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姜重生记》景盐

7、虞汝香

　　伏茶擅长调香，市面上颇受女郎追捧的几色香囊皆是出自她之手，尤其是一款虞汝香，其香幽甜，久经不散，据说佩在身上还能把歆慕的情郎牢牢拴住。所以这一款香囊成了铺子里的抢手货，常常一上市就告罄。

　　她的调香方子，虽然是用在了自家的产业上，但是配方一直秘而不宣，锁在玲珑阁里，尤其是一味关键的与汝粉，由她自己亲自调配，每次胭脂斋的存货不够，香铺的掌柜总要亲自来求取虞汝粉，小心翼翼地节省使用。

　　“小姐，胭脂斋的蒲掌柜求见。”

　　伏茶正忙着侍弄花草，手中的动作没停，道，“不见，让他回去。”

　　负责通传的绿掌踟蹰片刻，拿人手软，小丫头吃了一些好处费，自然得尽心尽力地想把话带到，她小心翼翼说道：“他说想要再求一些与汝粉，下面的铺子已卖断货了。”

　　伏茶狠狠掐断了一支绿薄荷，浓绿的汁液迅速染上了她的蔻丹甲，她动了一层怒气，冷冷说道：“我说了不见！”

　　绿掌再怎么愚钝，此刻看到主子动怒，也不敢再言语，快步退下去回绝了。

　　楚萍听了一些动静走近来，伏茶眼眸也没抬，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把绿掌打发了。”

　　因伏茶的性子阴晴莫定，翠汝院的丫头，前前后后被遣走了四五个，现在能顶上用的只剩下绿掌和蓝竹，楚萍不知绿掌哪里顶撞了伏茶，正欲开口讨个情面。

　　伏茶似乎知她要讲何话，自己先开了口：“既然在我跟前当差，就莫存了帮衬旁人的心思。”

　　楚萍心里不由一惊，不敢再多嘴，当即就去交代了绿掌。

　　蒲掌柜接连从伏茶这里吃了几天的闭门羹，想着铺子里的订金暴涨，但货柜空空，心头焦急。尽管他手下几个调香师傅，试了许多遍，依然没办法复原这味与汝粉的气味。万般无奈之下，蒲掌柜只得托人给府中大总管递了个信，求见药王爷。

　　济世堂的曲如林掌柜正好也在书房面见王爷，他也是寻了机会来求药方。

　　“二小姐上个月才到药堂问诊，听说小姐身子不爽利，所以这大半个月一直不敢去惊扰。”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经方，“没想到二小姐一大早已将把药方送去了济世堂。”

　　伏重看过经方，淡淡点了点头。

　　曲掌柜看着药王心情不错，趁机多说了几句：“不愧是二小姐！下属觉得此方妙极。若是二小姐身体已有起色，能否斗胆请小姐再去济世堂坐诊几日？上次的病患皆已痊愈，这次又来了几个棘手的病症...几个老大夫，处方古板，恐怕是应付不得。”

　　伏重脸上虽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平静，但听到下属如此夸奖自己的女儿，身为父亲仍然免不了欣喜。他挥了挥手，道：“且过了这个月再说吧，她身子孱弱，须得多调理一些日子。”

　　曲掌柜恍然想起来一件事，道：“初九是二小姐的生辰，属下定当当面向二小姐致谢。”

　　伏重点了点头。

　　蒲掌柜站立一旁，心里有些小羡慕。见曲掌柜的事情已了，上前说道：“属下经营的香铺最近在京中很受热捧，尤其是三小姐调制的香囊更是炙手可热。”他说到此处，面露忧色，慢慢说道：“只是一物难求。”

　　听到此处，伏重已知蒲向松所行所为何事，他拾起了一旁的紫金毛笔，沾了沾墨，写了一封信，道：“你将此信带给伏茶，她自知该如何处置。”

　　蒲向松不由面露喜色，心道果然搬出药王这座大佛，万事可解。

　　从药王的书房出来，曲如林拉住了蒲向松的袖子，道：“你切莫再跟三小姐求香了。”

　　蒲向松扯回了自己的袖口，语气里颇有些得意，道，“怎么？胭脂斋里的香卖得好，曲掌柜眼红了？”

　　曲如林年纪比他稍大一些，但没有跟他计较，语重心长道：“虽然香卖的极好，但是此物佩戴时日过长，可能会致神志糊涂，妄言诞语。已有人来济世堂求药了，我是因此症束手无策，才来向二小姐求药方的。”

　　“哎，我说曲掌柜，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凭什么认定？你收治的病患跟我们卖出的香囊有关？”蒲向松语气调高，已是不满至极了。

　　“来求诊的所有病患，都曾佩戴过虞汝香，你又可作何解释？”

　　蒲向松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不是正好，我做香，你制药，有人因香求药，你因药贩金，恰恰正好。”

　　“你瞧瞧，你说的可是人话？哪个大夫想做一本万利的赚钱生意？”曲如林斑白的胡须因为动怒而不停翕动。

　　“不赚钱，你开什么铺子？药铺不赚钱，你喝西北风？若不是香铺日进斗金，你们济世堂还能撑得下去？王爷有心偏袒你们药铺，却不知道所有的银子都是从香铺赚来的。”

　　“你莫忘了药王府的根基是治病救人！”

　　“我呸，当着我的面，就莫要再假惺惺地说些冠冕堂皇的大话了。等到以后三小姐上位，我看你们济世堂还能剩下什么？”

　　“谁说三小姐要上位？”

　　“试问，谁能给药王府赚钱，谁能赚来衣食？你现在吃的一米一粥，用的一针一线，都是香铺的钱供养，药王爷自然知道三小姐的才干。”

　　曲如林忍不住继续追问：“那二小姐呢？”

　　“就二小姐的那身子，能不能活过王爷，还不一定呢！”

　　“你！....”曲林被气得杜口结舌，他竟不知原来蒲向松此人心肠如此歹毒，竟然还恶毒地咒骂伏姜短命。

　　这两人终是不欢而散，一人拿着药王的亲笔手书，再次去翠汝院求香，另外一人则揣着伏姜写下的救命药方，惦记着回药堂治病救人。

　　但是这两人皆没在意，就在墙角的拐弯处此，站立着药王夫人莲芷和丫头红樱。方才他们的对话，已悉数被二人听到。

　　红樱端着一盘温热的清心茶，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我们还去吗？”

　　莲芷夫人脸色凝重，心情已彻底换了模样，她摇了摇头，道：“我们回去吧。”

　　书房里的伏重也在思索。

　　从三个女儿幼时起，他有心做了一些试炼，起初是让三姊妹读药经、草本纲记，后来就带着三人问诊、抓药。后来就把济世堂收治的病症讲解给三姊妹，让她们依症下药、誊写经方，伏香以书为纲，倒也中规中矩；伏茶常常出其不意、剑走偏锋，唯有伏姜有些悟性，深析病理、常常举一反三，有惊人之答。

　　尔后伏重也渐渐发现伏香志不在此，读着药经就捡起了子史经籍；伏茶心性很高，却未免心浮气躁。那天，看过三姊妹写过的经方，伏重将伏姜狠狠夸赞了一番，却惹得了伏茶心生不快。

　　“孩儿年幼，比不得姐姐。倒是有一项，伏茶自认姐姐一定比不得我。”

　　从那天开始，伏茶再也没踏足过药房，她转身进了香堂，专门炼制丹香。倒是性子温顺的伏姜，肯吃苦，一直跟在师傅后面学着抓药、炼药、写经方。

　　伏重心知，他年事渐高，是时候，为药王府该择选恰当的承继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