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琼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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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山又称寿山。
山灵水秀，四季常青。矮松茂竹，山花烂漫。景色优美，物亦富饶，大大小小的动物总会在山中的各个地方捕食。
拂晓时刻，一只受了惊吓的獐子从绿林间冒出头，撒开腿就跑。仇战在后面的树林间追赶，蜻蜓点水一般的步子掠过树干，没有一片树叶碰到身上。
獐子在林间活久了怕是也要成精，见仇战步子灵活，急急转弯，蹬起后腿一跃攀上峭壁，七拐八拐的往洞穴跑
。
“顾点！”仇战扬声道。
应了仇战的声音，一只利箭从树上射出。獐子听觉灵敏，行动敏捷，立刻转身躲避利箭。可是这发箭快且准，直中獐子后腿，獐子直直的从峭壁上掉落。
仇战在峭壁下等着，獐子一落到地上，仇战二话不说捆住獐子，对顾点道：“按住了，别让他把香囊吃了。”随后刮掉獐子脐下的毛，用挖勺挖出麝香去净杂质装进琉璃瓶子里。
雄麝的麝香极其难取。獐子本就警觉，遇到追捕又会咬破自己的香囊，要取到纯正的麝香极其不易，仇战等了好几天才抓到这只獐子。
仇战嚼烂两根马齿苋糊在獐子的伤口上，对顾点道：“你带它回去看看，别让他死了。我去采今天的露水。”
“入门招试要开始了，今天白门主会下山拜会各门派，要不就先歇歇不采了吧。”顾点牵着獐子道。
“白门主让我去悟，可是已经过了两个月我还没什么长进，哪还有自己放松的道理？”仇战让顾点放心，自己上了祝融峰。
祝融峰是衡山七十二峰之首，壁立千仞，奇石交错，高且险，白镜群特意让仇战去这最高峰采露水不是没有道理。
仇战也想着悟，月月下来采得露水越来越多，可白镜群却频频摇头。
仇战为取麝香，今日起得比平时要早，难得有心去欣赏祝融峰的景色。一边想着这两个月的历练一边欣赏风景，竟不自觉到了峰顶。
祝融峰顶并不美，黑石裸露，树荒草稀。仇战从没到过祝融峰顶，整个祝融峰顶只有峭壁上各处石头刻着不同的字。字迹不相同，多半是许多前人登峰所刻。有许多已渐磨灭，有些能依稀辨认出，不乏刻着“仰止处”“千维绿”“山不厌高”“为我是高，独峙寰中。”
仇战反反复复看着那些字，想起他还没看过，没从峰顶往下看过。祝融万丈拔地起，遇见不见青烟里。这等景色，他怎能错过。
仇战从峰顶望去，天下尽归眼底。尽管拂晓时刻雾气浓厚，却依旧遮不住远山近涛。群峰连绵如浪、湘江拍岸成浪，绿白相间，波涛起伏。绿山白带，似乎统统伏在祝融脚下。山风袭来，风声贯耳，带来远处洞庭湖上的帆声，连着迁客骚人的谈笑言欢都捎进耳中。
衡山苍苍入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回飙吹散五峰雪，往往飞花落洞庭。
水汽遮得住景色，却遮不住眼睛。哪怕是国亡家灭的人站在这里，都会相信能让天下归一。
仇战抄起归日，刀锋随手而起。仇战让内力沿刀而出，手起刀落间掀起一小阵飓风，空气中的雾气随之流动，相互交汇，渐渐汇集的愈来愈多。内力一收，交汇而成的雾气全都停留在仇战的刀面上，祝融峰顶雾气连带着树叶和野草上的露水都消失不见，明明刚刚仇战掀起一阵飓风，待风停后一草一木没有丝毫破坏。
太阳全部升起，洞庭山水，潇湘帆影，一览无遗。
仇列英一死，仇战就像转进牛角尖里出不来。好胜，便一个劲想着怎么赢。白镜群让他采露水，他就一个劲的闷头采露水。从未仔细考虑过如何取舍，控制拿捏。
