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有个金太阳》小米小麦

8、第八章 求父亲打小

　　喝了两碗母亲熬的稀粥，睡了将近一天，临近黄昏时叶向阳才觉过缓了过来。睁开眼，见母亲正坐在身旁垂泪。叶向阳动了一下，想坐起身。浑身的骨头节却无比的酸痛，身上也异常的疼痛，被父亲打得青肿了的几个地方，已经淤血，浑然不知疼痛。他动了一下，冒出了一身的虚汗。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父亲的暴怒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发了这么大的火。从小到大，他没少挨过父亲的打，一个耳光，一个拳头，踹上一脚可谓家长便饭。大多时候，父亲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打了一下后，在母亲的拉扯下，放手。今天，父亲是真的气急了。
　　他知道，父亲的暴怒，更多的是对他的担心。一宿没有来家，没有任何的消息，放谁身上都不能不急。他是家里的独生子，不像其他兄弟姐妹多的人家对孩子不在乎。
　　母亲在他二岁那年，子宫外孕大出血而摘除了子宫。不能继续生养，成了母亲这一生的心病。躺在床上半年，才在父亲的开导与亲朋好友的劝说中爬起身。
　　自己的独身一人，也没能让父亲对他娇生惯养。棍棒底下出孝子，拳头底下出状元。父亲坚信这个理。母亲对父亲的想法很有意见，却无可奈何，只能私下里多心疼些。
　　母亲见叶向阳的难受的样子，更加的心痛难受，忙让叶向阳躺着，别动。叶向阳冲母亲笑了笑，说没事，不疼。母亲心疼得差点又掉下眼泪来。向阳的懂事，既让她高兴，更让她心疼，下地去外屋端热水，拿毛巾，为叶向阳热敷。
　　屋外传来刨木头的声音。叶向阳抬头向窗外望去，见父亲正在院内刨着木板。白天大队做工没时间，谁求到父亲打个家俱，做点什么的，就只能利用下工的时间了。叶国忠的人缘极好，谁有什么事说到头上都行，能做到的，绝不推诿。叶向阳想不通，父亲对外人都是和和气气的，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却严厉凶狠。想不能归想不通，他是自己的父亲，只能默默承受。
　　叶母打来开水，边为叶向阳热敷，边问叶向阳究竟干什么去了，怎么一宿没回来？叶向阳说去了县里。叶母大惊，自己都四十来岁了，也没去过县里几次，他一个小孩牙子，用大队长朱文顺的话说，连毛都没长齐呢，竟敢一个人跑去了县里。叶向阳恳求父母跟父亲说说，给他买把小提琴。叶母听了价格后，重重的叹了口气，别说七十八元，就是十八、二十八元，叶国忠也不会同意买的。七十八元，都要顶上一个劳动力一年的工分收入了。谁也不可能拿出这钱来去满足一个小孩子的心愿，这简直就是拿钱给小孩子玩一样，惯孩子也没有这么惯的。叶向阳听了母亲的话，心彻底的凉了下来，失望到了极点，侧身躺下，闭上了眼。虽然早已想到，但从母亲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不好受。叶母见叶向阳已经没啥事，叹了口气，起身下地，去厨房准备晚饭。
　　窗外“哗哗”的刨木板声音传来，令叶向阳异常的烦躁。他恨不得自己立即长大挣钱，买把心爱的小提琴，可是……突然，叶向阳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他被这个念头所激动，腾地一下坐起身。叶向阳痛得脸有些扭曲，但仍然下地，一步步向屋外挪去。
　　厨房中的叶母看到一瘸一拐走出屋的叶向阳很是疑惑，问他这是要干什么去？叶向阳没有回答母亲，激动支使他加快了脚步。叶母跟到屋门口，望着走出屋，费力的走向叶国忠的叶向阳，满眼的疑问。
　　刨着木板的叶国忠没有感觉到叶向阳的到来，拿起木板看着线。叶向阳来到叶国忠身后，叫了声爸。叶国忠听到叫声，回头看了眼叶向阳，放下木板，拿起刨子继续推了起来。
　　“啥事？”
　　叶向阳犹豫着。叶国忠没听到叶向阳的回答，回头瞪了叶向阳一眼。叶向阳不由得一哆嗦。
　　“到底啥事儿，赶紧说。”
　　叶向阳咬了下嘴唇，下了决心。“爸，我想让你帮我打个小提琴。”
　　“小提琴？啥小提琴？”
　　“就是红军哥拉的那个琴。”
　　叶国忠停止刨木板，回头瞪向叶向阳。自己一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大队长安排去青年点维修坏了的椅子都还没去呢，哪有闲工夫给他打那玩意，就是有，也不会给他打这不顶吃不顶喝的没用玩意 。
　　“那是你玩的吗？是不是又想找打了，滚！”
　　叶向阳害怕的向后退了一步。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田野上。狗娃、柱子等几个小孩在河水里玩耍着。叶向阳独自坐在河边，望着波光辚辚的河水出着神。狗娃撩起一捧水，泼向叶向阳，水泼了叶向阳一头一身。叶向阳伸手抹去脸上的水，仍然没有动。狗娃直起身，喊叶向阳下河打水仗。
　　叶向阳没有理会狗娃，仍没有动。
　　柱子也停止打闹，也叫叶向阳快点下河。
　　叶向阳还是没有动。
　　狗娃半是疑惑半是关心地望着叶向阳：“向阳不会是被他爸打傻了吧。”
　　几个孩子放声的大笑起来，笑了几声，见叶向阳还是一动不动，感觉没趣，向河里扑去。
　　不知何时，狗娃、柱子等人散去，只有叶向阳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夕阳里。河水潺潺的流淌着，却带不走叶向阳的愁绪。叶向阳猛地站起身，坐了半天的腿早已麻木，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叶向阳稳了下身子，努力站住，过了三两分钟，感觉腿有了知觉，一瘸一拐地走到河边，一个猛子扎进河水里。
　　潜了很久，叶向阳才从河中心探出头来。河水的清凉，使他减轻了些烦躁，也使他的情绪得到些平稳，浑身的酸痛与伤痛，也仿佛减轻了许多。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叶向阳游上岸，向树林内走去。他不敢走得太近，远远的，他就停下脚步，靠坐在一棵树下，闭上眼，痴痴的听着薛红军的演奏，在脑海里，拉起《北京有个金太阳》小提琴曲。
　　踏着月光走进院的叶向阳走到叶国忠干活的地方停下脚步，借着月光看着父亲放在凳子上的木板，走上前，拿起木板看着，抚摸着。
　　屋里传来叶国忠的咳嗽声，叶向阳慌忙放下木板，悄悄的向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