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滥觞 区区贪财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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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朝廷最近又发布告了，这次被悬赏的人是扶摇三堂主苍狼眼，赏金一百贯。”
“哎，听说就听说吧，你我难道还能抢得着这个人头不成？且不说这武功你我本就抵不过苍狼眼，就单是衡霍老怪你敢和他抢功吗？抢他嘴里的肉无异于送死。”
“衡霍老怪？区区贪财忘义之徒，为了一千贯钱血屠了他师家满门。偌大的杏林台一夜倾覆，他自己反倒得了这么个名号，也真是个笑话。”
“不知两位兄台在谈论哪位？听语气如此痛恨。”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两人身后问道。
两人谈论地正在劲头上，转头回到：“还不是那个毒绝仇寄安……”
可惜话还没说完，喉管就破列开了。血如开闸泄洪一样喷出，由于惊愕瞪得眼眶要裂开的眼睛还没来得急合上便直挺挺的倒下，眼底最后留下的是男人苍白的面孔。
红衣男子笑着迈过两个人的尸体，语气悠然：“仇某可担当不起这么高的评价。”
树林阴影处溜出来一个不知藏了多久的少年，破烂的衣着浪费了原本俊逸的长相。少年一边擦洗尸体一边埋怨道：“师兄你又把尸体弄成这样，全都是血，清理起来麻烦的要死，最后你倒是轻轻松松领赏钱去了。”
“这回的赏钱你去领吧，我对这两个小喽啰没兴趣。”仇寄安捡起刚刚被那两个人掉到地上的布告，笑了笑。
少年听见仇寄安的话一阵毛骨悚然，他感觉他师兄要坑他。
论起仇寄安，那是犹如过街老鼠一样的存在——人人喊打。仇寄安最初不是杏林台弟子，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半道出家投到杏林台门下，又在入门招试中一举中第，被收为关门弟子。
再说杏林台，如其名，效仿古人，治病救人分文不收，但在门前栽种一颗杏树即可，待到结果时把杏拿到镇子上去卖，卖杏的钱用来救济穷人。并且杏林台门主怀济世苍生之心，其门下弟子医术也是一绝，所以杏林台无论是在江湖还是在朝廷可谓是有口皆碑。
不过物极必反，杏林台太好也会引来怨恨。可谁都没想到竟会是仇寄在两年前被一千贯钱收买，一夜屠杀了杏林台满门弟子两千余人，无一人幸免，尸体浑身皮肉绽裂，死相及惨。
但是对于仇寄安这个过街老鼠人们也只能“喊”打，因为无人敢和仇寄安挑衅，敢的人都死了。
仇寄安在江湖上，无疑是不受欢迎的。正派的人厌他杀人如麻，恩将仇报。邪派的人也怕多个对手，警惕试探。可谁知仇寄安脾性古怪，不自立门派不收弟子，反是去抢朝廷布告上发的人头。江湖上的大门派自然不稀罕那些，同朝廷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巴不得离朝廷远远的。倒是苦了那些江湖散客，仇寄安在全都让路不敢惹。仇寄安也不挑剔，悬赏的人头价不论多少，只看有无，引得仇寄安为了钱杀师灭门的传闻更加可信。
如今仇寄安让少年去领赏钱，少年自知不妙，可是没有什么用，仇寄安让他去他不敢不去。
只好悻悻抗着两个尸体走到六扇门，刚到门口就让人扣下了，他的感觉没错，仇寄安就是在坑他。
世人说毒绝仇寄安，有三毒：嘴毒、手毒、心毒。现在少年心里给他咒了他三绝，绝子、绝孙、绝后。
一进正堂，还没等开审少年就“噗通”一声跪下来，一双杏眼透露出一个大写的“怂”字：“你们别审我，我自己说。小人姓唐名谊，桐城人，就是个犁地的，老老实实小百姓，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礼的事。这两具尸体是今天一个红衣服的矮子给我的，我把尸体交给你们他会给我一顿饭，我已经三天没吃过饭了。”
