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姜重生记》景盐

32、从善草 亲近美人，

　　纷纷攘攘的宫闱之事终于翻了过去。

　　绘嫔被暂行收押在宗人府，听候发落。沐絮被韦唤勒坏了喉咙，一脸青紫，还声嘶力竭地求着陛下圣裁。

　　赵弈双被这桩宫闱丑事搞得焦头烂额，将余怒悉数撒给了云南府，下旨二公子沐乘进京彻查。沐絮心满意足，安心藏在了府驿养伤。

　　曹皇后也因此事诸多牵连，被勒令在坤宁宫禁足反省。陈太后的病倒很快痊愈，隔三差五地就跑到坤宁宫摔茶盏。

　　皇后从这次角斗之中败下阵来，神情蔫蔫，再也不敢神情倨傲地给太后摆脸色。

　　太后赢得漂亮，心里对自家侄儿陈宛陟满意至极，顺带对伏香和伏姜高看了几眼。不过，在她心里，依然对伏香十分警惕。至于伏姜要求为秦王和伏香指婚一事，她权当没听过。

　　赵弈欢从宗人府睡了几夜的牢房，死活不肯再回碧梧宫。他上书请奏，请皇帝恩准他到藩地彭城去就藩。

　　皇后心里暗骂，若是你早有这种觉悟，本宫又怎么会听进绘嫔的谗言，任她弄出如此一出荒唐事。

　　但赵弈双直接将折子打了回来。

　　赵弈欢再次上书，请求移居到秦王府。赵弈双这才勉强准奏，并赐给了十几个美艳的侍婢，并金银珠宝等林林总总。

　　观天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赵弈欢便摇着扇子，在陈太后的一片不舍之中，大摇大摆地住进了秦王府。

　　此处宅子，在他十六岁之时，就已建好，是他亲自挑选的地儿，在云从街上，恰好跟药王府隔了一道街。

　　太后体恤他，赐了两名御厨，他也没让厨子开火，秦王府终日寒锅冷灶，渴了饿了，他有法子——直接去药王府蹭吃蹭喝。

　　经此一难，他悟出了一个道理：人不要脸，才能达到目的。

　　于是，对于娶妻这件事，他重新找回了死皮赖脸、穷追不舍的牛皮糖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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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乌金西落，斗了一天蛐蛐儿的赵弈欢，忽觉肚饿，他摇了摇纸扇，对财喜问道：“打听清楚了吗？今个儿药王府厨子做了什么菜？”

　　财喜脸上的青肿还没消，瞪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小心翼翼道：“殿下，今个儿还是算了吧。昨个儿，您是没瞧见药王爷的那张脸，嘿，拉得忒长，看着都能吊一只葫芦上去。”

　　赵弈欢乜了财喜一眼：“吃一顿饭而已，难不成我还怕他？再说了，咱们又不死皮赖脸地去吃白食，让你带的东西可备好了？”

　　财喜原本皱巴巴的一张脸，更是瘪成苦瓜，委屈巴巴地说道：“殿下，库房都快被你送空了。照这么下去，咱们可真得要喝西北风了。”

　　“怕什么！当真到了喝西北风的时候，咱们就堂堂正正地去药王府打秋风！”

　　“可是，这一盏琉璃走马灯，可是先帝爷赐下来的，里面可有鸡蛋大的一块夜明珠，普天之下，可独独只有这一份。”

　　“财喜，可知？这世上，还有一样是天下独一份的？”

　　“是啥？”财喜聚精会神地凑上耳朵。

　　赵弈欢收了收扇子，狠狠敲了敲了他的后脑勺，道：“当然是伏香了。”

　　财喜摸了摸脑袋，一脸委屈，小声说道：“我还是瞧着夜明珠稀罕。”

　　赵弈欢收了蛐蛐笼儿，用白绢擦了擦手，问道：“对了，表兄今日可去了药王府？”

　　“我方才去了一趟，陈公子今日没来，二小姐说上次用的法子太过凶险，她得再琢磨琢磨。”

　　“你说说，这表兄的眼睛还能不能治好了？”

　　“我瞅着，这些日子陈大人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敢情这二小姐的医术摆在那里呢。”

　　“废话，他脸色能不好吗？每日来药王府吃药膳，还能亲近美人。二小姐每日对着他，细声细语的。若是伏香肯这样对我，我宁愿眼睛坏了，也整日这样屁颠屁颠跟过来。”

　　“怎么，谁屁颠屁颠了？”一道翠若青竹的声音从水晶帘那头传了过来，赵弈欢不仅打了个寒颤，真是大白天地撞了鬼了，怎么刚说完曹操，曹操就赶着上门了。

　　“哎哟，怎么回事！这帮奴才都是吃干饭的吗？怎么都不通传一声？！嘿嘿，表兄，我可不是说你，我是说财喜，这家伙，成日跟着我屁颠屁颠的。”

　　陈宛陟微微笑了笑，脸上的眉眼如画，像荡开一缕凉风，他摸索着桌沿坐下来，道：“太后娘娘出宫不便，命我来瞧瞧，你这里可缺点什么？我让管家一应给你布置周全。”

　　“表兄，你放心好了，我吃饱睡足、日子别说多舒坦了。”眼看着药王府雷打不动的饭点儿快到了，赵弈欢不愿意在跟陈宛陟再多客套，他转了转眼珠儿，道：“眼看着该用饭了，可不凑巧，府里人丁稀落，没有开火，不如你我二人相偕同去药王府？”

