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有个金太阳》小米小麦

5、第五章 叶向阳的决

　　叶向阳决定，买把小提琴。
　　昨天黄昏，他终于还是被薛红军发现了。薛红军不动声色的拉完小提琴后，装好小提琴，冷冷的望着他藏身的地方。
　　“出来！”
　　叶向阳犹豫了下，慢腾腾蹭出，低着头，不敢去看薛红军。
　　薛红军看着叶向阳，很是愤怒，他都不知跟叶向阳说过多少次了，可是这小子还敢来偷听，完全拿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他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不能对叶向阳动手。虽然父亲时常教育自己，讲文明，树新风，做对社会、对国家有用的人。他也一直按父亲的要求去做。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脾气。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如果谁真惹着了他或惹他的朋友，他也会与人拼命，为了朋友，他能两胁插刀。在学校及他们那一带，他也是有着小名气的，这并不是因为他的父亲，而是他自己打出来的，他的手黑，也很有名的，一般的混混都不敢招惹他。郝大伟、李长江、王月梅他们对薛红军的追随，一方面是他能够保护他们不受欺负，更主要的是他对朋友的友情与仗义。
　　要不是父亲出了事，他的心情不会这么不好，更不会如此的讨厌叶向阳。他只是想自己静一静，不被任何人打扰。无论多坚强的人，都有着脆弱的一面，都有着心底的一份软弱，只是紧紧的包裹起来，轻意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即使是最亲的人，最好的朋友。
　　“过来！”
　　他强压住火气，他心里很清楚，叶向阳并没有什么错。要是以前，能有这么个忠实的听众，自己拉的琴能得到认可，他会很高兴。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表演能获得掌声。现在，他却控制不了自己，压制不住这无名的火气。
　　他等着叶向阳走到他的面前，厉声质问：“我跟你说什么来的？”
　　叶向阳垂着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我……”
　　“说！”
　　“不许来偷听，不许跟着你。”
　　“那你还来！”
　　“我……”
　　“我什么我？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许再来。滚！”
　　叶向阳抬头看向薛红军，眼里有了泪水。
　　“看什么看？滚！”
　　叶向阳低下头，快步走过薛红军，猛地快步跑去，泪水洒落到林间的草叶上。
　　薛红军看着叶向阳跑去的背影，心里一颤，那背影是那么的孤单无助。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大约是八九岁吧，父亲在县里上班，十天半月不回来一次，只有他跟父亲生活在一起。那天晚上，母亲急性阑尾炎发作，连夜去了医院，做了切除手术。他一个人呆在家里，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抱着枕头蜷缩在床里，眼睁睁的坐到天亮。那晚，他觉得夜是那么的漫长，自己是那么的孤单无助。望着跑远的叶向阳，他体会到了叶向阳的心情。他很想叫住叶向阳，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他不能开这个头，他要守住自己的心灵。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拎上小提琴，向回走去。他的脚步很是沉重，沉重得他几乎抬不起脚来。夕阳拉长他的身影，孤孤单单的向前延伸开去。
　　叶向阳一宿没怎么睡，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睡觉，清醒的大脑没有丝毫的睡意。这次真的惹怒了薛红军了，以后，他都不会再让他听琴了。他很懊恼自己的不小心。都怪那只该死的老鼠，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那个时候跑到他的身旁。手背毛烘烘的感觉使他不由得一个激灵，猛然的一甩手暴露了他的藏身之处。他很恨自己，咋就这么的胆小。
　　天要放亮时，他有了决定，买把小提琴，那样自己就可以拉喜爱的曲子了，也不用躲躲藏藏了。他为自己的想法而激动，天刚刚放出曙光，他就起了身，侧耳仔细听听住在东屋的父母的声音，见没什么动静，悄悄地套上衣裤，蹑手蹑脚向外走去。走到外屋门口，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一点点拉开门栓。叶向阳见父母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打开门悄悄走出，回手带上门。
　　要立秋了，早晚的天气有些凉。穿着背心短裤的叶向阳走出门，不由自主的打个冷战。他想回屋套件长衣长裤，但看了眼父母房间的窗户，打消了这个念头。万一被父母发现，他就没法实施自己的计划。
　　走出院门，回头望了眼父母的窗户，快步向村口跑去。早晨的空气，清新怡人。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叫。有一两户早起的人家烟囱冒出了炊烟，刚刚脱离烟囱，就随风散去，瞬间飘散得无影无踪，如若不是还有着村庄的牵扯，就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
　　直到跑出村口，叶向阳的心才稳定下来，放慢了脚步。有几个月没去公社了。他还清清楚楚记得，第一次去公社是在他五岁那年的夏天。那天是个艳阳天，那天父亲的心情就像那天的阳光一样，明媚而温暖。父亲说，走，儿子，爸带你去公社。他高高兴兴的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开心得不得了。父亲带他去公社的缘由他已经不记得，唯一记得的是那天父亲给他买了一根冰棍。那是他第一次吃冰棍。冰棍的清凉与甜蜜使他舍不得下口。他伸出舌头，一点一点的舔着，直到冰棍完全融化的他的嘴里。冰棍杆被他含回家中，向母亲和小朋友们炫耀了好几天。在小朋友的羡慕与嫉妒中，他美美的享受着。那感觉，比吃掉一根冰棍还要爽。
　　走了一个多小时，叶向阳终于走到了公社所在地。街上虽然时有行人走过，但两旁的国营照相馆、国营理发店、国营饭店等店铺还都没有开门营业。叶向阳找到供销社，在门外坐了下来。微风吹过，他感觉有点冷，不由得抱住双腿。
　　直到八点，供销社才开门营业。叶向阳起身时一个趔趄。坐了将近三个小时，腿酥麻得迈不开步子。适应了几分钟后，叶向阳的腿才有知觉，慢慢的向供销社内挪去。
　　经过询问，叶向阳找到了卖文体用品的柜台。柜台内摆放着口琴、口哨、二胡、乒乓球拍、乒乓球网、乒乓球、羽毛球等用品。唯独没有小提琴。
　　女营业员看到叶向阳专注的看着柜台内的物品，走过来问叶向阳想买什么。叶向阳想了想，没能说出。虽然他看到了小提琴，也听过多次小提琴演奏，但他却不知道那叫什么。售货员见叶向阳迟迟不语，有了些不耐烦。
　　“小朋友，你到底想买什么？”
　　“阿姨，这有没有那种琴？”
　　“哪种琴？”
　　“就是那种。放在脖子这拉的那种。”
　　叶向阳虚拟着拉小提琴的动作。
　　女营业员想了想，恍然：“哦，你说的是小提琴吧。”
　　“是，是小提琴。”
　　“没有。”
　　叶向阳很是失望，转身默默离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渴望的望向营业员。“阿姨，那哪有啊？”
　　女营业员不耐烦的向一个买货的人迎去，随口应道：“县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