想起什么似的,垂下眼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微笑:“父母的事我不记得,倒也不难过。大家都对我很好……可惜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秦百藤:“都死了?”
是我死了。
典川当然不敢这么回答,顺口打个哈哈混过去了,问:“你呢?在哪吃过比这难吃的东西?”
秦百藤愣了愣,眼睛没有看典川,等了好久,他的嘴迟疑地要张开,大块头突然猛地拍了拍车厢:“吃完了没?走走走!快上车!吃个饭这么磨蹭,别打什么歪主意!”
众人像一群羊似的被轰赶上车,秦百藤把碗一放,往事重提的心也放下了。
典川抛砖引玉的行为没成功,恨不得一脚把大块头踹下山崖。
此后又过了一天一夜,卡车终于接近了它的目的地。
车外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雨点不轻不重地打在冷硬的车身上,卡车像头负重的老牛,喘着粗气在泥泞的山路上爬坡,油门快踩到底才终于攀上一块较为平整的空地,大块头穿着塑料雨衣把众人招呼下来:“前面的路车过不去了,都下来走!”
众人在逼\仄昏暗的车厢里呆了两天,除了短暂的吃饭和解决三急时间都废虫似的蜷在车里,此时听到能自己走路,别说是下雨,下冰雹也能勇往直前。
下车之后,放眼望去是连绵的山峦,雨雾模糊了天地的轮廓,这个风景典川在旅游画册上见过,是国内南方山区独有的地貌。
大块头缀在队尾,不时爆两句粗口,嫌弃队伍行进过慢。
典川注意到不远处似乎有个土黄色的球在靠近,等球滚过来才发现是个胖成球的小女孩,脸已经圆到轮廓容不下凸出来的地步,两道眉毛弯弯的,此刻正忧郁地皱着,是行走的表情包本包了。
女孩看见这丧尸般的队伍也不吃惊,背着书包慢悠悠地靠过来,看来是要走同一个方向。
她没带伞,不知道在哪摔了一觉,一身灰色的衣服上全是泥,几乎全湿了,小女孩吸吸鼻子,走的有点吃力,不知不觉走到了秦百藤身边。
秦百腾注意到身边有球靠近,低头看了一眼,几乎没有迟疑地把外套一脱,罩在小女孩头上。然后像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似的,一句话也不说。
这件衣服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不吸水,雨水刚打上去就顺着衣料滚落回归大地。
秦百藤的一件中规中矩的短西装,把小女孩从头到脚包了个严实,小女孩抬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由这张蒙蒙雨雾中清冷的侧脸联想到了什么,她胖乎乎的小手抓住衣领,盘子一般的大脸呆了片刻,才甜甜地说:“谢谢大哥哥!”
典川看着只剩下羊毛衫套衬衫的秦百藤,心想,总裁还挺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