　　陈宛陟依旧笑了笑，道：“不必了，今日我就不去药王府叨扰了。”不过他顿了顿，还是将此行要带的话说了出来，“陈府离这里也不远，殿下以后若是想吃家常菜，还是多往陈府走两步，家母也挺惦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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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重这些日子很不痛快，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两个吃白食的儿郎：一个是刚逃过牢狱之灾、住在隔壁巷子的新晋乡邻赵弈欢；另一个则是伏姜的新病患、双目不能视物的昔日状元郎陈宛陟。

　　再加上他们带来的侍从，每到饭点，花厅里人头攒动，宋管家为此多开了一桌席面。

　　男宾当然由伏重作陪，秦王殿下当仁不让地坐于上首，伏重坐左边，陈宛陟单独坐了右首。

　　花厅中间隔了一张白石素漆屏风，家中四位女眷单坐另一桌。

　　伏姜自从上次与陈宛陟一道同甘共苦、携手破案，亲眼见到了眼盲的不便，下定决心要将陈宛陟的双眼治好，每日请他过来诊脉不说，还单独给他下了一味药膳。

　　对于女儿的这一番仁心医心，同为医者的伏重尚且能理解：毕竟药膳烹制讲究颇多，陈宛陟看诊之后，顺道在府中用膳，也是人之常情。但是秦王这位，明明有御赐的上好宅子和厨子，还偏偏每日应卯似地来蹭吃蹭喝。

　　真是说也说不得，气也气不得，只能憋在心里。

　　今日十四，陈宛陟没来应卯，只伏重同秦王两个单独入席，气氛微微有些尴尬。

　　饭毕，财喜捧出一方金漆螺钿雕花提匣。赵弈欢道：“药王爷，这里一盏琉璃走马灯，里面有一颗东海夜明珠，耀室光目是最好不过了。”

　　伏重丝毫不与他客套：“让殿下破费了，来人，将这份大礼收下。”

　　“哦，我忘记说了，这盏琉璃灯，灯饰华贵，女儿家可用，我看伏专司昼夜为朝廷操劳，不妨就放进她的书房里吧。”

　　伏重暗自气得吐血，若是不知道这个司马懿的心思，他还真的以为是秦王体恤下属了。

　　他只好将伏香喊过来：“伏香，过来谢过秦王殿下。”

　　“父亲，大姐已回了红莨轩，不如，我先替大姐收着。”伏茶绕过屏风，盈盈而来，嫣然带笑，施了一方礼，“伏茶替姐姐谢过殿下。”

　　“你是哪位？”赵弈欢皱了皱眉。

　　“小女是伏茶。”伏茶微微蹙眉，笑道：“上次二姐的生辰宴，我还曾献舞一曲，殿下还曾褒奖过小女。”

　　赵弈欢当时压根没用什么心思，此刻也浑浑噩噩想不起来，满脑子都是伏香。他摆了摆手，“算了，不如我亲自把这盏琉璃灯送过去吧。”

　　财喜立于身后，心里直跺脚，我的爷啊，人家都已经要接了，何必要自己干巴巴得送上门去。

　　伏重面色生冷，该断然拒绝的，他并不会给一丝通融，道：“女儿家闺阁，王爷还是循礼止步吧。”

　　赵弈欢碰了一鼻子灰，面色却丝毫不变，他摇开扇子，自言自语道：“哎哟，今个儿天真热。”

　　他没发话，财喜手里金贵的大礼就不敢随便给人，伏茶呆呆站在一旁，心里已浮了一层怒气。

　　伏重索性不理这事，面色一转，向一旁宋管家吩咐道：“明日多加一副碗筷，把从善草的药膳先预备下。”

　　屏风那边的伏姜闻言，暗自皱眉，问道：“可是有客上门？”

　　伏重道：“林先生明日要来看诊，我留他用饭。”

　　林侗成因中了佛偈吟，每月初一和十五，都会犯症。他也跟伏重约下了每月两次的看诊。

　　伏姜听到此人姓名，心生恨意，也绕过了屏风，直言快语道：“父亲，以后莫要跟此人来往了。”

　　伏重道：“你似乎对林先生有一些成见。”

　　“父亲，上次宫女案，若不是大姐从林侗成手里将云南府的衙役救回来，恐怕，现在殿下还在宗人府关押着。”

　　“你还敢提那个衙役，他留着那口气，难道就是当庭要扼杀沐世子的吗？”

　　“若不是那衙役现身，绘嫔娘娘和沐絮又岂会互相招供？”伏姜一直对这个案子心有不满，继续说道，“这个案子到现在都一团雾水，陛下完全听信了沐絮的一面之词。”

　　“放肆，陛下自有圣裁，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父女两人竟这样互相斗嘴，火气四射。

　　赵弈欢有意和缓局面，他将伏重面前的茶盏斟满，道：“王爷消消气，来喝杯水消消气。”

　　伏重本来就因秦王憋了一肚子气，这下索性也愿继续不顾及情面，他拂袖起身，道：“去把伏香叫来，让她们三个，到我书房来。”

　　赵弈欢听闻“伏香”二字，也跟着起身。

　　伏重瞥了秦王一眼，凉凉说道：“殿下就不必了，臣的家务事，殿下还是止步为妙。”

　　赵弈欢仅剩了最后一丝眼力见，他道：“那我就留下来，同夫人闲话家常吧。”

　　莲芷这几日气色不太好，总觉得心神不定，听到赵弈欢这句话，索性将人请到了正厅，她正好也有些事要跟秦王当面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