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青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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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沙如雪。
西北的大漠永远都是一副黄沙满天的景象，哪怕偶尔安静下来，太阳也像和无边的大漠说好一样想要将游者干涸在这片异域，唯有歌女充满风情的歌声在大漠上空盘旋，经久不散。
在大漠的黄沙与狂风间，扶摇就像是乘风直上一样迅速的在这片魔鬼大漠中崛起，稳稳的占据这个神秘又危险的地方。而扶摇也不同于其他的江湖大派那样有自己的傲气和名声，提到扶摇令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死士。
扶摇是个暗杀集团，曾经的老帮主放言：只要肯出钱，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平民百姓，扶摇定能令君如愿。凭借这直白的规矩和老帮主的气魄，扶摇日渐与摘星楼齐名。直到七年前老帮主遭人杀害，扶摇由少不更事的老帮主独子夏晓夏知明接管后，才开始衰落。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单看扶摇土城坐落的位置便知道它过去的辉煌。扶摇土城南北两侧被高大的戈壁环抱，使土城极为隐秘，不走近是断然看不到的，叶权和仇寄安在大漠中奔波了三天才到达土城前。
仇寄安摘下帽子对土城门口的守卫说：“仇战、叶权，前来拜谒贵帮，劳烦通报。”
不一会就有一个人出来迎接：“仇公子，晋侯爷，不知两位贵客到来，未能远迎，怠慢之处两位还请见谅，快请。”
两人随之进城，土城内部的修建极具天水应有的特色，院落多进，庄堡棋布。木椽泥顶，刻砖雕纹，雄厚庄重又不失灵秀。
仇寄安欣赏着城内的修建，叶权也假装欣赏凑过去问道：“你确定能从夏知明这儿打探到消息？”
仇寄安转头看了一眼叶权，眼睛笑得弯弯的：“当然，夏知明这小子除了傻就没什么别的优点。”
扶摇的偏堂内，一帮人一边喝酒一边赌博。有的赢了仰头大笑，有的输了痛哭流涕，有的举着没有酒的碗嚷叫着再来，还有的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嘴里念叨着：“不喝了不喝了。”丑态百出，好不热闹。
这时一个年轻的男人旋风一样冲进来，满脸怒气，路过醉倒在地的人也不避，一脚踩过去，生气地骂道：“一群不争气的东西！再赌都扔到沙漠里喂骆驼！”
众人听到男人的声音打了一个激灵，哭的笑的醉的都立刻清醒过来，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帮主饶命，帮主饶命，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饶命？”夏知明冷笑一声，顺势坐到旁边的长凳上：“这次不处罚几个杀鸡儆猴你们就没个教训！”
众人都缩起脖子噤了声，夏知明瞟了一眼赌局，脸更黑了：“这都赌的什么玩意！能输成这个样子你们上辈子是去普度众生了？”
一个机灵胆大的立刻凑上前道，：“小弟们都是照葫芦画瓢学学模样，自然赌的不好，不如帮主露一手，给小弟们开开眼界？”
夏知明瞪了那人一眼：“知道我戒赌还撺掇我赌，找死呢吧你。”
“诶，帮主，一把，没事的没事的。”又有几个人也赶紧随声附和道：“帮主露一手！露一手！”
夏知明咬了下嘴唇，下决心似的照上前那人脖子上拍了一巴掌：“就来一把，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赌神！这次赢得最多的是谁？”
一个壮汉上前，大咧咧一笑：“帮主，是俺。俺可是赢遍全帮无敌手，就差与帮主过过手了，帮主可要小心别成全了俺这个名号啊。”
夏知明挑眉一笑：“有意思，还没人敢来和我叫板。说，赌什么？”
那壮汉笔出一根粗壮的手指：“俺什么都会，帮主选什么就赌什么。”
夏知明有点不耐烦，随口道：“来你最擅长的。”
那壮汉捧手应是，拿出两个象牙骰子。掷骰子，猜大小。
两个人赌的是谁小。