想着悟出什么，可是真正的道不就在他眼前，只要静下心抬头看一看，自然而然的就悟到了。
仇战心情大好，收刀离开。去九鸡洞内寻杨甘。
九鸡洞里面曲折不平，仇战一进入九鸡洞，阳光马上从洞口照在光滑的石柱上晃得仇战睁不开眼，数只毒镖从洞□□出，原本结实的钟乳石自己开始移动。
杀阵！
仇战捂住眼睛，挥刀打落毒镖：“是我，仇战。你快把这玩意停下。”
钟乳石缓缓停了，阳光也被挡在洞外。仇战睁开眼睛，杨甘一张大脸赫然入眼。
“滚！”仇战一把拍开杨甘。眼睛疼，阳光辣眼睛，杨甘更辣眼睛。
杨甘撇撇嘴：“打我干嘛？洞口不是写着洞内危险吗？”
仇战看了一眼洞口写着：别进来，别进来，千万别进来，里面有大魔鬼哦。
……谁懂你啥意思！当别人都和你一样有病啊！
“哝，给你的谢礼。”仇战为了不显得自己有病懒得和杨甘计较，把琉璃瓶子丢给杨甘：“要不是上次你把云尉找来我指不定会把钱不悔打成什么样，到时候罚的可真就不轻了。”
“哎哟！这么纯的麝香啊，谢你的好意了，不过我不要。”杨甘仔细看了看后把瓶子还回去：“上次也说不上全是帮你，我自己也挺讨厌钱不悔，就当我公报私仇了。你和顾点就两人在外，这麝香你自己留着比给我有用。我用不上这么名贵的药材，给我这个还不如帮我干件事。”
“我帮你什么？奸淫掳掠啊？山腰的王二丫成亲了，你别惦记了。”仇战思索了一圈：“山脚的王寡妇我倒可以帮你抢来试试。”
杨甘深吸几口气，他想把仇战扔进杀阵中心去。
“酒！我要你帮我偷云师姐的酒！”杨甘跟仇战比划着道：“你不知道，云师姐酿的酒极有特点，又不卖人，今年才出三坛，还没开封。这酒也就能在入门招试上才会用，像我们门内弟子哪里喝的到。”
“年纪不大，倒学着老翁贪酒。”杨甘兴致勃勃。仇战不再推脱，把琉璃瓶子收好。
“这可不是学着老翁贪酒。老翁贪酒是他从他的酒里喝到他的东西，我是从我的酒里喝到我的东西。”杨甘反驳仇战的话：“你可别小看这酒，这酒除了喜怒哀乐以外还有因果循环，和这阵法一样。不少人认为阵眼才是必要的，其实不然，阵眼只是个引子，真正进入这阵的人才是因，若是没有……哎！仇战，你别走啊。”
仇战掏着耳朵走到洞外，他真不想听杨甘念叨他的阵法。
冲着这杏林台的名号来拜师的人都是来学医的，唯有杨甘钻研阵法到了近乎痴狂的程度。曾经为了研究阵法在九鸡洞呆了整整三个月，再出洞时险些被阳光晃瞎了眼睛。
“你这么喜欢阵法怎么不去太清宫求学？正好二公子也在。”仇战问道。
“太清宫？你是没瞧见过涵虚子，一看就是个顽固守旧的臭老头，哪有师父好。况且我二哥太聪明，在摘星楼时我就总被他比下去，出了摘星楼我可不想再和他一起。”杨甘换身衣服，难得把头发扎的利索：“好了，走吧……你拔我剑干嘛？”
仇战拔下杨甘背后的一笑，在洞口刻下一行字：洞内危险，请勿进入。
杨甘笑着摇摇头把剑插回剑鞘，两人贼溜溜的跑去不语崖。
不语崖是处峭壁，上面斑驳的刻着几千遍的门规，下方种满了杏树，红云成片。云尉正在树下舞剑，白衣红锋，那叫一漂亮。
仇战刚刚悟到白镜群的用意，手不觉痒痒。不受控制的挟着归日奔向云尉。
这下把杨甘吓到了：“喂！我让你去偷酒不是让你去找死！”
云尉感觉到仇战，挽了一个剑花，单手挡住仇战的刀：“杏林台内禁止私斗。”说着瞥了一眼猫在树根的杨甘：“也禁止偷窃。”
“私斗就私斗，大不了罚刻一百遍门规。”白镜群都说了罚对他没有意义，他还怕什么？仇战转手，内力从刀锋泄出。
云尉惊觉不妙，收剑闪避。仇战毫不谦让，招式连连，逼得云尉不得不还手。
将军府的刀法和傲寒剑法都谈不上华丽，实用倒更为重要。尤其是将军府的刀法，每一式都不轻。可也正因为不轻，刀光剑影之间杏花纷飞，衣角飘舞。内力深厚，招式娴熟，观赏来说反是别具一格的养眼。
