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威武》安小主

11、归来 三界四方唯

　　一千年后。
　　不周山，灵虚台上。
　　芜珝俯瞰着烟絮素雅的桐花依绕在冰雪覆盖的山脉下，与山间的云海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仿佛与自己印象中的不周山大相径庭。

　　三万年前，魔君意图用魔界的赤焰窟的魔火毁了不周山的天柱，她与水神玄冥大战魔君千仞，玄冥为她挡下魔君可诛神灭佛的斩神戟，更是释放万水之神力与魔君同归于尽，她记得当时不周山在一片冰火之中，天柱也摇摇欲坠，遂她以自己的元神补了天柱，保住三界四方的安宁，而她自己却沉睡了三万载。

　　后卿望着眼前立身于灵虚台上的女子，她那沁兰绢纱薄翼仙裙随着山间的急风上下飞舞，他一手背后拖着素白的锦衣徐徐而来，笑语盈盈，“恭喜你，飞升上神了。”

　　芜珝转身浅浅一笑，倒如春光融融，又如春风般和煦，望着面前俊朗熟悉的容颜，如不周山上的积雪般皎洁，缓缓道，“这不周山倒是被你打理的别有一番韵味。”

　　后卿望了望她身后的桐花摇头笑道，“那是我大徒弟天枢布的桐花阵。”

　　芜珝不解道，“徒弟？”

　　后卿回道，“等你等了太久，所以收收徒弟解解烦闷。”

　　芜珝琢磨着他那句“等你”，许久才问道，“你离开三刹海来到不周山是为何？”

　　后卿面不改色的反问道，“你道我是为何？”

　　芜珝沉吟道，“自然是因为三刹海太荒芜了。”

　　后卿无奈笑道，“芜珝，你果真是块笨石头。”

　　芜珝垂下眼眸，轻咳一声道，“我等会儿要回九重天面见天帝。”

　　后卿眉头只轻轻一皱，瞬时又舒展开来，“让我二徒弟天玑为你带路吧。”

　　虽然过了三万载，却还没迷糊到认不得路吧，可半分拒绝的话竟说不出，只好道一句，“好。”

　　天玑是个话多的星君，又时常眉眼带笑，虽只带个路，芜珝却听了不少八卦，譬如他师父后卿上神将她的仙身置于幻虚池内，日日用修为护着，三万年来从未有一刻停歇诸如等等。

　　待浮云掠过不周山下桐花林时，芜珝不禁问道，“听说这桐花林是你大师兄天枢所作。”

　　天玑摆手笑道，“我那大师兄痴迷于阵法，就是个木头呆子，这阵法的确是他所做，可这桐花林却是师父亲手种下的。”

　　芜珝回望渐渐隐去的灵虚台上的白色身影，暗暗想着，不过三万载，后卿竟学会一本正经的说瞎话了。

　　九重天上，天帝带着灵宝天尊出了凌霄殿迎接她，这让芜诩有点惶恐，她朝天帝拱手道，“芜珝见过天帝。”

　　灵宝天尊端着拂尘，倾身行礼笑道，“恭迎芜珝上神。”

　　芜珝回礼道，“灵宝天尊。”

　　天帝朗朗笑道，“上神这一睡竟是三万载，你那太息境本帝日日让仙娥清扫，只待你归来。”

　　芜珝感激道，“芜珝元神刚刚归位，正要寻个清净之地好好修行，此番便多谢天帝。”

　　天帝抬手道，“这些于你为三界四方安宁所作的贡献远远不及，不日你的诰封便会下来，如此你就回太息境好好修行吧。”

　　芜珝只微微点头，“芜珝告退。”便转身离去，心想着这“女战神”的诰封定会让她在这三界四方狠狠地出了一次名，唯一的头一位的“女战神”。

　　灵宝天尊抚着胡须喃喃道，“三万年前的那场大战，水神玄冥身归混沌，没想到这芜珝女神竟醒过来了。”

　　天帝微微敛神，“她可是远古留下唯一的女神，之前一直被水神玄冥给藏着，能够活下来始终是天族的幸事。”

　　这位上神活了十几万载，在九重天的日子屈指可数，这天上识得她的除了天帝也就只有三尊了，这番愿在太息境久居委实惊了灵宝天尊。

　　太息境九层台，曲折而上，九层玉石垒成，故得此名。

　　芜珝抚着两旁的白玉雕栏，静静地望着玉液池中的碧色芙蕖，太息境曾是她与玄冥的修行之处，只是她不爱在九重天待着，总爱在四方和人间玩耍，而这碧色芙蕖还是玄冥从蛮荒寒潭寻来的，当时因着这芙蕖颜色怪异，她还嘲笑他一番。

　　可玄冥憋了三日才告诉她，“你难道不知道你和它是一个色的吗？”为了这，她足足气了月余。

　　芜诩想得正是出神，不知从何处冒出个小仙娥直直地盯着她瞧，芜珝勾唇笑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仙娥？”

　　重颜轻咬食指，绕着她转了一圈笑道，“重颜见过上神，我不是什么小仙娥，我是天帝的孙女重颜公主。”

　　芜珝将她拎到跟前笑道，“原来是九重天的小帝姬，你盯着我做什么？”

　　重颜摊开粉色的纱裙，坐在玉栏上荡着脚道，“我听说你是远古唯一还活着的女神，我就想来瞧瞧，我还听说你三万年前与魔君大战，沉睡至今。”

　　这三界四方除了天帝，其余的人见了她都是毕恭毕敬的，芜珝竟对这天真烂漫的小帝姬颇觉有趣，于是问道，“看过，如何？”

　　重颜跳下栏杆一板一眼道，“传闻你是人面兽神，脚踩两条青龙，我估摸着能与魔君大战的远古女神想必和那些镇守四方的上古凶兽一般，没想到……”

