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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刺天茄 女子浑身赤 ...

  •   伏姜听了丁蝌的这一声吼,眼前一亮,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做了一个揖,道:“公子万福。小女乃药王府伏姜。敢问你可是往康寿宫而去?”

      陈宛陟认得这个声音,也回了一个礼,道:“正是,不知二小姐有何贵干?”

      伏姜还不想把宫女案一事告知于他,便扯了一个谎,道:“我家阿姊伏香在尚宫局当值,今日有些苦劳,竟病倒了,我想进去看一看,但是守城的将士不放行。”

      陈宛陟道:“禁城的规矩便是如此,姑娘还是在此处安心等候吧。”

      得,还没开口请求呢,一句话就怼回来了。伏姜微微有些生怒,额头上沁了一层浮汗。

      伏姜问:“不知公子是否得了太后娘娘的诏令而来?”伏姜只是大胆猜测,前脚伏香给她传了信,后脚陈宛陟也到了宫城门口,想来秦王事发,应是太后娘娘心慌,特意寻了娘家侄儿来坐镇拿主意。

      陈宛陟转了转黑漆漆的眼珠,脸上浮现了一丝疑惑,问道:“二小姐不像是个偷听之人。”

      伏姜压低了声音,将人拉到了一旁,道:“实不相瞒,我是接到了阿姊的来信,宫里出了一些事,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她从怀里取出了伏香的信,交给了陈宛陟。

      不过刚拿出来她才觉察到,坏了,这人是瞎子,哪里能认得什么字。

      陈宛陟的唇角生出了一朵好看的笑旋,他贝齿齐整,笑起来有些孩子气,伏姜望着他有些出神,只觉得热风尽化,一丝清爽的凉意迎面吹了过来。

      “额,你就当我没说这句话吧。”伏姜把信收了,重新折起来收到胸前。

      伏姜觉得自己有些傻,向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讨情面,这是她两辈子都没做过的事,太阳照在她身上,她又开始觉得燥热烦闷。

      陈宛陟也不晓得为什么,总是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道:“你且随我来吧。”

      这人还算是有些良心的,伏姜暗想,但她却不知,陈宛陟虽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却能从语气里听出情绪的大起大落,也听出了她话里的假与真,起初伏姜扯谎的那句话,他直接就辩出了虚情假意。

      无他,只是眼睛盲了之后,耳朵似乎更敏锐了。

      陈宛陟迈着步子往前而行,伏姜有些担心他双目不能视物,伸手想要扶他一把。但手还没沾到他的衣裳,就听那低沉的嗓音又道了一声:“不用。”

      怎么她的每个动作,他似乎都能知道?这哪里像个双目尽盲的人,伏姜半信半疑地跟着他,却见他的步子有些缓。禁宫的地砖皆是方方正正的砖石砌成,若稍加留意的话,穿着软靴的足底能踩到两块砖块的缝隙,原来他正是在踏线而行。

      但终究是双目难见,陈宛陟走得踉跄,差点被一块砖缝绊倒。一旁的仆从本想上前扶他,被他的长袖拂了去。

      这个瞎子,还真的蛮要强的。

      两个守值的将士还是一脸冷峻,握刀而立,问道:“来者何人?”

      陈宛陟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道:“陈宛陟受太后娘娘诏令而来。”

      两个将士对视一眼,默默让行,但是看到了他身后的伏姜,又是一拦。

      陈宛陟听到了嚯嚯的格刀之声,道:“这是太后娘娘诏来的医女,谁敢阻拦?”

      两个将士犹豫片刻,望了望她手里提着的诊箱,还是最终退开了。

      伏姜松了一口气,提着裙摆踏上了台阶。但一旁的陈宛陟险些又被绊倒,伏姜终是不忍,伸出右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陈宛陟想推开了这双手,他只碰了一下,就觉察到这只微凉的手,柔滑若无骨,隐隐还带着药草香。

      “别动,让我探一下脉。”

      陈宛陟顿住了,眼睛里投出一束渴求的目光。他晓得药王府的名气,失明之后也曾找到伏重,但得到的却是“老夫也无能为力。”

      老子都无计可施,女儿能探出玄机?陈宛陟心里有些发凉,但心里一团弱弱的火苗不愿熄灭,他终究还是想重见天日。

      这是伏姜重活一世之后,第一次与陌生男子靠得这么近,近到足以清晰闻见他身上的皂角清香。陈宛陟想来也不太与女子接触,他往后倾了倾身子,避免过近的相触,还悄悄咽了口唾沫,打一个隐隐的喉结。

      伏姜见他浑身不自在,有些好笑,但医者仁心,对病患一视同仁,这是伏姜自小受的训诫,伏姜屏住呼吸,将杂念驱了出去,仔细探他的脉。

      他的脉象清滑,表面探来平静无波,底下却有隐隐不律浮动,像是有毒游走经络之间,只是固疾已深,有些棘手。

      “可曾清过毒?”

