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衣记》冰雪合欢

7、玉露风

　　一梦醒来的那个清晨，婉娟的双臂徐徐推开那扇透明的窗户，她看见一处小小的院落里，丛丛簇簇的香樟树叶之间遗漏了一些来自阳光的那么温暖灿烂的斑点，无数鲜艳的花枝在轻灵云雀的歌声里向她抛来一朵怡人的微笑。这让美丽的姑娘陡然想起，眼前的这番风景，曾经也是姐姐的最爱，姐姐常常趁着这样的晨光写作，在清新的键盘声中开始她一天的美好，当然，每一个宁静的夜晚，她也会为了自己的文稿而挑起一盏荧星般温暖的灯光，那样的灯光啊，仿佛是被姐姐捧在手心里的一束温柔的花，它是那样柔暖地，照亮了姐姐那张白皙而美丽的脸，好似一颗小小的太阳，在那她水墨般带雨的瞳孔里摇曳着两枚花瓣一样晶莹的光影，渐渐地，那光影幻化成了一圈圈雨点似的水滴，直到蔓延着变成一双新芽般初绽的恬恬安谧的蓓蕾。
　　此刻，被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的，那正是姐姐的遗稿。这是姐姐生前还未来得及发表的稿子，除了她，姐姐没有对第二个人谈起过这份稿子的内容，所以她很荣幸，能成为这篇作品的第一个读者，虽然姐姐已经不在了，但是，婉娟到底是最懂得姐姐心事的人，她明白，姐姐是在用她一生的心血，书写着自己心底那个美丽的梦。
　　那时候，每一个宁静的夜晚，当她听见姐姐的键盘发出时钟般的滴答声，她就知道，那是姐姐纤长的手指在这样流水般的音乐声中再一次展开了那一双追梦的翅膀。
　　“童玉露和夏金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自幼儿园便相识的他们直到高中都是同班同桌，后来的他们，也是很幸运的成了同一所大学的校友。只是他们选择了不同的专业，玉露学的是从小便令她情有独钟的中文，而金风呢，他知道玉露心中藏着另外一个心愿，同为巴萨球迷的他们曾经约定，两人之中一定要有一个将来去学西语，等那个人学成了，就带着另一个人去诺坎普举行婚礼，于是，金风就成了坚定地去学西语的那个人。”
　　读着读着，婉娟就笑了，后来，她又哭了，因为这，就是姐姐曾经和敏俊约定了的事。
　　“玉露虽然是个单亲孩子，但她的女强人母亲韩慕雪用自己的努力使自己和女儿的生活变得殷实。作为一家国际知名化妆品和珠宝首饰公司的总裁，为了让女儿成长为一个优雅的女子，她专门请来当地著名的礼仪师调教和训练女儿，这位优雅的礼仪师对女儿要求非常严格，尤其在日常的坐姿，站姿和走路的姿态上，慢慢地，天生就很安静的玉露越来越有淑女的气质了，其实在不需要训练的时候，这位性情原本温和的礼仪师待玉露还是十分亲厚的，她很注意培养小姑娘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兴趣，常常给她讲诗经，讲红楼梦，教她刺绣，教她国画，教她茶道，又是会给她听越剧，黄梅戏和中国古典音乐，甚至还送给她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有时候突发奇想，她会带着玉露去采集时鲜的花卉，将它们捣碎后制成新鲜的胭脂，她告诉玉露，她教的这些事情，都是古代深闺淑女的雅趣，而玉露也自然对这些高雅的事情表现出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读到这里，婉娟想起了少时的自己和姐姐，那时，痴迷于中国传统文化的母亲为了培养她成为典型的中国淑女，也特意请了礼仪师像这样训练她，甚至因为她身体不好，母亲还专门请了高级营养师每天为她调配特别可口的营养餐，这其中，桂圆百合粥和红豆银耳莲子粥有幸成为她的最爱。后来，当那位优雅的礼仪师发现她的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姐姐对中国的传统文化表现出无限的热爱时，这位善良的女士竟主动提出要为这姐妹俩当一回特殊的家庭教师，为她们专门开设有关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系列课程。
　　婉娟至今还对当时那些丰富而高雅的特殊课程记忆犹新，古典文学课上，老师也给她们讲诗经，讲楚辞，讲乐府诗，还有史记，二十四史，红楼梦，西厢记，牡丹亭，甚至还教她们文言文写作。
　　难忘的音乐课上，她们的耳朵在《空山鸟语》，《高山流水》，《渔舟唱晚》，《赛马》，《春江花月夜》，以及红楼梦的各首插曲这样一丝丝优美的旋律中洗过，陪伴她们的，还有越剧和黄梅戏那样清新的甜美的曲调。她们的双手，在古筝，琵琶，箜篌的丝弦上滑过。
　　同样的，老师还细心的教过她们飞针走线的织绣，江南的竹子撑开一袭月白色温柔的丝绢，描出来精巧的花样子，携一枚银针，将心中的情丝蜿蜒下去，变幻出来的，那是绝美的形神。
　　老师也很注意现代文学和外国文学对她们的熏陶，舒婷，席慕容，张爱玲，林徽因，泰戈尔，莎士比亚，源氏物语，战争与和平，埃及艳后，简爱，百年孤独，巴黎圣母院，乱世佳人甚至圣经，这些，都是老师给姐妹俩推荐的现代及外国文学必读书目。读书是这亲密的姐妹俩最大的乐趣。这样美好的老师，在她们家里一教就是十年，姐妹俩一直都很感激这位为她们筑起了心中最初的梦想的好老师。
　　“那一次，玉露抱着金风送她的一堆漂亮礼物兴奋地蹦着跳着上楼梯，准备奔回自己的闺房去独自享受这份特殊的甜蜜，却一不小心从楼梯的拐角处重重摔下，左膝骨折。接下来住院的日子，幸好有金风日日悉心的照顾，他每天为心爱的姑娘煲汤煮粥，陪她读书，和她一起欣赏美妙的音乐，甚至陪着她趴在窗口看烟花，还买了一只戴着蝴蝶结，穿着巴萨队服的可爱毛熊给她当宝贝玩儿，并且逗趣地对她说：‘丫头，有了它你就不寂寞了是不？’
　　读到这里，那年敏俊在医院陪伴照顾姐姐的一幕一幕顿时如温馨的电影般在婉娟的思绪里浮现。
　　“后来啊，金风和玉露终于喜结连理，那天是玉露的生日，金风送给他最美的爱人一个漂亮的水晶球，要像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一样，在水晶的宫殿里结婚，这是孩童时的他们心中，一个天真的梦。”
　　婉娟笑了，她想起了那次姐姐的生日宴会上，敏俊送给她的那个许了心愿的水晶球，传说，对着水晶球许下的心愿最是灵验。
　　她记得姐姐的愿望是，映霞和敏俊天长地久。
　　只是后来，映霞变成了婉娟，所以，婉娟是深深地明白，自己必须用心中最深的爱，去延续那份该属于姐姐的最初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