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衣记》冰雪合欢

8、天仙雪 因为女儿出

　　因为女儿出生在一个月光如雪的夜晚，于是这对和美小夫妻决定为女儿取名“顾雪瑶”。骄傲的两双手里，爱惜地捧着一颗千金贵重的宝贝明珠，此刻，他们是初为人父母的年轻夫妇，一双双写满了喜悦的眼眸中，更是流露出了盈盈然一千万分的珍惜连着疼爱，掌珠的芳名取自“明波顾盼，瑶台玉雪，顾盼流辉，玉雪瑶台。”之意，在敏俊和婉娟的心里，他们最心爱的女儿就是从雪山和瑶台下凡的仙女。以后的每天每天，流水一样的日子，每当婉娟用自己身上的新鲜母乳喂养着新生的女儿，她就常常在想，“要是姐姐也能有个孩子，她一定会是一个特别幸福的母亲。”每一个微风沉醉的夜晚，看一枚皎洁的明月宛如冰霜里洗过的铜镜般悬于深邃的天空，伴着闪闪的天河镶嵌宝石般的繁星灿烂。她看着女儿那恬恬安静的睡颜，仿佛是初绽的桃花坠落在蜜一样的梦境里面。“她睡着了，一定是像美丽的童话中那个叫爱丽丝姑娘一样，飞到了一方清澈的深潭之下，和周围的一群长得于是模样的白鱼一起悠悠地游弋着，她的四周或许是镶满了用钻石做的衣柜，当她伸手打开门，她会惊奇地发现，那衣柜里所有的衣裳，都像她身上的公主裙一样，闪烁着最为耀眼的美丽。”婉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轻轻地推着女儿小巧的摇篮，为女儿哼唱着轻柔的摇篮曲调，她知道，女儿一定会感觉到那是妈妈温暖的双手轻推着摇篮在为她跳舞。
　　幸福的小夫妻用很多很多美丽的照片记录了女儿的成长，满月，百日，周岁，每一次，这个甜美的小小精灵都会对着相机的镜头绽放一朵天使般可人的笑容，有时候，她会坐在妈妈的怀里轻拍着一双娇嫩白皙的小手，爸爸妈妈的朋友都说，她的皮肤光滑白嫩，真像是从水晶宫里孕育出来的娇美的小雪娃娃，美妙的镜头感更是让她从小就成了“相机前最美的公主”。的确，这个幸福的女孩从小，就被那么爱她的妈妈打扮得像公主一样美丽。记得那是雪瑶刚满一周岁以后的那个冬天，敏俊和婉娟要带着她去出席一场盛大的鸡尾酒会婚礼，于是，作为一个最会替女儿打扮的母亲，婉娟还特意为怀中小小的雪瑶披上了一件带着雪色毛领的大红色鹅绒小披肩，虽是尚处在稚嫩幼龄的小姑娘，但身穿着母亲精心挑选的漂亮衣服的小小雪瑶刚一亮相啊，她美丽的容貌就吸引了几乎每一位婚礼嘉宾的目光，无论是熟悉的，或者不怎么熟悉的朋友，都对着敏俊夫妇一直这么夸奖：“这要说你俩可真不缺本事，竟可以生出这么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来。”其实说句心里话，每一次看着最心爱的女儿绽放出花朵般迷人的笑颜，敏俊都会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最幸福的父亲，他是感觉自己的整一颗心啊，都要在女儿那似蓓蕾般动人的欢颜里融化成一片一片以花蕊鲜酿的蜜糖了。上幼儿园的时候，妈妈常常带着雪瑶去坐滑梯，看着那样仿佛是从天空中高高滑下的女儿，婉娟觉得，这孩子可人的笑靥犹如一朵迎着春风绽放的娇美的玉兰花，辉映着煦暖的太阳，盛开成天使的俏脸上那一抹金色的笑容。
　　直到后来，当雪瑶长大成人，浪漫如她，却依然会时常很想念童年时那些坐在父亲的膝盖上，被父亲以双手抱着，欢笑着与他击掌嬉戏的那么多美好的时光，数起来那样的日子啊，雪瑶的心里感到了着实的温馨，对她来说，那也是一丝珍贵到异常温暖的回忆。
　　可是这一切的美好，都似乎即将随着婉娟的离世戛然而止，其实，因为生女儿时伤了元气，婉娟自产后身体一直时好时坏，在女儿即将满双周岁时，不小心吹了夜风着了凉的婉娟一直在感冒发烧，尽管经过了数周的治疗和调养，却依然没有多大起色，最后甚至发展为急性肺炎，直到在病榻上陪伴着亲爱的女儿度过双周岁生日后，婉娟带着婆娑的泪眼与挚爱的亲人道别，她哽咽着告诉敏俊：“哥哥，再见了，我终于要去天上和久违的姐姐见面了，哥哥你要自己保重啊。”
　　敏俊看着虚弱的妻子哭得几乎气绝，他很愧疚，因为自己辜负了映霞临终的嘱托，没有好好地替她照顾心爱的婉娟妹妹，他更心疼，心疼他年幼的女儿在蓓蕾初绽的年纪上痛失了慈母温柔的爱。
