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上行（丕甄同人）》黄河依山尽

6、嫂嫂可唤我子建

　　甄宓听言，不再说下去。
　　既然曹丕说了现在还不是他说了算的时候，那就等于再问曹丕没有任何的改变。
　　可是敌不过自己的眉目间流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曹丕看甄宓失落的神色，心中有些不忍，但又无可奈何。“阿宓，袁熙弃你而去，刘夫人又将你献给我以保平安，你又何必。”
　　甄宓下榻，跪在曹丕面前，伏地跪拜。
　　“公子，可她们毕竟是和我相处多年的人了，让妾如何忍心看她们遭此噩运。”
　　公子公子又是公子，不是说了不要叫公子。
　　曹丕心里别扭，但看到甄宓跪在自己面前，又心软不已。
　　他也下榻，蹲下要扶甄宓起来。
　　甄宓不愿，低头伏地。
　　甄宓，做人没有必要这么善良。
　　袁氏陷落，所有妇孺若只有甄宓一人幸免于难，又有多少人要提起当年腹诽甄宓的以色侍君。
　　曹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好，阿宓，为了你，我再去求求父亲。”
　　“妾谢公子。”甄宓的头埋得很低，直到曹丕长叹离开屋子，才抬头。她知道这是给曹丕一个天大的难题，但现在除了仰仗曹丕，她现在还能够做什么。

　　曹丕凭着一腔对甄宓承诺的热忱，径直走到了曹操的书房前。
　　却在书房前停住了脚步，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曹操恳求。
　　曹昂死后，曹丕做上这五官中郎将，曹操和曹丕的关系其实很微妙。曹丕算是长子，却不是曹操钟爱的儿子，稍有差错便加以训斥，需要脑袋绑在腰上的事情都只是指派曹丕去做，美差从来谈不上，恶事却做的多。现在，如果曹丕替袁氏妇孺求情，说不定还被曹操扣一个私通袁贼的罪名。
　　曹丕实在是进退两难。
　　就在曹丕踌躇之时，突然曹植领着亲兵来到曹操书房前，后面司马懿、杨修、郭嘉、荀彧都紧跟着，神情严肃，紧张的气氛剑拔弩张。
　　司马懿见曹丕在此，连忙走到曹丕身边。
　　“公子你这不是自己送上门吗？”
　　曹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先生，发生了什么？”
　　“你手下的汲布。”司马懿还没有说完。曹操就从书房里面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将一卷竹简狠狠地甩向曹丕，竹简落在了曹丕身上。
　　曹丕不知发生何事，但急忙下跪，低头不语。
　　“你作为五官中郎将，连你手下小小的将官汲布都无法节制，我好不容易将徐庶强留在邺城，汲布却放他归去，现在徐庶逃了，汲布也不知所踪，你的失职失察之罪，我该怎么办你。”
　　“请丞相放心，下官这就追缉徐庶和汲布。”曹丕惶恐，这几日只顾着甄宓了，没有其他心思管手下的人，竟然就出了这样的岔子。
　　“等你追，人早就没影了。”曹操大怒。“子建，你带兵去追可有收获。”
　　“回丞相，子建追到城外，徐庶已逃，但遇上汲布，子建带兵将汲布逼回邺城，可惜，市集上百姓众多，没有抓住。子建已经下令封锁城门，汲布定在这城内，插翅难逃。”
　　“你听见了吗？你四弟给了你一个机会。三天内只要你追回汲布，我就免你失察之罪，若追不回汲布，你就等着在大狱里悔过。”曹操甩袖转身回了书房。
　　郭嘉和荀彧急急忙忙地往书房里去。
　　曹植和杨修带着亲兵离开，独留曹丕跪在地上，司马懿急忙上前搀扶。
　　“司马懿，汲布一向和你家夫人交好，可在你处。”
　　曹丕怒目。
　　司马懿压低声音：“公子，此事我们别处再议。”

　　夜深，曹丕没有回来。
　　甄宓有些心急。
　　她急切地想知道曹丕有没有办法救到刘夫人她们，但曹丕迟迟未回，让她的一颗心总是悬着的。
　　“夫人。”外面传来璎珞的声音。“公子侍从求见。”
　　“让他进来。”甄宓唤着外面的人进来。
　　侍从向甄宓行礼。
　　“公子让小的来传话，这几日有要事便不回府了，至于夫人所求之事，公子只能说声抱歉。”
　　甄宓虽说失望，但总算把握到了其他的意思。
　　“公子有何要事？”
　　“公子说，为了不让夫人担心，让小的守口如瓶，夫人就不要为难小的了。”
　　“罢了。公子还有什么事情吩咐。”
　　“公子说，如果夫人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出府，免得听到见到伤心伤怀之事。”
　　“好，你下去吧。”
　　“小的告退。”
　　甄宓有些疲累地闭上眼睛，侧卧在榻上。璎珞在人走后进了屋子，看甄宓已经闭眼，便小心地灭了几只烛，屋子里的光线更暗了。
　　甄宓闭着眼，柔声吩咐道：“璎珞，今日公子不回来了，出去把院门锁好吧。”
　　“是。”
　　既然别无他法，自己又何必强求。