　　见她顿了下来，芜诩追问道，“没想到什么？”

　　重颜凑到她面前眨了眨眼睛道，“没想到长得还挺漂亮。”

　　被一个小了十几万岁的小姑娘夸赞美貌，芜珝也厚颜无耻地受得十分开心，“你倒是胜合我意，若是寻常无事，可到这太息境与我道道这三万载三界四方发生了哪些趣事。”

　　这一邀便是重颜日日往太息境跑，看来她还是真真无事，一来二去，有时候还会宿在这里，犹如自己的住处一般。

　　芜珝却也是极喜欢她，觉得重颜让这太息境有了不少生气。

　　只是没有酒，再好的蟠桃都没了滋味，芜珝将重颜送来的蟠桃转着圈的看了又看，重颜不解地问道，“上神，桃子上有虫子吗？”

　　芜珝只愣了一下，便哈哈大笑起来，一边捂住肚子一边发颤道，“我的好重颜，你真真是太有趣了。”

　　重颜被她笑的莫名其妙，难道她们有代沟了。

　　芜珝突然有了个想法，招手唤她上前，“重颜，你三叔寂离近来还酿酒吗？”

　　重颜点了点头，“我去梨园摘过几次仙梨，每回他都只顾着酿酒并不理我。”

　　芜珝敲着桌面笑得诡异，“这样啊。”

　　于是乎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芜珝与重颜猫在梨园的树下，重颜压低声音问道，“上神，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芜珝张望着回道，“偷酒喝。”

　　“为什么要偷？”

　　“因为我脸皮薄。”

　　“那我脸皮厚，我去和三叔要。”

　　“来都来了，况且偷来的梨花白别有一番滋味。”

　　芜珝和重颜一人勾着一壶梨花白喝得正是起兴，你来我往，地上便东倒西歪地躺着七八个酒壶，不一会儿，重颜就红着脸睡倒在一旁。

　　芜珝笑了笑就捡起一个酒壶腾云驾雾而去，躺在云团上，就着梨花白，吹着冷风，好不恣意。

　　不知飞到何处，有些乏了，想要回九层台，于是扒开云团，见底下一片幽蓝之光，待走近仔细瞧了瞧，竟是满池的碧色芙蕖，芜珝勾唇笑着在池上化出一只小船，自己躺了上去，等到明日天亮了让仙娥把她捞起来便是。

　　夜朔站在白玉桥上，手中掌心莲受他的心头血快一千年了，越发红的鲜艳，时安说，司命的仙籍里也找不到她。

　　这么多年，她在梦里只朝他笑着，却不说话，像木偶一般，他眼里像是起了雾，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下，就像时安说的，有些事终究要放下的，手中的掌心莲微微松开，没有落水的声音。

　　芜珝迷迷糊糊将一红色物件抢到手里瞧了瞧，“挺好看的，怎么就扔了。”

　　夜朔仿佛定住一般，他想自己又做梦了吗？

　　芜珝抬眼望着桥上的蓝衣少年，如墨的发丝散在腰间，她抬手将他吸到自己跟前，拭去他眼角的泪水笑道，“这般好看的小仙使，是谁惹你伤心了。”

　　夜朔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眼中温柔似水，拥住她的腰将她紧贴自己的怀中，如今他已高出她一个头，芜珝只好抬头讶异地瞧着他。

　　“我好想你。”话音未落，便见他半闭着双眼，低头吻上她淡粉的唇，丝丝绵绵，由浅极深，仿若潮水般朝她袭来，芜珝先是呆愣，她这是被调戏了，夜朔显然不满意她出神，加深这个吻，似乎要将她揉进血脉之中。

　　她续足了仙力将他一掌推开，夜朔眼中的情欲还未散开便被她震飞到桥上，后退几步才站稳，待再去寻她，她早已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不见了。

　　芜珝脸上的绯色微消，明明是寻着碧色芙蕖却认错了地方，手中的掌心莲犹如烫手的山芋，丢也不是，拿也不是。

　　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山林，叹了口气，难道慌不择路跑错方向了。

　　寂静的山林里没有半点鸟鸣，刚走了几步，便闻到异兽的膻腥气，丛林深处缓缓走出三只异兽，一个虎头熊身，一个豹尾蛇头，另一个竟是长了翅膀的狼。

　　芜珝按着额角，手中的碧玉萧化成一把青剑，刚要动手，数支金色羽箭射了过来，三只异兽纷纷中箭毙命，惨烈地嘶吼响彻山谷，微微发青的天色下站着一个玄衣少年，背上的金色长弓很是耀眼，眨眼间就消失了。

　　重颜在梨园的酒窖里睡了三日，直到寂离来取酒才发现她，重颜满腹委屈，却没把芜珝供出来，“三叔，我错了。”

　　寂离一脸愁苦地望着满地的酒壶，“来年给我的梨园捉虫。”

　　“啊，能换别的吗，我最怕虫了。”重颜耷拉着脑袋。

　　“别想着讨价还价。”寂离说完就拖着锄头走了。

　　重颜满腹怨气来了九层台朝芜珝诉苦，芜珝拍着她笑道，“放心好了，来年我让青鸟帮你把梨园的虫子都吃光。”

　　重颜破涕为笑，问道，“上神，你那日把我丢下去哪儿了？”

　　芜珝那夜做了个旖旎的美梦，重颜很是好奇，见她勾着唇角笑着，“遇到一个美少年。”

　　重颜眼中闪着亮光，继续好奇，芜珝垂下眼眸，顿了顿笑得愈加缠绵，“又来了个美少年。”

　　重颜吞了口口水，惊叹道，“上神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