　　后来啊，一个叫陆玉莲的美丽姑娘成了敏俊的续弦，她是映霞和婉娟姐妹在学生时代结交的最好的闺蜜，上高中的时候啊，她和婉娟是关系最为亲密的室友，每逢闲暇的时候啊，她和婉娟也是常常一起去找映霞师姐谈心，姐妹三人亲密地挨肩坐着，飞针走线地忙着她们手里的苏绣活儿，当然偶尔也不会忘了憧憬一下她们各自的未来，是一起出国去西班牙，去巴塞罗那的诺坎普让身为红蓝魂的自己酣畅淋漓地欣赏一场一直在心中深爱的巴萨的精彩比赛呢，还是嫁一个和自己有共同语言的懂得欣赏自己的男子，或者，她们中间有一个会是作家，有一个会是音乐家，还有一个，会是翻译家。后来啊，她们设计了一个新鲜的有趣的游戏，姐妹间若有心里话，不妨把它用古诗词的形式写在丝绸上彼此相赠，就当是上了一堂文学功底训练课吧。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她们分开之后，彼此不能相见的时光里，她们都养了信鸽，她们一直借着信鸽的翅膀继续传递着姐妹之间的情谊，凌映霞，孙婉娟，陆玉莲，命运似乎是故意的，偏要将这三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姑娘一辈子紧紧地连在一起，甚至到了最后，她们心中的那个“欣赏自己，与自己有共同语言”的美好君子，竟也是同一个男人。婉娟生病的日子里，就是善良的玉莲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悉心的照顾着。人如其名，玉莲有着如出水白莲般洁净温柔的肌肤，配上她安恬文静的淑女性格，当她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同学们就常常夸她：“瞧你生得这美得，简直就是一尊玉雪样的雕像嘛。”更重要的是，她是一直默默地恋着敏俊的一个痴心的女子，婉娟临终前，她也是含着泪许下了今生最重的承诺：“姐姐你放心，雪瑶也是我的女儿，我会用我的生命去抚养她，替姐姐看着她长大。”
　　事实上，玉莲这么说了，也是这么做的，善良如她，不但一直将雪瑶视为自己的亲生女儿，甚至后来啊，在得知自己和敏俊有了爱情结晶以后，她却宁愿静悄悄地，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拿掉，陆玉莲什么都不想，她只想好好地替逝去的姐妹婉娟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在她心里，顾雪瑶就是自己唯一的女儿。而且，关于自己去打胎的事，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甚至敏俊，也是在失去了最心爱女儿雪瑶之后，才知道原来啊，这个一直默默地守在他身边，陪伴他走过很多年的名叫陆玉莲的女子，也曾经为了他的女儿的幸福，竟是做出了如此伟大的牺牲呢。记得后来啊，当她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敏俊，玉莲终于再也难禁这一腔微苦的泪水，芦苇般柔弱的她伏在他宽阔的肩头哭泣了好久好久。想起曾经安睡在自己腹中的孩子，那毕竟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原谅妈妈吧，为了你姐姐，妈妈必须这样做啊。”看着此刻的玉莲，敏俊也知道，这样的她，只是一个心怀愧疚的母亲。
　　那是一个圣诞节的前夕，那个平安夜一如既往的美丽，这幸福的一家三口去教堂做了晚祷，又听完了天籁般弥漫的圣歌，尽管女儿只是刚满三周岁，但是玉莲和敏俊都希望从现在开始教她做一个一辈子善良的人，就像她那美丽的姨母和生母一样。其实从感恩节的时候开始，小小的雪瑶心里，就已经对美丽欢乐的圣诞节充满了梦一样的期盼，在数着圣诞倒计时的日子里，每天每天，她都会伸出小手，在精致的圣诞日历上打开一扇门，然后，她会意外地收获香甜的巧克力，可爱的洋娃娃或是漂亮的水果糖。