先是夏知明掷，一个一脸精明的人自告奋勇上前去揭盅，手刚碰到盅，立刻被一股强大的内力推开。像夏知明和壮汉的这种赌博都是两人用内力争着控制骰子，往往是谁的内力强谁就获胜。揭开盅，一小堆白色的粉末出现在桌子上，无点。
再是那位壮汉掷，揭开盅后，也是一样的粉末，无点。
那壮汉憨厚一笑：“帮主果然厉害，竟然能和俺成平手。”
“平手？”夏知明俯身轻轻吹了一下桌子上的两堆粉末，四下飘散，在那壮汉的那堆白色粉末中一点猩红印在桌面上，一点。
那壮汉突然想起刚刚在与夏知明搏斗时，夏知明强劲的内力突然有一瞬间松懈，让自己的内力失了支持不受控制的聚在骰子上，想来就是那一下让一点红打在了桌子上。
夏知明心情大好，灌了一口酒后道：“还有谁来？”
众人见帮主心情好了忙不迭失的跟上：“我来！我来！”
偏厅内又恢复刚才那乌烟瘴气的景象。
“哎呀，帮主你怎么又赌上了？”一个年纪有些大的人冒出来抢下夏知明手中的赌具，紧绷着脸对四周的人喝道：“明知帮主戒赌你们这些人还聚众赌博，不但不加以劝阻还变本加厉的怂恿，罪加一等！来人！把这几个家伙拖出去打一百大板，挂到城楼暴晒示众！”
那几个人瞬间连求饶的声音都没有了，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去。
夏知明赌得正起兴被人打断十分不悦，又不好发火，沉下脸色道：“黄老，他们不过是陪我赌几把，错也在我，你又何必罚他们罚的那么重？”
“对，帮主是也有错，但是我没有权利罚帮主，所以只能把帮主的罪罚到他们身上，让帮主自己心里有个警醒。”黄老脸色和缓，声音尽量放得和蔼：“帮主既然知道自己有错，以后便忍着不赌了啊，就当是自罚。”
黄老是帮里的老人，有自己的力度和手腕，但对夏知明不可以不说是极尽耐心，夏知明知轻重，“嗯”了一声算是允诺，问道：“黄老找我有什么事？”
黄老压低声音回道：“仇战和叶权来了。”
“仇战？”夏知明皱起眉：“轰出去，不见。”
“不能不见。”黄老逐条给夏知明分析：“帮主可别忘了，苍狼眼还在叶权手里，此时叶权前来必有所求，听听也好。再者，这衡霍老怪可不是省油的灯，现在帮里并不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妨见上一见，不和再议，也免得结下梁子。”
夏知明听黄老的话在理，点点头道：“让他们去偏殿等我。”
仇寄安和叶权由招待的人带路，半路听见一阵哀嚎：
“饶命！黄老！帮主饶命！”
“黄老我们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们吧！”
“帮主！帮主你救救我们吧！”
仇寄安见十多个人被打的血肉模糊，然后又整整齐齐像晾干肉一样被挂在楼顶，向招待的问道：“兄弟，能问下这些人是犯了什么错？被罚的这般惨。”
领路的人摇摇头，作出一副苦相：“仇公子你是不知道，这是我们帮主在惩罚那些不守规矩的人呢，最近帮主可是严的很啊。”
仇寄安听后轻笑一下：“看来你们帮主是想向老帮主学习了？”
领路的人听不懂仇寄安的意思，只好把背得滚瓜烂熟的说辞拿出来：“我们老帮主气盖山河，少帮主年轻有为，心思做法不是我们这些下人揣摩的。”
叶权听那领路人的话也笑了出来，对仇寄安道：“你就不能收敛点，臭毛病改不了了。”
仇寄安笑得更张扬：“收敛什么？都讲究个家丑不可外扬，那夏知明处罚自己的手下还特意让咱看见，明摆了是给你我下马威，我酸他两句还不行？”
两人进了偏殿，等了好一会才看见夏知明怒气冲冲的出来。
叶权佯装不知原因的样子问道：“夏帮主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叶权口中的烦心事有两个，一个是那些坏了规矩挨打的人，一个是苍狼眼，看夏知明自己说哪一个。
果然，夏知明摇摇头，假笑着说：“不怕侯爷笑话，你看我外面那些个不争气的手下，一天天都不让我省心。更有甚者竟然打扰到侯爷那去了。”
叶权顺着夏知明的话继续往下说：“夏帮主多心了，本侯今天来就是想将三堂主送回贵帮。”
“哦？还有这等好事？”夏知明嘲讽：“不知道侯爷有什么条件？”
夏知明挑明了叶权也不再兜着：“夏帮主快人快语，那本侯便直说了。本侯只是好奇贵帮与朝廷有什么过节，让朝廷这几年不断的追杀。”
夏知明听后心里大为不悦，不耐烦道：“这是本帮内部的事，晋侯爷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更何况扶摇规定死士被抓之时就是命毙之日。苍狼眼作为堂主不仅被活捉还被用来当做要挟的筹码，这种人我扶摇不要也罢。”
