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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蓼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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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战接触医学比较晚,为了入门招试足不出户目不窥园的读书,经常彻夜不眠。
今天也是一样。
就在仇战翻开他的第不知道多少本书的时候,院内传来一阵轻轻的有人落地声,然后蹑手蹑脚的往屋内走。
“顾点。”仇战打开门,顾点正像黄鼠狼一样往门口走,见仇战开门连忙站的笔直:“阿战还没睡吗?”
“你这几天都去哪了?”仇战问他。
自从仇战开始读书,顾点很少在他身边转悠,借口是怕打扰仇战。但怕打扰也没有怕打扰到半夜三更才回来的吧。
顾点不想骗仇战,低头看着脚尖不出声。
仇战把顾点的老底全翻出来:“你天不亮就出门,子时才回来,有时候还跑下山,都去干什么了?还有上次你向钱不悔要甘露草干什么用?”
“阿战,我没做什么。”顾点听仇战语气不悦,连连摆手道:“我现在不能和你说,但你一定要信我,我一定是对你好,等过几天,过几天我就全和你坦白。”
顾点的辩解让仇战笑出声,伸手弹顾点一个脑瓜蹦:“跟我坦白什么?你自己有做事的权利,我没权利处处管着。你这几天到处跑,我是让你自己小心点。”
“嗯,我没事。”顾点把仇战推进屋:“这几天你都没怎么休息,我刚刚煮了桂圆百合粥,你喝点好好睡一觉。”
仇战重新换了一根蜡烛,道:“没办法,差的太多了,不多用功怎么行?”
“阿战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中。”顾点眼里什么都是仇战最好,仇战听后很受用的笑了一下。
三个月后,入门招试。
大大小小的年纪不少人都来招试,连考三天,分为笔试、药理、经脉、问答。
考完后第三天下榜。
“阿战!你中第了!”顾点高兴挥着榜单跑回山中人:“你考了第一!黑马!”
仇战拿着榜单笑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什么?说他怎么这么聪明!
入门招试结束后,高兴归高兴,入门礼一项却少不得。
着学服,入泮池,过碧桥,样样不少。
最后一步,拜师门。
数十名入门弟子身着墨色杏花素白衣,跪在堂前,手持三根香,朗声道:“拜杏林,入白门,心怀天下,兼济苍生。”
接着拜了三次,依次将香插入炉中。
拜完师门后,理应是宴请。无论门主还是新老弟子都齐聚一堂,虽然不如举行在皇家园林的“敕下宴”,但所有人都是打心里高兴,举酒言欢。
宴会中途顾点把仇战叫走,给他一个长形的包裹:“这个给你,打开看看。”
仇战打开看,是把古琴,仲尼式的琴形,琴板密实,漆面温润:“这是送我的?”
“嗯。”顾点努力点头道:“我记得以前你总和教琴老师抱怨琴不好,我就想着给你做一把好琴。本来想再多尝试几次的,可是又着急给你做入门的礼物,就只做成了这样,你别嫌弃。”
“你这几个月出去都是为了这把琴?”仇战问道。
“琴板的木材不太好找,我想给你做把纯阳琴,就多去找了几次。”顾点回答。
“你个傻子。”仇战藏起自己的小感动,戳了一下顾点的额头:“我以前弹不好还能怪琴,现在你给我一把这么好的琴,我再弹不好不是让人笑话吗?”
“本来就是以前的琴不好,阿战的琴艺肯定没问题。”顾点眼睛亮晶晶的来了兴致:“我记得阿战以前有篇曲子还没写完,现在可以接着写了。”
仇战没想到顾点还记得,那篇曲子名叫战曲,上半阙叫问鼎,下半阙叫逐鹿。当时教琴的先生看见差点没气死,骂他是古弹琴的还是打战鼓的,连声摆手说不教了。
“接着写,写完弹给你听。”仇战正打算把琴收起来,一只老人的手穿过:“能把这琴给老夫看看吗?”
在杏林台自称老夫的也只有白镜群一个了,仇战和顾点两人竟都未察觉到白镜群是何时出现的。
话是问句,可是白镜群不等两人回答就已经拿过了琴:“这把琴好啊,冰蚕丝绞的琴弦,音质上乘。象皮、鲛鲨骨凝炼,韧性极佳,刀割不断。甘露草浸泡,减少了蚕丝的涩感。老峨眉杉做琴板,琴声透、空、奇、古。”白镜群语气温和,好像蛊惑一样:“小点,谁教你做的这把琴?”
顾点听了思绪飘忽了一下,清醒后猛地跪下:“白门主恕罪,我、我偷翻了书室的典籍。”
“我问你的不是这个,那书室是可以随便进的,没有偷不偷翻一说。我问你的是,你做琴的手艺是谁教的?”白镜群扶起顾点。
“没人。”顾点缩了缩:“我自己找书,自己做。一开始做不好,后、后来在书室看见有一本做琴的古籍,”
“自学的?”白镜群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语气和善的问道:“这把琴有名字吗?”
