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的他》年辞

3、Chapter03

　　又到中午吃饭的点儿，知知爸居然难得积极，比程宣家的阿姨送来的时间还早。
　　不过他一副着急的模样，把饭盒放知知桌上，就说：“你先吃，饭盒晚上让你妈带回去，我有事先走了。”
　　知知扁嘴：“爸，你趁我妈不在，就是这么敷衍我的吗？”
　　知知爸正色道：“知知别闹，爸爸忙。”知知忙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正说着话，程宣家的阿姨也送饭来了，女人打开保温饭盒后程宣瞥了一眼：黄豆猪脚汤，他不动声色的把饭盒盖上，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说：“罗阿姨，我还不饿，你先放着吧，等会我饿了再吃。”
　　女人犹豫了一下，不敢太逼他，点头道：“好，记得趁热吃。”
　　罗阿姨和知知爸先后都离开了。
　　知知打开饭盒闻到糖醋排骨甜腻的香气，深深的吸了口气，眼角一跳，看见程宣提着保温盒往卫生间走，知知就知道他又要浪费粮食了。
　　她赶紧叫他：“程宣，你又不吃啊？”程宣顿了下，并没有怀疑知知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他无所谓道：“不喜欢吃。要不你帮我吃了？”
　　知知问：“那你吃什么？”程宣把他手上的保温饭盒放到知知桌上，晃晃手机，淡淡道：“点外卖，爱吃什么点什么。”知知看看左边的黄豆猪脚汤，再看看右边的糖醋排骨，纠结了一会，她终于下定决心般地说：“要不，你吃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吧。”

　　罗阿姨做的黄豆猪脚汤虽然看起来寡淡，但味道出奇迹的好。
　　知知抱着碗小口小口的喝汤，程宣嗤笑一声：“很好喝？”知知心满意足地点头：“做的很用心。”
　　程宣咬了口糖醋排骨问：“是不是觉得比你妈做的还好吃？”知知想了想摇头又点头，程宣蓦地冷笑了下，沉声说：“做的再用心，也不是妈妈的味道。”
　　他这副样子，这个语气，哪怕知知再迟钝，也知道不该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她咽下嘴里的汤，清清喉咙准备转移话题。
　　程宣却已经吃完，把饭盒洗干净还给知知，知知也赶紧把剩下的汤喝了，去洗程宣家的保温盒。
　　下午知知正在写题的时候病房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五六个男孩子，应该是程宣的朋友，但不是班上的那群，知知不认识他们。
　　五六个一米七几的男孩围在程宣周围大大咧咧地坐着，原本不大的病房顿时显得拥挤不堪，知知咬着笔尖，脑袋里在计算，耳朵却老是听到他们的调侃声，一心二用。
　　几个人笑闹着，突然不知道谁起了烟瘾，打火机一晃，点了支烟，那男孩转过头来问知知：“我可以抽烟吗？”知知屏住呼吸，不好拒绝，只好点头。
　　程宣一巴掌拍他背上：“她同意你也不准抽，病房不准抽烟懂不懂，想抽滚二楼花园抽去。”
　　男生切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他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夹着烟出去了。
　　知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坐了一会儿，那几个男生终于走了。
　　知知在郑嘉带来的零食里找了找，没有她想喝的酸奶，她拿过放在一边的拐杖，撑着下床。程宣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离开的几秒内看了知知一眼：“你妈不是不让你随便下床乱动吗？”知知道：“我去超市买个东西。”程宣“哦”了一声，随口说：“那你小心点。”知知一怔：？？？她刚才没听错吧，程宣还会关心人？
　　知知“嗯”了一声应答，一看程宣已经又在摆弄他的手机，知知拍拍受惊吓的小心脏：还好，他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去一楼有电梯，知知买了两瓶酸奶，原本几分钟的事，由于她行动不便，硬是折腾了二十多分钟，等知知满头大汗回到病房，程宣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看手机，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心情很好地样子。
　　知知举着一瓶酸奶问：“你喝吗？”程宣放下手机，摊开手，知知把酸奶放到他掌心，看见他宽大的手掌上清晰流畅的掌纹。
　　知知抿唇，收回手，回自己床边坐下，听见程宣问：“你怎么老是写物理试卷？”知知给酸奶插上吸管，回道：“我物理成绩不好。”
　　说着她翻开刚才写到一半就放在一边的物理试卷，眼神一瞟，上一题的求最大电压，她求的400V被划掉改成640V。
　　就下去买酸奶的一会儿功夫，谁动了她的试卷？
　　知知看程宣一眼，再看看试卷上极具小学生风格的几个字，心里就一个想法：程宣那水平，居然给她改错？
　　知知捏着试卷回头：“你给我改的错？”程宣点头：“刚才被风吹掉了，我捡起来的时候看了一下。”
　　知知把题目又仔细看了一遍，一笑：“那你是怎么解出来等于640V的？”
　　程宣扔了手机凑过来，拿起知知的铅笔，在试卷上涂改，嘴里念叨着：“在加速过程中，eU=12mv20，进入偏转磁场......V=4.0*102V，即：要使电子能飞出，所加电压最大为......咦，怎么是400V？”他说着把知知的试卷拿了回自己床上，认认真真开始研究。
　　知知喝了口酸奶，看他一眼：不是说程宣是学渣的吗？怎么又对学习感兴趣了？