可是杨甘对这不敢兴趣，看云尉和仇战只是切磋，自己就溜到峭壁上的洞窟内找了一坛年份最长的酒抱走了。回来后，看云尉和仇战还在打，于是又挑了一坛。
“这两坛留客香是师父教我酿的，酿了十年。只罚一百遍是不是便宜了你们？”云尉肉痛道。
仇战丝毫不给云尉溜神的机会，一个劈斩冲上：“云姑娘，一寸长一寸强，你不认真可别说我欺负你。”
归日刀锋逼向云尉，云尉感觉到仇战与往日不同。一挑眉，后撤几步，踏到树上转身一剑刺向仇战。那一剑将全部的内力注在剑端上，挥动时连飘落的花瓣都没影响到，像一根针一样穿过空气抵在仇战的喉管上。
两人的差距让仇战心里一凉，接着听到云尉清晰的说道：“傲寒剑法起手式，雁过衡阳。”
仇战双臂用力，刀锋转向云尉的脚底。云尉黑靴在刀锋上轻点，腾空翻到杏树上，刹那间便隐进杏花从中。
四周都能感觉到云尉的气息，不是强势的压迫，是细若游丝的威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命呜呼。
仇战观察四周杏花飘落的速度，发现端倪猛地将内力灌入刀锋打散云尉的内力，杏花满天乱飞，云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仇战身后，傲寒红锋对着仇战的后颈，雕梅寒星点点：“傲寒剑法第二式，杏雨燕飞。”
仇战转身。云尉拉开距离，频频回击，几次出剑角度刁钻，内力充足，每次收剑又能做到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对内力控制游刃有余。
仇战渐渐被打的招式乱了起来，云尉看准时机反手一招打掉归日：“傲寒剑法第三式，秦王破阵。”
“今天就这三式。虽说傲寒是剑法，但对内力的控制都是相通的。原有仇将军指导，你内力不错。至于以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云尉负手离开：“仇战，私斗，罚刻门规一百遍。杨甘，偷窃，罚刻门规一百遍。我自己也犯了禁止私斗这一门规，我会自罚一百遍，明早不语崖见。”
仇战冲云尉的背影毕恭毕敬行礼：“谢云姑娘指点。”
仇战回到九鸡洞，一点也不客气的拿起酒喝了两口：“是不错，怪不得你要死要活的去偷。”
“什么叫要死要活？我惜命的很。”杨甘抢回仇战手里的酒：“怎么？云师姐教你什么了？看你乐的，这几个月就没见你有过笑模样。”
自己有笑得那么开心吗？仇战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挺开心：“云姑娘教了我傲寒剑法。”
“噗！”杨甘一口酒想喷出来，感觉不舍得又硬生生憋回去：“傲寒剑法？云师姐教的？”
“是啊，怎么了？”仇战给杨甘顺顺气。
“那个，仇战，有件事你有没有考虑过。”杨甘放下酒问道：“以后你和顾点打算去哪？”
仇战给杨甘顺气的手慢下来，半晌摇了摇头。
“师姐教你傲寒剑法，是看你有天赋，想让你留下来。师父也是。”杨甘看着仇战的眼睛：“我知道你犹豫，你不想一直在杏林台，你想给仇将军报仇。杀父之仇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我不能劝你什么，但是你现在没有能力，也没有目标，下山的话你去哪？你不如先留在山上，如果找到仇人的时候你还想杀他，杏林台也定然会不再留你。”
“我……考虑考虑……”仇战说得无力。
“师父只是想给你些帮助，没有必须的意思，但有句话我要说，尽管你不爱听。”杨甘斟酌道：“你要明白，这世上的大事那么大，人那么小的一颗心，装也装不下，索性也别装了。”