“还没有。”顾点看了一眼仇战:“琴是送给阿战的,让阿战起。”
仇战拿回那把琴,抚摸着琴弦道:“就叫知心吧。”
白镜群意味深长的拍拍仇战:“好好用这把琴。”这是顾点的心。
仇战天资聪颖,顾点也并非泛泛之辈,只是顾点的眼里就容得下一个人。凡是和仇战有关的,顾点会拼尽全力,其余的,一概不顾。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战事纷起,蛮夷入侵,需要有人征战杀场,马革裹尸。河清海晏,开疆拓土,也需要浴血杀敌,可怜枯骨。
天下看似安定,实则暗流涌动。
这天,顾点踌躇着对仇战道:“阿战,有件事你知道吗?朝廷开始招军了,我……想去参军。”
“你说什么?”仇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杏林台住的不好吗?去那狼烟四起的地方做什么?”
“阿战,男儿都有建功立业之向,这次招兵有弓箭手的比试,拔得头筹者有选举授官的机会。我也想……”顾点没再说,仇战已经明白了。
顾点的想法很好,男儿当有报国之志,即便是如此斯文的顾点。而且顾点如果能授官,要比和他在杏林台做闲散平民好多了,于情于理顾点的想法都没错。可是仇战一时间真的做不到笑着点头,将军府刚被朝廷抄了不足两年,自己还是罪臣之子,现在让他去谈什么报国,只怕傻子都不干。
一个月,仇战都没和顾点说过话。顾点也不敢去找他。
所有人都以为顾点会怕仇战生气。可这次顾点铁了心般的,哪怕仇战不闻不问也毅然决然的收拾行李。
直到顾点临出发前,仇战从山中人出来,一把弓扔到顾点身上。
光影灵动。杯弓蛇影,蛇影弓。
“阿战,这……”顾点没敢接。
“拿着!仇家乃簪缨世族,不拔得头筹别回来,省得给仇家丢人。”仇战带上一个斗笠:“你胆那么小,我不陪你去你不让别人给吓尿了。”
仇战说完转头试探着看向顾点,只见顾点泪眼汪汪,怕仇战发现还一个劲的憋着,不停的往回抽鼻涕。
“瞧你那点出息!”仇战把斗笠扣在顾点脑袋上。
这次比试的人还真不少。
朝廷开始招军,不多时便会挨家挨户的抓男子入伍,迟早都逃不过。倘若有人能在这次比试中拔得头筹,选得个小将做做,没准还能活着回家,混得好的立了战功说不定能飞黄腾达。
远远望去,从农田里的庄稼汉到财主商人的小少爷,来的人一样不差。
人群之中,有一位公子傲气的很。锦衣华服的打扮,是个钱庄家的少爷,孙姓。
“孙家少爷怎么来了?他不是不能做官吗?”
“眼看着就要打仗了哪里还管这些?他一来啊,咱们就都甭指望了。”
仇战听了不屑的一撇嘴,找了个官差搭话道:“差大哥,看那些人都在讨论那孙家少爷,那孙公子可是很厉害?”
“厉害,当然厉害了,商人之子不能参试,不然人家早就考中武状元了。”那官差见仇战生得眉目明艳,唇红齿白,心里看着喜欢,不由得多说了两句:“小兄弟也是来比试的?听哥哥一句话,回去吧。这孙公子一来,头筹定是他的。”
“哦?那可不一定。”仇战笑着把身后的顾点拉到面前:“我这有位兄弟,不见得就在那孙家少爷之下。”
顾点白皙瘦弱,站在仇战身边看着跟掉了色似的。那官差嗤笑道:“这位小兄弟一看就不是习武的命,与其来比试不如回去好好休养身子骨,免得日后上战场吃不了苦。”
“哥哥你说这话可就是以貌取人了,我就信我这位兄弟能拔得头筹,哥哥敢不敢和我赌点什么?”仇战说着抽过顾点背后的蛇影弓:“我就押这把弓。哥哥若是赢了,我便把弓送给哥哥。若是我赢了,哥哥只需输十两银子即可。”
“不行!不能拿这个赌!”顾点拦着不同意。
那官差早已两眼放光。虽然不知道这把弓是蛇影弓,但也认得出这是一把好货,全天下怕是找不出五把。这少年身子纤细,定然是赢不过孙公子。官差心里盘算着,怕仇战反悔,忙道:“成,就这么定了!”
“阿战,这可是蛇影弓,你怎么能平白的把它给别人。”顾点死死抱着弓不撒手。
“谁说给他了?你要是赢了不仅不会丢了弓,还能白赚十两银子。”仇战无所谓道。
顾点道:“那孙公子那般厉害,我怎么能赢……”
“你要是赢不了也不配拿这蛇影弓。”仇战打断顾点:“你来这不就是要赢的吗?”
仇战把顾点送进武场,语气有几分温和:“好好比,我在这看着你。”
顾点骑在马上,握紧弓,使劲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