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有个金太阳》小米小麦

6、第六章 去县城

　　公共汽车站点，一辆通往县城的客车正准备出发，女乘务员站在车下，高声叫喊着乘客上车。
　　叶向阳看到，向客车跑去，边跑边喊等等，阿姨等等！
　　已经上车坐到乘务员座位上的女乘务员看到跑来的叶向阳，叫停了正准备出发的客车，从窗口探出头，向叶向阳喊。
　　“小朋友，要坐车吗？”
　　叶向阳跑到车下，连连的点头。
　　“阿姨，这车是去县里的吗？”
　　女乘务员点头，说是去县里。叶向阳叫开门上车。女乘务员让叶向阳赶快去买票。叶向阳问在哪买？乘务员指向候车室，并告诉他车费8角。
　　叶向阳向候车室跑去，刚跑出几步停下脚步，将手伸进衣兜里，没有摸到一分钱。叶向阳的一下子沉了下去。
　　女乘务员见叶向阳不动，呆呆的样子，问怎么了？叶向阳回过头来，满脸的苦涩，告诉乘务员自己没钱。
　　女乘务员遗憾的收回头去。客车启动离去，甩给叶向阳一屁股的尾气，逐渐驶离了叶向阳的视线。
　　看着驶去的公共汽车，叶向阳很是沮丧，起个大早，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连小提琴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没有小提琴，他就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没有小提琴，他就得遭受红军哥哥的呵斥与暴怒。虽然现在他一分钱也没有，但他可以去打猪草，做家里一切能做的活，用来交换父亲的零花钱。他确信，只要他努力的付出，终会得到足够的钱。首先，他得确定哪有卖小提琴的，其次他得知道这小提琴多少钱。他突然有了个想法，迈步向客车驶去的方向跑去。没钱坐车，那就跑着去。为了心里的梦想，付出再多的辛苦，也值。
　　到县城时，叶向阳累得筋疲力尽，直不起腰来。跑跑停停，用了四个多小时，路上连一口水都没喝。直到中午，叶向阳才终于到达。他没有想到，县城居然会这么远，本以为比从家到公社远不了多少。嘴唇的干裂与饥渴，使叶向阳恨不得即刻躺在地上，一觉睡过去，不再醒来。可是，他不能睡，要是睡过去，他这趟县里就白来了，他的累、他的付出就全白费了。他极力控制着，不让眼皮打架，努力瞪大眼睛，拖着疲软的双腿走着。
　　街道旁一只浇灌花草的滴着水的自来水笼头映入叶向阳眼帘。叶向阳精神一振，忙奔过去，拧开水笼头，张大嘴巴，猛喝起来。直到感觉肚子鼓涨，叶向阳将头伸了过去，清凉的水，使他的头不再那么昏涨。冲了好一会儿，他才关掉水笼头。干裂的嘴唇在水的滋润下，不再那么疼痛。叶向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开心的笑了。
　　经过打听，叶向阳找到了百货商店。琳琅满目的货物，使叶向阳有些眼花缭乱。卖食品的柜台映入叶向阳的眼帘，从没见过的各色食品拉扯住叶向阳的眼睛，浓烈的各式香味，使他迈不动脚步。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起来，向叶向阳提出了抗议。叶向阳舔着嘴唇，忍住食品的诱惑，一步一回头的向卖乐器的柜台走去，直到走到卖乐器的柜台前，他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来到柜台前，他一眼就看到了挂在柜台后面墙上的小提琴。叶向阳一下子忘记的那些诱人的食品，扑了过去，趴到柜台上，激动不已。
　　售货员走了过来，询问叶向阳想买什么。叶向阳指着墙上的小提琴问多少钱？女营业员回头看向小提琴下的标签：78元 。叶向阳大吃一惊。这么贵，使他想也不敢想。每年拿到手里的零花钱也是块八角的，想买小把小提琴，无异于做梦。回家他也不敢跟父亲去说，无论他打多少猪草，做多少家务，也不可能从父亲的手中拿到七十八元。父亲做一年的工，年未分到手主要是粮食，现金也不是很多。叶向阳看着小提琴，很是失落。
　　女营业员笑：“78还贵啊？还有比这还贵的呢，要几百呢。”
　　叶向阳无力的趴在柜台上，望着小提琴无语。
　　黄昏时，来到小树林里拉琴的薛红军没有看到叶向阳，竟然有点失落。嘴上说烦叶向阳，也一直冲他凶，冲他吼，撵他走，可心底里，还是希望叶向阳来偷听。不管自己拉得好坏，能有一个忠实的听众，至少能满足他那孤独又空虚的心。直到天色大黑，薛红军才心有不甘的回去。他的心里暗骂，你个死小子，我不叫你来你就不来啊，叫你滚你就滚啊！
　　薛红军的是遗憾与失落，而叶国忠的却是愤怒。这些日子，他就瞅着叶向阳不顺眼，天天早出晚归的，比他这个木匠都要忙。今天更好，连中午饭都不回来吃了。不管是真的不行了，三天不打都敢上房接瓦了。这次，绝对不能再听老婆的了，别说是老婆，谁劝也没有用，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他不可。
　　走在回家路上的叶向阳并不知道这一切。直到百货商店关门，才在售货员阿姨的催促下，恋恋不舍的离开趴了半天，一动也没动盯着小提琴看半天的柜台。刚刚站起，叶向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几名售货员忙围过来，问怎么了？叶向阳打起精神，冲这些好些的售货员勉强一笑，说没事儿。缓了好一会儿，腿才有了知觉，挣扎着爬起了身。在售货员关切的目光中，一点点挪了出去。
　　从早到晚没有吃一口饭，在街边水笼头那喝的一肚子水，早就荡然无存。走出百货商店门口，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了，眼冒金星，感觉有些虚脱。足足坐了十多分钟，才让爬起身，慢慢的向来路走去。走到街边那个水笼头时，他忙扑了过去，狠狠的喝了一肚子水。他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感觉有了些体力，才站起身走去。
　　出了县城，天就黑了下来。叶向阳真想一头扎倒在路边睡去。可是，不回家不行。他想像得出，他不回家，母亲会急成啥样子，也能想像得出，父亲会气成啥样子。到家的一场风暴，是避免不了了。他咬着牙，向家走去。
　　一轮明月照在头顶，拉长着他的身影。马路空旷而寂静，偶尔，路旁的田地里传来不知什么声音，使他不由自主的突然一惊。在村里，他也经常半夜三更回家，走黑路。可是，村里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再黑，再有动静，也引不起他丝毫的畏惧。这里不行，声音好似被无限的放大，他被包围其中，无力自拔。他大声哼着《北京有个金太阳》，以便掩盖住其他声音，为自己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