　　那个平安夜里，雪瑶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她梦见慈祥的圣诞老人驾着麋鹿拉的雪橇在欢快的歌声中微笑着从天上奔来，老公公慈爱的捧着雪瑶的小脸儿，亲吻着额头告诉她，“好孩子，这些礼物都给你了。”
　　第二天一早，雪瑶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床边真的已经堆满了漂亮的礼物，轻轻解开漂亮的礼盒外面那一枚鲜艳的蝴蝶结，雪瑶看见了一堆最令自己欣喜的缤纷甜蜜的糖果和那些精巧别致的发饰。当然，还有亲爱的妈妈特别为她织的那些漂亮的毛衣，那可爱的小熊□□和美丽的蝴蝶图案，都是一直最让雪瑶喜欢的。
　　“雪瑶，亲爱的宝贝，快过来呀！”那是妈妈温柔的声音。
　　“宝贝你看，喜欢吗？”原来是家里的那棵美得像孔雀尾羽似的圣诞树上挂满了爸爸妈妈为她精心准备的可爱的毛绒玩具。
　　“妈妈，这些都是给我的吗？”兴奋地抚摸着那样精巧的风车木屋和旋转木马，小小的雪瑶甜笑着朝妈妈眨眨眼睛。
　　“当然，亲爱的宝贝。”
　　“那妈妈，你能帮我打扮一下吗，今天是圣诞节，我想穿得漂漂亮亮的。”
　　“当然可以啊宝贝。”玉莲温柔地笑着。
　　她把女儿抱到家里的儿童专用梳妆台前，精心地为女儿梳理着前额的刘海和早已披向背心的长发，还特别挑选了一只镶嵌着一枚蝴蝶形钻石的精美发箍为女儿戴上，她知道这一直是女儿最喜欢的发型，稚气的女儿说过，这才是童话中的公主最经典的发型呢，所以，朋友们很少看到她给女儿梳辫子。的确，女儿那张洁白晶莹的鹅蛋脸配这样的发型甚是好看，再为她穿上那件雪色的轻纱公主长裙，玉莲的一双妙手，将一点圆润的鲜红留在了女儿的眉心，此时看看女儿展眉的笑颜，真真如天使般迷人。在女儿小巧娇嫩的薄唇之上，也有妈妈温柔的双手，为她涂上去一抹浅淡而不失光泽的粉色的唇红，衬着女儿甜美的双靥微微地泛着晶莹，看这样的女儿美得，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洋娃娃。
　　“宝贝，你照照镜子看看，你那么俊俏的模样啊，真真是美过了那西洋童话中的白雪公主呢。”不经意地，玉莲已是微笑着浅吻了女儿的额头。
　　当然，玉莲不会忘了在女儿的眉心轻轻地点上一枚朱红色胭脂的印记，这样，女儿的笑靥就会更加甜美得风致嫣然。
　　那个圣诞节啊，雪瑶是把自己所有的礼物都拿去送给了邻居家的小朋友，左边的，右边的，前面的，后面的，对面的，甚至隔了好几条小道的，凡是他们家别墅周围，乃至整个住宅区的小朋友都收到了雪瑶送出的礼物。
　　雪瑶还约了邻居家的朋友们出来玩，可爱的孩子们聚在一起，一边唱歌，一边跳着欢乐的圆圈舞。
　　看着这样的女儿，玉莲不禁想起了已故多年的金兰姐姐凌映霞，不仅因为那个披着长发的背影，更因为自幼懂事的女儿那些善良的举动。
　　有一次，玉莲带着年幼的女儿去参加自己的高中同学会，漂亮得像个公主似的女儿一直用她的一双稚嫩的小手不停地拉扯着妈妈的裙摆，那可爱的小小样子逗笑了她母亲昔日的同窗们，大家都是情不自禁地争着抢着把这个精灵般的小女孩抱在怀里，为她送上一枚甜蜜的亲吻，有人逗着她笑一个，说要给她照相，有人喂她吃下了一串苹果味甜美的冰糖葫芦，还有人把一大捧五光十色缤纷的气球绑在了她那像玉一样的小手腕上，任由她像一匹快乐的小马驹似的奔跑着到处去玩。
　　“瞧这孩子可爱得，这眉眼之间的秀气，长得可真像婉娟和映霞师姐呢。”听着昔日的同窗们都在这样不约而同的对自己的女儿雪瑶发出由衷的赞美，陆玉莲的心里，既是替她的两位金兰姐姐感到高兴，但也不免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她是知道的，同学们和自己一样，一直都在深切地怀念着这对才华横溢的舞台姐妹花。渐渐地，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潮了，那不争气的眼泪啊，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在自己的眼眶里翩翩起舞，挤着闹着又要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