　　和程宣住一个病房的日子并不会不好过，大部分时间他都和在学校时一样，安安静静地看直播、打游戏、睡觉，抽烟会去阳台，知知洗澡的时候会坐在外面的走廊自动回避，偶尔兴趣来了也会找知知借两本书看看，甚至在他“自作多情”给知知改了物理题结果被打脸后，他居然还会看知知的物理试卷，然后问知知一些概念。
　　知知这才发现，同学两年，其实她和班上的大部分同学一样，除了知道程宣脾气不好喜欢打架外，他们对他根本就不了解。
　　最后知知总结,虽然程宣性格差，但他本身并不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毕竟某天中午知知打开电视看见在放《樱桃小丸子》后，就没有再换台，程宣也没有不耐烦，两人就着小丸子甜甜的声音心平气和地吃完了饭。
　　在和程宣一起住院的第五天，知知见到了程宣的父亲。那是一个意气风发、身姿挺拔的男人，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的优越感，程宣不仅和他父亲长得像，连身上不可一世的态度都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程宣的父亲是带着一个年轻的男秘书一同过来的，他进门的时候程宣正在蒙头睡觉，他朝程宣走过去的时候踢到了程宣随便扔在一边的球鞋，抬头顿时怒不可遏，一把掀开程宣的被子，大吼：“程宣你给我滚起来。”
　　程宣朦胧地睁开眼，看清来人后，不耐烦地坐起来，冷眼望着他：“你来做什么？”
　　程宣爸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气：“你罗姨说你胳膊骨折不严重，你赶紧滚回去住。”程宣嘴角牵出一抹冷笑：“回去住？我住院这一个多星期你来看过我吗？我看你是巴不得我一直住医院里，永远不回去。”
　　程宣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被轻而易举地挑起：“你一放暑假就在外面瞎闹打架我说什么了吗，你爱在医院待着就待着吧。”父子俩怒目相对，活像一对仇人，知知窘迫地坐着，看着他俩越吵越烈，知道他们处理家事的时候不该有她这个外人，于是赶紧拄着拐杖出去了。
　　程宣爸带来的那个秘书自始至终都低头在ipad上戳戳点点，仿佛有几千万的单子要等着他处理。
　　知知下去二楼花园坐了一会，热气还没消散，太阳直直地对着她。
　　坐了一会，知知就受不了了，她心想，还是上去吧。
　　坐电梯的时候知知看着一侧的按钮，突发奇想：这么多人都跑到医院跳楼，那么医院天台究竟是什么样的？于是知知手轻轻一点，按了十六楼。
　　十六楼是最高一层，ICU病房，有很多人都在这儿离开人世。
　　出了电梯，旁边就是楼梯间，知知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上只有半层楼的台阶。楼层高，太阳光也强烈，知知推开门的一瞬间就被阳光刺了一下，她狠狠闭眼，再睁开时，看见天台的和楼梯的连接处被一道防护大铁门阻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侧靠着墙抽烟，是程宣。
　　知知犹豫了一下，抬头问：“不能上天台吗？”程宣听见声音后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他左手打着石膏，夹着烟的右手拎了拎铁门上的锁给知知看，淡淡地说：“锁上了。”
　　知知“哦”了一声，不甘心，爬楼梯到程宣旁边，眼睛透过铁门看见了一片萧瑟的水泥天台，知知有些失望，嘴里说着：“天台就这样？”程宣吸了口烟回她：“不然呢？”知知没回答，只望着那光秃秃的天台，似乎能看出一朵花来。过了一会，她问：“你爸呢？”程宣漫不经心的语气：“走了。”
　　等他抽完那支烟后，两人一起回去，在电梯里知知问他：“为什么那么多人要跳楼？”“想不开呗。想得开的人，无论生活再艰难，总能找到活下去的支撑。”前一句他说的漫不经心，后一句他望着电梯对面投射的他自己的身影，说的缓慢又正经。
　　傍晚知知惯例等暑气消散了一些后去花园逛了两圈，等她回病房的时候，旁边的床已经空了，知知怔了一下，有些失落。程宣他出院了啊......好歹一起住了四五天呢，出院也不告诉她。
　　当天晚上，程宣原先住的床位住进来一个做劳务时不小心从运输车上摔下来断了两根肋骨的妇女。夜里知知硬生生被她的呼噜声吵醒，知知在漆黑的夜色中睁开眼，忧愁地叹了口气。
　　程宣搬走后，郑嘉又来看过知知几次，知知不再心虚，也不赶她走了。
　　骨折后的第十三天，知知终于出院了，离开的时候知知开心极了，首先是她不用再被束缚在小小的病房里了，其次就是她终于摆脱了夜夜折磨得她睡不踏实的鼾声。

　　知知妈不让知知告诉她爷爷奶奶她摔伤的事，知知也很听话的没有多说，但在知知出院回家的第二天，知知爸给俩老人搬家时却说漏了嘴，俩老人说什么都要把知知接过去，说知知妈每日朝九晚五地上班，知知爸做生意忙的几乎不着家，知知在家没人照顾。知知爸磨不过，下午就把知知送过去了，事后知知妈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还不如咱家知知嘴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