钟饮之黑着脸，套路熟练的都不用问都知道答什么，说你无辜傻子才信：“来人把他关起来 ，侯爷回来再审他。”
仇寄安你不得好死！唐谊心里又把仇寄安从头到脚咒了一遍，丝毫没注意到衣服里爬出一只褐色的虫子。
此时仇寄安正在穿叶林前，手里放着一只和唐谊身上一样的虫子，唐谊的声音隐隐约约从虫子身上传来。
一旁男子笑道：“仇大公子，看来你师弟丝毫不领你的情啊，浪费了你一片好心。”
“这小没良心的竟然骂我是矮子，就让他在牢里过一辈子吧。”仇寄安翻个白眼，话锋一转：“侯爷，老规矩，你我搭伙，苍狼眼命是你的，人是我的，怎么样？”
叶权戏谑笑道：“衡霍老怪肯出手自然是好。”
对于叶权言语的客气和表情的嘲讽仇寄安弯起一个肆意的笑容算是回应，率先进入穿叶林。
穿叶林气候潮湿幽冷，远在林外就能感觉到有股寒气渗进皮肤里，风微微掠过，树叶上的露水就稀稀拉拉的往下落。不适合人待，却挺适合虫子生长。
仇寄安捡一处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取下背后的琴三三两两的拨了起来。
刚开始琴声还稀稀疏疏的不成样子，渐渐的树林里开始有其他的声音应和着，似有似无，类似于虫子爬行的声音，然后慢慢远去。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树林里突然变得热闹，一阵痛苦的嚎叫声穿透树林传来。
仇寄安亮开嗓子：“朋友，相见即是缘，为何不露面？仇战也好为阁下弹奏一曲。”
话音未落，一股带着杀气的掌风从身后袭来，仇寄安转身将琴竖在身前接下突如其来的一掌。来人头发蓬乱，眼球通红，也不知被追杀了多久。头发和衣服上还挂着不少千奇古怪的虫子，刚才应该是没少挨咬。那人见仇寄安接下一掌后招式更加凶狠，大有鱼死网破的气势。
仇寄安携琴踮起脚尖倒退，距离拉的刚刚好，同那人不远，那人又刚好打不到。溜溜转着步子，戏弄道：“看来三堂主不想听曲，仇某只好讨教几招，得罪了！”说着甩出一支袖箭。
苍狼眼侧身闪过，迎面却打来了一道带有内力的琴音，被逼的踉跄着后腿几步。
苍狼眼擦了下嘴角的血：“战琴知心，横可奏，立可战，不愧是衡霍老怪。”
仇寄安嘴角噙着笑，不做声。
“不过……”苍狼眼眼神转为狠厉，由掌变爪，冲向仇寄安胸口：“横祸老怪今日就要葬身于我掌下。”
仇寄安面对苍狼眼的利爪神情瞬间慌乱，连忙左右闪避，步伐的节奏一点点变得急促。苍狼眼见仇寄安逐渐处于下风，更加得意，招式愈发刁钻。就在一掌袭向仇寄安面门时，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过，一抹剑光刺向苍狼眼。
苍狼眼没有躲，任凭剑锋划破左脸：“连晋阳侯都动手了，在下荣幸之至。”话说着，手却没停。苍狼眼抬手扭住叶权持剑的手，另一只手越过叶权的肩膀打向仇寄安。
仇寄安手搭上叶权的后肩想让推开叶权，不料叶权竟一把打开仇寄安的手，让苍狼眼那一掌硬生生打在自己胸口上，一口血吐出来缓缓倒下。
“叶权！”
苍狼眼赢得一回后大有自信，杀向仇寄安：“就这点花拳绣腿还想抓我，痴人说梦……”
“梦你大爷！”仇寄安一拳轮到苍狼眼右脸上，两颗后槽牙被打落，还不待苍狼眼反应，一把药粉又洒了满天。回过神后苍狼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全身上下不得动弹分毫，气得骂道：“仇寄安你个只会歪门邪道的小人，我就算死……”
话说了一半的苍狼眼面部一僵，满脸不可置信。仇寄安笑吟吟的走近：“你倒是死一个我看看啊，是不是毒药没了？”
“你故意的！”苍狼眼反应过来，愤恨的企图用眼神杀死仇寄安。
仇寄安蹲下身封了苍狼眼的穴道：“要活捉你还真不容易，扶摇派出的死士都藏有毒药，看来连你这个当堂主的也不例外。这种毒，服后七窍流血，肠穿肚烂，救都来不及。你们扶摇就喜欢把毒药往牙里藏，我不用点手段，怎么知道你把毒藏进哪颗牙里？”