“夏帮主别动气，本侯可没说是要挟。”叶权摆出一副无可挑剔的笑脸：“说句夏帮主不爱听的话，扶摇虽为江湖大派，却算不上名门。整个江湖放眼望去，东有太清宫，南有摘星楼，无论是位置还是名声均在这西北扶摇之上，可皇上为何偏偏抓着贵帮不放？本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皇上的通缉没日没夜的下，贵帮高手如云，六扇门的人也吃不消。倘若哪天起了冲突，本侯会第一个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本侯可不想做。本侯此次前来就是想做个顺水人情，明白其中缘由，也好知道什么人该抓什么人不该抓。这样本侯少了些麻烦，夏帮主也少了些苦恼，与你我双方都没害处。”
夏知明握紧椅子扶手，眉头松动一下，踌躇着开口道：“其实这件事……我也……”
“咳咳。”一旁黄老咳嗽了一声，拱手上前道：“侯爷的想法未尝不可，但是我们扶摇行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密’字，倘若现在我们向侯爷透露了消息，那以后在江湖上我们的买卖也不用做了。”
迷茫，夏知明眼睛里的迷茫，虽然只有一瞬便马上被黄老打断，还是被仇寄安捕捉到了。
仇寄安和叶权对视一眼，拿起茶起身上前敬道：“这位老先生目光炯炯，声如洪钟，想必就是当年同老帮主一起打拼人称赤虺的黄老先生吧。”
像这种老人都有一股又臭又硬的傲气，诨号毒绝的仇寄安这么一捧他，也忘了这话夏知明听了会不会不高兴，丝毫没注意夏知明警觉的脸色，抬头挺胸的摆手道：“那都是当年的事了，不值得一提。”
仇寄安点头称事，回道座位上语气半分惋惜道：“当年扶摇如此辉煌，黄老先生也依旧气势不减，是从什么时候扶摇开始一日不如一日？”仇寄安看向夏知明：“好像是自从夏帮主接管扶摇就开始衰落了。”
黄老听仇寄安说完这话立刻意识到不对，仇寄安是什么人？衡霍老怪。自从进门来都没给过夏知明好脸色看，却对自己毕恭毕敬，这夏知明本就忌惮着自己是帮里的老人，心里肯定不高兴。
黄老连忙看向夏知明，夏知明的脸色更难看了：“仇寄安，你要是来就是为了说这种话就给我滚出去！”
“这是事实吧，你身为一个帮主所知道的事情还不如黄老先生知道的多，就连和我们这等客人谈话还要黄老先生在一旁决策，不是太憋屈了吗？还是说……”仇寄安语气变得飘忽：“你是对扶摇的事什么都不知道就糊里糊涂的上位了？”
“送客！”夏知明险些把案台掀了：“立刻就滚！”
眼见被下了逐客令，仇寄安连最后一点面子都不给，反唇相讥：“夏知明，你这个人还真是小肚鸡肠，怪不得怎么都赶不上你老子。”
语毕，转身，动作熟练潇洒，丝毫不拖泥带水，留给一个高傲的背影气得夏知明咬牙切齿。
仇寄安和叶权走出土城，一屁股坐在地上伸个懒腰：“真累，老了。”
“幼稚的激将法。”叶权将手伸向仇寄安：“起来，地上脏。”
“幼稚就对了，对于夏知名那个脑子，复杂的还不怎么好用呢。”仇寄安没接叶权的手，自己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子：“这夏知明看来是什么都不知道了，看黄老那反应朝廷和扶摇的问题应该出在老帮主那。”
仇寄安没接，叶权也不尴尬，习以为常的收回手问道：“老帮主已经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夏知名沉不住气，他一定会马上去查他老子的过去，我潜进去偷偷探查一下。”仇寄安摘下背后的知心交给叶权：“你大张旗鼓的离开，如果心里不爽大声骂他两句，让他以为咱们都走了。”
叶权没接琴：“你自己一个人去太危险，被抓到就完了，现在整个武林都想看你死。”
“那他们只能想一辈子了。”仇寄安把琴塞进叶权手里：“我也有我的消息要打探，你的只是顺便，不用太感谢我。你要是真担心就在东门的芦苇荡等我。”
仇寄安自信的笑了一下，踩着片叶不沾身的步子衣袂翻飞进到扶摇的土城。
叶权碰了碰琴弦，无奈的摇摇头，背上琴上马离开。
门口的守卫见有人背着琴离开立刻回去向夏知明回禀：“禀告帮主，他们走了”。
夏知明松口气：“总算走了。”
黄老皱着眉头，总感觉有不太对，好像少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