　　“汲布，你好大的胆子。”
　　曹丕被司马懿带到城内偏僻的一处民宅，一进屋，曹丕就看到汲布站在那里，心头的无名火顿起。
　　“公子先别动怒，听汲布说他的苦衷。”
　　“好，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个天花来。”
　　汲布是武将，说话本就笨拙，看着曹丕如此怒气，更加口不能言了，结结巴巴，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司马懿帮他小小地总结了一下。
　　莫不过是徐庶对双亲的思念侍奉之情让汲布感同身受，有加之对徐庶才华的欣赏，在徐庶的请求之下，汲布做出了这么欠考虑的决定。
　　“你如此维护徐庶，可曾想过我的立场。”曹丕一脸无奈。
　　“公子放心，丞相对徐庶并无赶尽杀绝之心，也可以说丞相对徐庶的才华十分欣赏，此次动怒也不过是因此事拂逆了丞相的意思，若真的追回徐庶，丞相也只会以礼相待。所以，丞相只要求公子追回汲布。”
　　“先生的意思是？”曹丕不解。
　　“公子需要在狱中委屈几日，然后汲布出现以不忍公子受苦的忠诚之心告知丞相，此事自然可了，不会有其他牵扯。”司马懿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曹丕不得不信服。

　　三日后，曹丕因未能抓住汲布被曹操下狱。
　　甄宓先是从璎珞的口中得知刘夫人等人已经充军的消息，再是从一些细碎的下人嘴里听到了曹丕入狱的消息，一时间是百感交集，手足无措。
　　身份摆在那里，她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几日来，这是甄宓的第一次出府。
　　她仅带着璎珞就去了丞相别馆，她也没多想就去找了卞夫人，在她看来，卞夫人是曹丕的母亲，绝不可能忍心曹丕在狱中受苦。
　　“你可是为了子桓忧心？”卞夫人没有提起曹丕现在的情况，只是见甄宓忧心忡忡的样子，稍稍诧异地问了一句。
　　“妾身自然忧心公子。”
　　“子桓无事，你大可放心。”
　　卞夫人一脸了然的模样倒叫甄宓不知所以然。
　　“妾身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子桓怎会让自己陷入这牢狱之苦，你尚未清楚你的丈夫，我却清楚我的儿子，放心，没几天子桓定能出来。”
　　“那。”甄宓还想再问，只是卞夫人摆手制止了她。
　　“你要是真想为子桓做些什么，不如直接去找丞相。”卞夫人似是乏了，便给甄宓指了另外的一条路。
　　的确，大权掌握在曹操手里，凡事还是曹操说了算。

　　甄宓从卞夫人处出来，却好巧不巧地碰上了曹植。
　　曹植是来给卞夫人请安的，看到甄宓，便欣喜地迎了上去。
　　“许久未见，嫂嫂可想念子建了。”
　　甄宓给曹植行礼，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四公子。”
　　“诶，嫂嫂为何如此见外。”曹植往前一步，甄宓却退后一步。
　　“嫂嫂这是要去哪里？”
　　“子桓被丞相下狱，甄宓想去找丞相求情，望丞相能释放子桓。”甄宓说这句话，是真切的。
　　但曹植听到甄宓对曹丕如此关心，却是不满的，身份上，曹植没有立场，但是，母亲曾说过甄宓想嫁的人明明是他，怎么能去关心另外的男人。
　　“嫂嫂对二哥还真是情深，这样吧，嫂嫂若是信我，由我去找父亲，我会说服父亲放二哥出来的。”
　　“真的？那谢过四公子了。”甄宓忧心的神情里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嫂嫂高兴便是了。”曹植往前了一步，想靠近点甄宓，但甄宓还是后退。
　　曹植心中不悦，虽说叔嫂之间需要避嫌，可他也没想在这时候对甄宓做任何出格之事。他从腰间抽出一条丝绢，硬是塞到甄宓手中。
　　“嫂嫂可唤我子建，千万不要再四公子来四公子去了。”
　　甄宓手里被塞着那条丝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却实在无法只唤曹植子建。
　　“那子建公子，子桓就劳你费心了。”
　　曹植点了点头，去找卞夫人请安了。甄宓看着手中的丝绢，上面还是诗，就像是之前送到自己手上的丝绢一样。
　　“夫人，那我们还去找丞相吗？”璎珞见甄宓看丝绢出了神，小声地询问道。
　　甄宓收了收手中的丝绢，“回府吧。”

　　就像是司马懿预料的一模一样。
　　汲布到曹操面前坦诚自己释放徐庶的原因，后悔因自己的一时之举让曹丕受牢狱之灾，希望曹操能够将所有的惩罚加之自身，不要再为难曹丕或其他人。
　　汲布一番忠诚之言，倒是真的让曹操放了曹丕出来，而且只是对汲布小惩大诫。
　　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