“叶权那剑也是故意刺的？”苍狼眼左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你当时一心想着杀我，所以不自觉的扛下那一剑。可是也说明了毒药不在左边的牙里，不然那么重要的毒如果真在左边你怎么会躲都不躲？”仇寄安拍拍苍狼眼的脸：“怎么样？三堂主，我把你的问题都答完了，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苍狼眼干笑了两声：“仇寄安，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扶摇的人是什么都不会说的，有功夫审问我还不如去看看那个晋阳侯，那一掌可够他受的。”
仇寄安听后皱起眉，起身一脚踢在苍狼眼下巴上：“你拿这话寒酸谁？别说他受伤，死了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有空关心别人还是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接着从瓷瓶里掏出一只又肥又胖的水蛭，黑紫黑紫的颜色看卖相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仇寄安将水蛭放在苍狼眼脸颊的伤口上，那肥胖的水蛭扭了扭身子从细窄的伤口里钻了进去。
水蛭肥胖的身躯在苍狼眼的皮肤里留下突出的轮廓，还不停的蠕动着，所过之处的皮肤迅速干瘪变枯，好像一个垂死老人的皮肤。
“仇寄安！你这是什么东西！快给老子拿出去！”苍狼眼看着自己的皮肤眼睛里终于露出惶恐的神情。
仇寄安坐到苍狼眼身上，面带笑意：“三堂主知道如何制蛊吗？制蛊首先是这蛊虫最为重要，最常用的方法是将一群毒虫关在一个容器内，让他们互相残杀，最后活下的那只被用来做蛊。这水蛭也不例外，它可是吸进了不少毒虫的毒液，然后每天被我用最肮脏的淤泥和腐臭的血养着，所以它所经过的地方血肉都会被它吸食干净，皮肤下沾满它的毒液。如果一个人被吸食干净了呢，他也不会立刻死，而是像一堆烂木头一样瘫着，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它的毒液腐蚀，让自己活生生的从里到外腐烂而死。”
“你简直不是人！”苍狼眼啐了一口骂道：“做出这种东西你家祖坟都会被天雷劈了！你不得好死！”
“三堂主，骂我有意思吗？这江湖里骂我的恨我的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仇寄安无所谓的耸耸肩，用袖箭在包着水蛭的那块皮肤上刮了刮：“三堂主还是快说吧，现在救你还来得及。”
苍狼眼愤恨地盯着仇寄安许久，最终看着天空长舒了一口气：“我没有什么你要知道的。”
“有没有取决于我，不是你。”苍狼眼松口了，仇寄安问道：“我想知道，是哪位雇主雇佣扶摇去杀尸陀林的人？”
苍狼眼惊讶的略微睁大眼睛：“你怎么会知道尸陀林的事？”
“回答我。”仇寄安继续逼问道。
“雇主……也是尸陀林的人。”苍狼眼皱起眉头：“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这件差事是帮主亲自接的，真正的雇主是什么身份除了帮主谁也不知道。”
自相残杀？仇寄安思索着，这些年他追查有关尸陀林的线索，每到关键处线索就会被扶摇的人切断。再加上朝廷所通缉的人中，凡是扶摇的死士总会无故消失，而消失的人在六扇门的记录中全都被改为归案，弄得仇寄安差点真的将疑点转向扶摇了。
现在知道雇主是尸陀林的人仇寄安心情大好，一来说明这两年的追查没有出错，二来尸陀林既然不惜自相残杀也要守住秘密，说明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仇寄安哼着小曲用袖箭划破苍狼眼的皮肤，将水蛭取出来，解开他的穴道，往他嘴里丢了一颗药丸：“这是散功丸，服后功力全失去，筋脉不畅。为了防止你逃跑，回到六扇门我才会给你解药，如果今日你不服解药就会全身筋脉断绝而亡。所以路上别想耍花招，乖乖的走吧。”
