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门养老虎》云揽千嶂

8、明教宝藏 “我怀疑藏

　　老虎走后不久，蜀地就迎来深秋。

　　唐无乐的行踪在江南金水镇消失，门内弟子费好大劲，才将他从江南带回来。唐无诡特意去看望他这位一向精力充沛的兄长，意外发现他消沉许多。唐无诡隐隐有所猜测，对阿姐的选择颇为不满，不免也有些愤愤。

　　近来唐门内气氛压抑，唐无影焦头烂额地收拾烂摊子。唐无言被关两个月禁闭，一出来就头也不回地远走高飞，显然对唐门失望透顶。至于唐无寻，他最近蠢蠢欲动，包袱都收拾好，准备找个吉日，出门游历，避一避风头。

　　唐无诡近来常去陪老太太说话，纾解她心头的难过。

　　每晚沿着竹林小径往回走时，他总会想起那头皮毛绮丽的老虎，想它那双金色的眼睛 。自打他那次贸然上山后，弟子便扩大巡逻范围，唯恐又发生“偷渡”的事。再说，即便他上山，也不一定能寻到老虎。

　　深想片刻，唐无诡就明智地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
　　就把那段经历，当做奇遇，或者一段美好的梦境。

　　距离唐门百余里外的一座小城，穆尼尔和奈费勒正坐在一间酒肆中休息。

　　奈费勒翻开近来江湖中流行的大唐驿报，上面所谓绝密消息大多捕风捉影，不怎么靠谱，只能看个乐子。倒是唐门、藏剑山庄、霸刀山庄那一揽子事情弄得风风雨雨，连续登报数次，奈费勒看得兴高采烈，活像是在看话本。

　　“吃完饭再看。”穆尼尔用指背敲敲桌。

　　奈费勒放下驿报，还在乐呵。

　　“唐门最近忙着呢，大概是不会插手管剑阁的事，”奈费勒振振有词，“我可不是在看什么八卦，我在干正经事。”

　　穆尼尔冷哼：“这类情情爱爱，看着挺好玩？”

　　奈费勒正襟危坐，“这是提前了解我们未来姑父的家族，咱们以后肯定要和唐门打交道。”他挤眉弄眼，“阿兄，你喜欢那个，不也是唐门人。”

　　穆尼尔随手把一块蒸饼塞他嘴里，堵住他未说出口的话，冷静道：“闭嘴，让我安静会儿。”

　　“……”奈费勒满嘴都是蒸饼的味道，“唔！”

　　这里是蜀地一座不起眼的小城，离南平郡并不算远，毗邻嘉陵江。即便在城中，也能听见水声涛涛。奈费勒总算消停，安静地吃饭，穆尼尔听着江水流淌，忽然忆起在唐门山洞的那个夜晚。

　　他本来在小憩，却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

　　老虎听力出众，即便是远处蚊虫振翅声，在他耳中也极为清晰。长年累月的训练，让他随时能恢复巅峰状态，哪怕带着伤。何况在老虎的利爪与獠牙前，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他警惕地睁开眼，那名清隽懵懂的青年就撞进他的视野。

　　说青年也不恰当，他还未满弱冠，犹带稚气，明明恐惧得浑身发颤，却还坚持着同他对视。大概是听家里长辈说，和老虎遇见，决不能转身逃跑。

　　穆尼尔轻嗤，倒也机灵，不过这也只能糊弄普通老虎——或许还糊弄不过去。

　　为了掩饰腿上撕裂的伤口，他将大多数身体隐藏在阴影里，以免青年发现他身负重伤。青年还是掩藏不住自己在与人搏斗方面的青涩，竟然大喇喇地将身后武器暴露在他的面前。

　　唐门暗器，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只有修为稍低的弟子，才会使用目标明显的千机匣。若是穆尼尔与唐门弟子交手，第一件事，就是先让千机匣毁坏，之后才是躲避对手身上携带的暗器，趁机取人性命。

　　他观此人下盘，虚浮无力，小腿还在微微打颤。一看便知武艺不精，又见其雪肤褐眼，不用细想，便知他自小养尊处优，才能养出这一身细皮嫩肉。此人身份背景昭然若揭——唐门内堡弟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青年会这么冒失，竟然会因为马虎摔下悬崖。

