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有个金太阳》小米小麦

9、第九章 自己做

　　叶向阳决定，自己打把小提琴。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拥有了一把小提琴，小提琴是金黄色的，线条柔和流畅，他站在小河边石头上倾情演奏着，悠扬的曲调和着波光嶙嶙的河水一起流淌，叶国忠、叶母、朱文顺、薛红军与众知青，狗娃、柱子等小朋友及村里的父老乡亲们静静听着，等他拉完《北京有个金太阳》，响起热烈的掌声。他的嘴角，流露出幸福的微笑。
　　屋外，传来开门声，叶向阳爬起身望向窗外，父亲背起木匠工具箱，叶母扛着锹，向院外走去。叶向阳见父母拐出院门走出视线范围内，忙下地快步向屋外走去。
　　来到木凳前，叶向阳拿起木凳上的木板爱不释手的看着，比划着，然而没有工具做不了琴。叶向阳愁苦的放下木板，有些失望的向屋里走去。目光扫过屋旁偏房时，叶向阳眼前一亮，他突然想起，偏房中，父亲还放有一套备用的工具。叶向阳忙向偏房走去。
　　果然，叶向阳在偏房里找到了父亲的工具，拎出来到木板旁，找出刨子刚要刨，想了想又放下。这木板是别人拿来求父亲打家俱的，他动弹不得，少了一块，父亲非得打死他不可。叶向阳向院内四处望去，看到院角落鸡窝旁立着几块旧木板，那几块木板，放那有一年多了，想来是不会有啥用处了，就是少了两块，父亲也不会注意到。他快步走过去，拿起两块木板回到木凳前放到木凳上，用手比划着。比划了一会儿，沮丧的停下来。他只是远远的看过小提琴，根本就不知道小提琴是啥结构，具体是啥样。他抬头望向青年点方向，目光很是茫然。他决定，去青年点看看，能不能隔着窗户看到那把小提琴。他放下木板，快步走去。
　　青年点空无一人。薛红军、王月梅等知青都去上工了。叶向阳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一个人影后，向宿舍走去。来到窗前，叶向阳趴窗台向屋内望去。他看到小提琴的盒子挂在墙上。叶向阳很是失望，琴装在盒子里，看不到，就无法比照着打。他转回身，沮丧的离去。走出几步后，停下，回头望向屋门。他犹豫了会儿，向屋门走去。
　　来到门前，他试着推了一下，门竟然被推开了。他的心一阵狂跳，紧张到了极点。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在谁家里没人时，冒然进到人家屋里过。他很想关上门，转向离去。可是，他却无法抵挡小提琴的诱惑。他自己劝着自己，进去就看一眼，看完立即离去。
　　薛红军感觉自己很倒霉，早饭也没吃啥，这胃咋就突然疼了起来。他本不想吱声，想咬咬牙就坚持过去。父亲被关进牛棚，虽然还没有连累到自己，但在这非常时刻，他却不想犯任何的错误。一点点小小的失误，就有可能毁了他的前程。在这滚滚的革命洪流中，他必须好好表现，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朱文顺跟他们打了招呼，上午叶国忠会来给他们维修桌椅，郝大伟他们本想让薛红军在青年点等着叶国忠，顺便让他好好歇歇，他谢绝了大家的好意，没有锁门，咬紧牙关，随着大家走出青年点。
　　胃疼得越来越厉害，头上冒出汗珠。走在他身边的王月梅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样。
　　“咋的了？”
　　“没事儿。”
　　“还没事儿呢，瞅你这一头的汗。”
　　听到王月梅的话，郝大伟、宋小海、赵敏也望向他，每个人的眼里都是异常的关切。薛红军见状，只得实话实说。几个人一听，当即决定让薛红军回去休息。薛红军还想坚持，几人不让。病不能耽误了，上工也不差这半天。王月梅的包里还有着几片胃药，前几天胃疼去村卫生所买的。她让薛红军回去找了吃。出工的事，他们会跟大队长朱文顺给他请假。薛红军答应回去吃药，等好些了，就赶过来。
　　叶向阳向屋里走了两步，停了下来。直觉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他犹豫着想退回去。可是，挂在墙上的小提琴犹如魔咒般，拖住了他的腿。只看一眼，只看到底是啥样的就走。他不停的安慰着自己，给自己鼓着劲。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来说，欲望还是大于理智。叶向阳上炕来到小提琴前，小心的摘下小提琴盒，将琴盒放到炕上，小心的打开。那把思念很久的小提琴呈现在叶向阳面前。他看着小提琴，身体莫名其妙的颤抖起来，他哆哆嗦嗦的伸出手，轻轻的放到小提琴上。他的眼里流出幸福的泪花。日思夜想的小提琴，终于展现在他的面前了。这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他轻轻的抚摸着，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摸遍了小提琴每一寸地方。一边摸，一边用心记着小提琴的形状。
　　外表的形状记熟了，忐忑的拿起小提琴，仔细地看起小提琴内部构造，反复看了几次，确定完全记下，才爱不释手的放回到琴盒内，关上琴盒，拿起向墙上挂去。在琴盒即将挂上墙上时，叶向阳犹豫了，脑海里呈现出薛红军拉小提琴陶醉的样子，与自己梦中的美妙。他向窗外望去，院内空旷寂静，连一鸟都没有。
　　叶向阳放下提琴盒，重新打开，小心的拿出小提琴，轻轻的放在颈下，学着薛红军的样子拿起琴弓，轻轻的拉了起来。“吱”的一声，小提琴发出了音符，叶向阳莫名的激动了起来。终于，他拿到了小提琴，拉到了小提琴，拉出了第一个音符。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拉出的这个音节是什么，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心情，他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颤抖着手，继续拉着。
　　小提琴发出刺耳的吱吱声，不成曲调。
　　叶向阳并没有感觉到声音的刺耳，这一刻，他的灵魂飞翔了起来……
　　捂着胃忍着疼痛的薛红军快步走来，他想早一刻吃下药，好早点止住胃的疼痛，好能早点回去上工。他不想因为这一意外，而破坏掉一直以来的努力，破坏掉他在全体村民眼里，在大队长朱文顺眼里的所有成绩。他这段时间的所有付出，都被他们看到了眼里，获得了大家一至认可。细节决定成败，一个不经意的失误，就可能使前期的所有努力前功尽弃。这不是他所希望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得更好，更努力，更优秀，用以抵消□□子女的不良影响。
　　刚来到青年点门前时，就听到了宿舍内传来小提琴刺耳的吱吱声。薛红军面色一变，顾不得胃疼，疾步向宿舍冲去。小提琴，是父亲送给他的礼物，虽然父亲被打成了□□，可是在他的心里，父亲仍然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不相信，父亲会是坏人，从他记事起，父亲都是那么的慈祥，对任何人都是那么的仁厚。工作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从来没有做到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的事情。他不相信，至死不会相信，父亲会是坏人。他相信，一定是上面弄错了，用不了多久，父亲就会放出来，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他在这里，这么努力，这么想好好表现，也是为了父亲，他不想给父亲增加任何的负担，他想让父亲放出来时，看到他的优秀。从小到大，他都是父亲的骄傲。
　　这小提琴，是现在他与父亲唯一的联系了，他一直视为珍宝，倍加珍惜。此刻，却不知被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动用，他不能不大动肝火，这是他的逆鳞，谁也碰不得。他已经感觉不到了胃疼，有的，只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