仇寄安路过叶权的身边看都不看一眼：“侯爷，再不起来我就走了。”
叶权睁开眼，起身拍打自己身上的泥土，不紧不慢道：“仇大公子，你心好狠啊。怎么说我也是替你挨了一掌，你不担心我的伤势就算了，还不管我的死活。”
仇寄安知道叶权说的是那句“死了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忍不住道：“你还好意思说，那一掌我又不是躲不开，你好端端的去受那一下干什么？因为你装死装的比较像，能让苍狼眼掉以轻心？”
“你不是失了两成功力么，万一躲不开怎么办？”叶权将被丢出去的袖箭递给仇寄安：“你的衣带水，收好。”
“功力失了招式又没忘。”仇寄安把袖箭收进衣袖指了指苍狼眼：“我用完了，交给你了，我走了。”
“你去哪？”叶权抓住仇寄安的手臂。
“要你管？”仇寄安挣了一下没挣开：“唐谊还在你手里，我又不会跑。”
“我知道你想去扶摇，先跟我把苍狼眼押回去，明天我同你一起去。”叶权不顾苍狼眼惊愕的表情，拉过仇寄安扛到肩上，一路扛回六扇门。
仇寄安生性要强，叶权偏偏就不给他面子。小时候也是，仇寄安逢人总喜欢装一装，只要叶权在立马被拆台。
仇寄安就不明白了，叶权堂堂一个侯爷怎么能闲成这样，就算皇上不给他实权也不能让他一天闲着没事抓自己玩吧。
其实细算下来仇寄安要感谢叶权，要不是两年前叶权把他捆回侯爷府，他指不定早在哪就被人打死了。
他一直都很清楚的记着杏林台覆灭后叶权找到他时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震惊、愤怒还有失望，最终又都藏回眼底。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叶权都把仇寄安锁在侯府，仇寄安也想着跑过，可叶权好像每天都不干别的专门看着他，次次都把他抓回来。
到最后仇寄安和叶权约定好，仇寄安帮六扇门收捕被悬赏的人，而一旦被收捕的人与仇寄安要探查的消息有关，就先把人交给仇寄安。因为探查消息方便，仇寄安少了些逃跑的心思，叶权也不再没日没夜的看着他。
只是仇寄安在探查什么，叶权现在也不知道。
两人把苍狼眼送回牢里，仇寄安对叶权道：“我现在就要去扶摇，不能等到明天了。”
叶权看了看窗外：“近日天不好，不适合赶路。”
“苍狼眼被抓的事情不出一天就会传开，到时候我怕扶摇早有准备，打探不到我要的东西。”仇寄安反对。
叶权稍作思忖：“那我现在就叫人备马，你我马上启程。”
“你不用去。”仇寄安瞥了一眼隔壁的牢房：“唐谊在你手里，你大可放心。此去西北又不是游玩，你还是好好待在你的侯爷府吧。”
“仇公子想多了，我要是想抓你随时能把你抓回来。”叶权拍拍仇寄安的肩膀：“我自己也有事要见扶摇帮主，同为江湖中人，还劳仇公子引见一下，我也好近水楼台。”
近水楼台，个屁！拐着弯的嘲笑他！还没听见过有人想借仇寄安的名声近水楼台的，近水楼台的挨打吗？
仇寄安懒得再理他，抬脚就走。牢里的苍狼眼阻拦道：“仇寄安，先把解药给我。”
“解药？”仇寄安停住脚步愣了一下，随后哈哈一笑：“哪用什么解药，你当我的毒随便给？不过是向村口小孩要的糖块儿。”
糖……块？神他'妈的糖块！苍狼眼中了水蛭的毒一直不敢运功，以为那真是散功丸，怕得不到解药一路上顺眉顺眼乖的跟兔子似的，现在告诉他是糖块！糖块！脸色像吃了辣椒一样变得又青又紫。
仇寄安捉弄到苍狼眼笑得肆意，叶权心里轻轻一颤。
那年发生了什么，能让仇寄安手弑恩师，除了杏林台遍地的尸骨谁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滥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