      “施过针,也喝过药”

      “在喝什么药?”

      “川穹、马唐、刺天茄、蛇根草、百花蛇舌草、牛膝根。”陈宛陟一口气背了大半部药草名,伏姜有些心疼地望着他,都是一些至苦极烈的驱毒草,这人竟也喝的下去?

      “陈公子,敢问是如何中的毒?”

      陈宛陟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将手抽了回去,面色转冷,只是耳朵尖还有一点冒红。

      有心给他治疾,却如此遮遮藏藏。伏姜心有不忿,便有意调侃他,道:“噫,你耳朵怎的红了?”

      陈宛陟道:“天热。”

      算了,不愿答就算了,伏姜也不愿强人所难。她松了松眉毛,这下她不用再回去翻医书查医案了。

      进了宫门,两人去向不同,干脆就此分道扬镳,伏姜行了个礼,“陈公子,伏姜就此作别了。”

      伏姜上一世曾经来过禁宫,在伏香被贬到冷宫署之前,她偶尔来给她送些吃食,对尚宫局一向熟门熟路。

      “你去哪儿?”

      “我去东所的内务府,陈公子往西所去康寿宫就好了。”——小心别撞到假山上——当然,伏姜把这句咽了下去。

      “不必了,直接去康寿宫吧,太后召见了陈知正和伏专司。”他顿了顿,道:“我也接到了家妹的信。”

      伏姜心想,铁定是口信吧。

      康寿宫是伏姜第一次踏足,遥遥就瞧见松柏枝叶葱郁,暑气皆被宽厚的叶子遮了去。刚进了院子,就听到正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伏姜心想,太后这老人家果然如上一世那样,一直未改火爆脾性。

      伏姜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倒是陈宛陟认真行了礼,小黄门往高唱了一句:“陈公子到!”那殿里的声响也暂时止歇了。

      伏姜跟在陈宛陟的身后,一踏进去康寿宫,旋即看见正对面的博古架上已空空如也,各色瓷器碎片全都落了一地——方才的响,就是这些瓷器造的吧。再一瞧,伏香跪在下首,脚边落满了碎瓷,有几处碎片擦过她的额面,已划出了血迹。再看一旁跪着陈婉络,前面干干净净,一点碎瓷也不见,想必这太后只是冲着伏香摔打。

      伏姜心疼阿姊,气得手都攥出了层层青筋。她上一世未见过陈太后,这一次亲眼见到她,便忍不住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陈太后今年适逢花甲,但一向保养得当,青丝浓厚,鬓发漆黑,她生了一张瓜子脸,杏眼红唇,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貌。虽一向脾气甚大,但依然是先帝爷内宫的独宠。

      “我跟你们说过了,一定要想法设法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可好了,尸体出来了,竟然在秦王的寝宫中!”

      “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伏香道:“初七时绘嫔娘娘说走丢了一个宫女,我问过,该女子原籍云南府,春景元年随绘嫔娘娘来到宫中,她眉间有颗红痣,走失之时,未带走细软钱银,臣已在禁宫四处搜查,也贴了画像在各处告示…却始终未见其人…”

      “未见其人?为何三日之后就出现在了秦王的寝宫?还…还赤身…”陈太后说到后半句,已不愿再说下去了,面容怒极,瞪向伏香。

      伏香哑声回道:“臣尚未查明…”

      陈宛陟垂手问道:“那宫女何在,能否找来问话?”

      “大哥,她死了,眼睛瞪得很大,身上到处都是淤青,还…还有血……”陈婉络听到了兄长的声音,像握住救命稻草,她一边抽泣,一边将今早所见骇人一幕。

      “秦王殿下呢?”

      “皇后让宗人府接管,暂时将殿下请去了宗人府。”

      “宗人府那边怎么说?”

      陈婉络还在哭哭啼啼,一张小脸抬起来,满脸泪痕,只顾着抽泣凝噎,无法作答。伏香只好继续回禀道:“宗人府派人到碧梧宫验过了尸首,女子浑身赤.裸,衣裳撕碎被丢弃在寝床脚垫上,身上有六处淤伤,□□…有血。殿下身上亦有抓痕,跟那女子的指甲对比,确是女子指甲所致。”

      陈宛陟问:“殿下怎讲?”

      伏香已将来龙去脉捋过一遍,从容回道:“因今日要上朝,殿下一直未醒,财喜至寝殿喊他,哪知掀开寝帐,便见这女子披头散发、怒目圆睁,财喜吓得失声尖叫,惊动了碧梧宫当值的守卫,这才惊醒了殿下,殿下醒来也着实被这女子吓了一跳。”

      “也就是说,欢儿并不知身旁躺着这个女子?”太后忍不住插话问道。

      伏香应了一声“是”,不过她又接着道:“因昨夜殿下饮了酒,自己也不曾记得昨夜的事。”

      伏姜心想,这下坏了,看来这帮人看来是吃准了秦王有这桩毛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刺天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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