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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继续弹吧,好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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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从牢里被放出来。
毕竟是丞相公子,在牢里没有受太多的苦,但是肮脏的环境,差劲的餐食,有些不了解情况的人冷言冷语的嘲讽,还是让曹丕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只有权势才能让人立于不败之地。
“公子受苦了。”
曹丕走出大狱的时候,等着他的是司马懿。
曹丕的模样有些许狼狈。
“都还好吗?”
“回公子,汲布有惊无险,就是被赐了十下廷杖,丞相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下令释放公子。”司马懿朝曹丕拱手,“公子先去洗洗这一身的晦气,然后去见丞相。”
“也好。”
曹丕虽然有独立的府邸,但是别馆里面还是有他的院落。曹丕也不想这么蓬头垢面地去见甄宓,便欣然接受了司马懿的建议。
而曹丕府邸,一大早就有人来传话,说是曹丕今日就会被放出来,请夫人放心。
传话的人很是让人生疑,是曹植手下的人,这也让甄宓觉得是曹植的帮忙,曹丕才能这么快地就被释放。
曹植手下的人当然不是只是来让甄宓知道曹丕马上就会被释放,还传达了曹植的心愿。
“四公子听闻甄夫人才情冠绝,精通音律,不知道可否为四公子上次所赠的丝绢上的诗词谱曲。”
甄宓听到传话的人这么说,本不予答应,但转念一想,此次曹丕能这么快放出来,多亏了曹植,如果这点小事自己都要拒绝,可能就太不近人情了。
“好,我答应了。”
“那小人就先告退了。”
甄宓将曹植送给她的丝绢都收好放在锦盒里,藏在衣柜的角落。她从里面取出上次曹植送给她的丝绢,“璎珞,拿上我的琴。”
风和日丽。
曹丕府邸的荷花池旁的亭子。
甄宓坐在亭子,面前摆着她的琴,右手执着曹植的丝绢,左手拨动琴弦,试着怎么样的曲调能够配得上这么有才华的词句。
“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
大抵现在也只有曹植能够写出这样让人心醉的词句了吧。
甄宓内心不住地感叹,这些天来因忧心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难得浮出了微笑。
郭嘉和荀彧正在和曹操商讨着下一个应该去攻陷的城池。
“之前为了挑起袁谭和袁尚的兄弟之争,我们放青州太平太久了,袁谭留不得,不过,袁尚和袁熙更加留不得,你们说,我们是先灭幽州还是青州。”
曹操神情严肃但志在必得。
沙盘上的青、幽二州与冀州相连,冀州已是囊中之物,这让曹操对青、幽二州更是虎视眈眈,这两州不纳入自己的地盘,曹操总是夜不能寐。
郭嘉的意思是先灭袁谭,这种连亲兄弟都能出卖的人并不值得丞相多施恩德。
荀彧的意思是结合袁谭后先攻打幽州,让他们兄弟相争,用最少的兵力将袁氏三兄弟制住,继而攻下青幽二州。
曹操思量两种方案,但是不能决断。
冀州刚刚攻下,粮草方面还有些拮据,速战速决是最好的办法,适合打快战的徐晃、夏侯渊、许褚被他派到其余的几个州,许都留下了乐进,现在身边似乎最能用的将领是张辽。
张辽刚和曹丕、曹仁一起攻下邺城,军队还在休整当中,这么快就再次出征,曹操也怕士兵过于疲累。
正当曹操苦思之时,曹丕求见。
“奉孝、文若,我们决定不了的事情,听听子桓的意见。”
曹丕入室向曹操行礼。
“拜见丞相。”
“来的正好,为父有一事未决,子桓你正好说说你的意见。袁谭、袁尚、袁熙,为父应该先办哪个?”曹操顺了顺他的胡须,饶有雅兴地等着听曹丕的回答。曹操伸手向上抬了抬,示意曹丕起来。
曹丕走到沙盘附近,看着山形地势,的确,如果青幽二州不易主,冀州的安宁可能会被打破。但是哪个先打,的确还是值得思量。
曹丕思考了一会儿,“子桓愚见,不如先去青州打袁谭。”
“子桓为何?”
“冀州破立不久,我军粮草尚缺,袁谭自守已久,又与我军有旧,若以连袁谭打袁尚为名,取得袁谭的信任,进入青州,速战速决,杀袁谭,青州可得,粮草亦可得。”
曹操微笑,不予置评。
“子桓之前受苦,先回府休整,这军机大事为父还需要你从旁协助。”
“是,子桓告退。”
曹丕走后,郭嘉摇头,“丞相这又是甄选世子的考验吗?”