　　穆尼尔的动作比他念头更快，他自己还未察觉时，就将青年救了上来。

　　之后一整夜，他都盯着青年发呆，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穆尼尔眸色由浅转深，剔透的冰蓝色眼眸变成深邃的幽蓝。奈费勒吃着吃着，忽然浑身发冷，抬头就看见他家阿兄若有所思的神情，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你在想什么？”奈费勒咬着筷子。
　　穆尼尔道：“你不觉得，唐门很有意思吗？”

　　奈费勒斜眼瞅他，心说：“恐怕不是唐门有意思，是那个唐门弟子有意思吧。”

　　吃完饭，兄弟俩付过钱，一前一后出了酒肆。

　　今日阳光甚好，大街小巷都沐浴在金灿灿的日光里，兄弟二人都穿着寻常的粗布麻衣，也没带弯刀，除却生得俊美高大，也没什么隐引人注目的地方。

　　今时不同往日，需低调行事。

　　奈费勒道：“阿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在剑阁守株待兔，叛徒不成气候，要紧是那些因藏宝图而来的江湖人，”穆尼尔淡淡道，“教主特意让你来中原，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告诉我。”

　　他转过头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奈费勒：“说。”

　　奈费勒道：“杀个人，还是我们的老熟人，按辈分算，咱们还得叫句叔叔。”

　　“散人？”这句暗语并不算隐晦，穆尼尔立刻明白奈费勒话里的意思。明教有五散人，身份神秘，不为人知。奈费勒与穆尼尔，恰恰是其中一位散人的子嗣。
　　果不其然，奈费勒笑容满面地点头：“是他。”

　　时间过得飞快，待唐无诡的毒药宣告大成时，唐门悄然进入凄冷的冬日。

　　唐无诡怕冷，早就穿上厚实的袄子。蜀地极少下雪，即便是冬天，周遭也一片翠绿。他呵着气，搓着手，碎步跑向欧冶子别院。

　　“你当真打算去剑阁？”唐无影将重新改装过的千机匣交给他。

　　唐无诡道：“总得出去走走，看看别的江湖中人。”他娴熟地卸下千机匣中的暗器，逐个清点，梅花针、迷神钉、化血镖、孔雀翎……都是寻常暗器，用了也不心疼。

　　唐无诡满意地点点头，把千机匣挂到腰间。

　　唐无影揉揉自己的眉头：“你要不然再考虑一下，你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

　　阿诡自小就没受过什么摧折，顺风顺水，也没和人正经切磋过。兄长们都对他手下留情，压根没用几分力气，陡然把他放出去，实在叫人担心。

　　去剑阁，是半个月前决定的。最近明教宝藏现世的消息甚嚣尘上，江湖人心浮动。人人都知道数年前明教有多煊赫，富可敌国。大光明寺之变后，明教元气大伤，陆危楼携残部败退西域，那些宝藏自然没法妥善安置。

　　剑阁修筑到一半的大光明寺里，就珍藏着属于明教的财富。

　　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有藏宝图的传言，但没什么人相信。直到今年夏末，有江湖中人亲眼目睹那座传说中的大光明寺后，藏宝图才陡然变得炙手可热。

　　不过那座大光明寺危机四伏，需做好万全准备才能去。

　　唐门本也想分一杯羹，可最近门内一堆烂账，根本顾不过来。唐无影便干脆打消派人前去的念头。唐无诡对所谓的宝藏也没兴趣，单纯想要出去放放风，凑凑热闹。再三思索后，便毛遂自荐，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唐无影。

　　反正他在唐门已经待得快生霉。

　　唐无寻、唐无言都陆陆续续离开，一个流连七秀、长歌，一个似乎远去大漠。最为亲和的唐无律至今没有回来。唐无乐还在养伤，不论白日黑夜，都昏昏沉沉。唐无影忙着收拾烂摊子，时不时就要出远门。

　　唐无诡独自一人，在傲字辈和怀字辈的压迫下瑟瑟发抖，整日被阴沉不定的叔父呼来喝去，让他压力极大。每日回去睡觉时，贴身的衣物都能拧出水，全是他沁出的冷汗。

　　每当这时，他就由衷地思念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若是父亲还在世，想必憋屈的人就不是他了。

　　“既然你已下定决心，我也没法让你回心转意。”唐无影沉吟，“行事千万小心，不可莽撞。”

　　唐无诡：“我记下了。”

　　“还有一事，”唐无影忽然想起什么，严肃道，“我怀疑藏宝图可能是明教故意放出的障眼法，你若是遇见疑似明教的人，务必离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