“我明白。”仇战知道杨甘是为了他好，低头扣着地上的土：“我尽力，不去想。”
杨甘笑了一下，给仇战倒碗酒：“等过几天我带你去转转，杏林台好着呢，等你住惯了让你知道什么叫乐不思蜀。”
“你带我去啊？那算了，伤景色。”仇战笑着嘲讽道。
杨甘回瞪了一眼，两人说笑一会，洞外传来一阵骚动。
跑出洞外，见杏林台的弟子大多聚在一起，杨甘随便抓一个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弟子见是杨甘，答道：“赵家来挑衅杏林台，咬定了云师姐悔婚，现在正逼着云师姐下嫁呢。”
“阿战。”顾点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仇战身后：“赵家来了几百号人堵在山门，说什么云姑娘要悔婚就是无信不义，杏林台仁义的名声全是浪得虚名。云姑娘按理说是可以不管的，可是又不能让赵家在江湖上随便给杏林台造谣。所以就开了封门阵把我们留在山上，自己去山门面对赵家了。”
“这赵家什么来头敢来向杏林台逼婚？”仇战问道。
“那是云师姐的夫家。”钱不悔爱理不理道。
“夫家？”仇战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下众人都支吾着。云尉气性高，这种事一般没人会提起，杏林台门内弟子也有大半不知道缘由的。大家互相望望，最终都看向了杨甘。
杨甘扶额，就知道……除了摘星楼其他人都不敢提。
杨甘环视众人道：“云家曾经得罪过赵财主。赵财主用计骗了云家的家财，要让云师姐嫁去做童养媳抵账，可实际上当时赵老财主连个儿子都没有，拿一只公鸡代替新郎，说白了就是抢去师姐当奴才，等长大了还能……”杨甘略有尴尬，咳了一声继续道：“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云师姐的爹爹自杀了。云师姐的牵挂没了自然也不可能老实的在赵家，愣是从几十个家丁手里跑了出来。估计赵家是听说了云师姐是杏林台的弟子，趁着今日师父下山又拿出那一纸婚书来要挟师姐，娶了师姐好能在杏林台占个便宜。”
仇战越听越不像话，拽起杨甘走向封门阵。
杨甘早就收拾好东西两眼放光，等着进阵了。
白镜群坐镇杏林台时，封门阵七八年不开一次，对于杨甘来说能见识到简直是三生有幸。
可是除了他们几个人没人愿意动一步，仇战扫了一圈杏林台的弟子：“你们真就好意思看着云尉自己一个人去？别人都挑衅到杏林台门口了，你们谁不是杏林台的弟子？是弟子有困难不应该一起担着吗？”
“可是那封门阵……”有的弟子提出顾虑。
“封门阵只为了困住人，不会伤人。白门主今晚回来，就算我们破不了阵，白门主也会解阵。云姑娘一个在外面，我们总不能在这无所事事吧？”杨甘在一旁应着：“对啊对啊，快走吧。”
人群中窃窃私语，有人开始犹豫，却没有人肯真的迈出步。
“我去。”钱不悔先迈出来。
实话说仇战有点惊讶，钱不悔除了拍马屁、仗势欺人还能做出这么有担当的选择。
“杏林台要是出了问题，我也没去处了。”钱不悔很坦诚的跟仇战说明。
钱不悔一迈出步，平时跟着他的也都纷纷迈步，平时看不惯他的也不甘落后，全都上前。一瞬间将近一千的弟子都跟上了，唯有几个没迈出的也觉得不好意思悄悄跟上。
一千人浩浩荡荡进了封门阵。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琼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