“奉孝懂我,子建和子桓,杨修和司马懿,我还要好好考量一番。”
“奉孝,看破不说破的道理你怎么总是不懂,看的太透不长命啊。”荀彧拍了拍郭嘉的肩膀。
曹丕没顾得上和司马懿讲军务。
他从曹操那里出来就选择了回府邸,已经有多日未见到甄宓,曹丕有多思念连他自己都不全部清楚。他只知道如果不是想在甄宓面前保持他翩翩公子的形象,一出狱他便会疾奔到甄宓的面前。
曹丕回府,却发现甄宓不在屋里。
“夫人呢?”
“回公子,夫人在花园。”
曹丕立马往花园去,随从们紧紧跟上。
甄宓为曹植的诗词谱曲还没有完成,之前璎珞通报说曹丕已经出狱,这让甄宓担心的事情放下,心情便愈发好了,抚琴的神色也变得愈发明快动人。
曹丕来到花园,下人们要行礼,曹丕抬手制止了她们。
甄宓的琴音很是好听,绕着曹丕的耳朵,让他感到无比舒心。
似乎从他第一次见到甄宓开始,就没有见到过甄宓这么自然的笑,没有奉承,没有礼数,只是开怀。曹丕不免也弯起了嘴角,能见到甄宓笑,就是他最高兴的事情。但是,当曹丕注意到甄宓右手的丝绢的时候,他的所有笑意都消失了,心情更是跌到冰点。
那样的丝绢他很熟悉,曹丕快步走到甄宓身边,在甄宓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夺过她的丝绢。甄宓侧目一望,发现曹丕面无表情地看着丝绢,她心里有一丝惊惧,急忙站了起来,颔首行礼。曹丕没有理会,没有让她起身,只是盯着丝绢上的字迹,默念着丝绢上的诗词。
“夫人和子建的默契真不是为夫能够企及的。”
甄宓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接着沉默。
曹丕将丝绢缓慢地放到甄宓的琴上,伸手扶直甄宓的身子,他左手搭在甄宓的右肩上,右手拂过甄宓的云鬓,细密地摩挲着她的乌发。
身边的下人们都低着头看着地上,整个亭子内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突然,曹丕笑了,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收回了与甄宓相触的手,背到身后,走出了亭子。
曹丕走出亭子两步,突然停住了,他回头,看到甄宓还站在那里,未有举动。
“继续弹吧,好听。”
甄宓心里一紧,眼睛突然涩了起来,她的右手抓住自己的左手,身体不受控制似的轻轻颤抖,她想争辩但却不愿争辩,清者自清,若曹丕要误会,就让他误会,总有一日,曹丕会清楚她对曹植并无半点男女之情。
“公子怎一个人在喝闷酒。”
吴质和刘祯两人趁着月色散步,却在街上一简陋的小酒铺见到了曹丕。
曹丕一改世家公子的做派,抱着酒壶,若有其苦。
吴质、刘祯一向与曹丕交好,也算是曹丕的半个幕僚,平日里总是见到那个生机勃勃,果敢坚决的曹丕,却没想到在这样的夜里,看到曹丕如此失意的一面,不免有些疑惑,究竟是怎样的事情能让曹丕如此。
“你们两个。”曹丕的双眼满是醉意,他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指着吴质和刘祯,“来,陪我喝酒。”
吴质和刘祯对视了一眼,挑了挑眉毛,选择坐下。
“公子是在愁江山还是在愁佳人。”
“说的好,愁江山还是在愁佳人,我明明佳人在侧,我明明江山可得,可是,就是一样都握不到手里。”曹丕苦笑,猛灌了一口酒。曹昂死后,他便是曹操的嫡长子,本应顺利成章地接手所有的基业,可是曹操对曹植却更为钟爱,他似乎就是曹操手下一可有可无的将官。至于甄宓,他虽然娶到了甄宓,但是甄宓还留着曹植的丝绢,心里念的还是曹植对她表示爱慕的诗句,就连他深陷牢狱,甄宓也没有表达过半分的关心,夫妻日子虽短,但情分难道竟连半分都没有。
“公子这话说的不对。”吴质抓住了曹丕的酒壶,“江山会是公子的,佳人也会是公子的,纵使丞相再偏心,都无法撼动公子是丞相最优秀的儿子的事实。”
刘祯拍了拍曹丕的肩膀。
“公子你身后还有我们这些谋臣,江山会是公子的。”
曹丕摇了摇头,尝试着站起来,却脚步虚浮踉跄。
吴质和刘祯马上扶好曹丕。
“公子要去哪里?”
“回府,找我的佳人。”曹丕说的话打着舌头,含含糊糊,但吴质和刘祯听得真切,两人笑着摇头,一起搀扶着曹丕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