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度我》不寂

5、五、车骑将军陆猛

　　“世逸，你这儿的老鼠不少啊？”车骑将军从鼻子里发出哼哧哼哧类似于动物的喘息声，同时一直怒瞪着横在中间的有二。给人一种猛兽将要攻击版的威胁感，好像下一刻他就要扑上来撕碎有二一般。
　　被有二挡在身后的陆戈弋听着那石子尖锐的破空声音心生担忧，便一直悉心听着，所幸并未听见石子入肉的声音陆戈弋终于放下心来。调整好自己一贯使用的表情，陆戈弋躲在有二的身后，稍稍探出脑袋讪笑了一下，“叔叔说笑了，王府怎么可能有老鼠呢？只怕是从别处进来的。”
　　“别处？”车骑将军重复了一遍，又觉得有二碍眼“别挡着我和你主子说话，不过是一条狗罢了也敢挡在人前。”车骑将军呵斥道。
　　“有二，让开吧。”陆戈弋对有二说道。
　　有二面对车骑将军的威胁和羞辱毫不退让，但陆戈弋只轻轻说了一句有二便躬身退开，站到陆戈弋的身后如树般站立着。
　　“看不出你驭下倒是有方。”车骑将军赞了一句，如虎般的眼眸紧锁着陆戈弋。
　　“叔叔这是抬举世逸了，世逸手无缚鸡之力，谈何驭下。只不过有二和世逸一起长大才会这样……”
　　“你还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子？”车骑将军直接打断了陆戈弋，瞪了一眼陆戈弋却是先损了一句。
　　接着又将话锋对准了有二“既然陛下都夸奖你，怎么最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你的属下连最起码的上下尊卑都不懂，要不要老子替你教教他？”
　　“叔叔……”陆戈弋踌躇半响，“叔叔愿意替世逸教导，世逸自然愿意，然，有二身有武功可以保护世逸，世逸平时出行实在是离不开他。世逸只能烦请叔叔来王府教导。世逸替有二谢过叔叔教导之恩了。”陆戈弋站起身来像车骑将军拱手作揖。
　　“你！”车骑将军举掌欲拍，但很快发现自己的面前已空空如也，觉得不过瘾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你替一个奴才？”
　　“叔叔说的是。世逸不该替有二道谢。”陆戈弋又是一揖，“有二，还不快给叔叔道歉，谢叔叔教导之恩。”
　　有二木着一张脸跪到了地上，“有二错了。有二谢过将军。”
　　车骑将军一脚踹开有二，“你还不配。”
　　踹完这一脚，车骑将军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赦免一般的睨了倒在地上的有二一眼。“罢了。老子不跟你这般下等人计较。”
　　接着看了一眼陆戈弋，陆戈弋依旧躬身，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车骑将军嘴角露出一抹怪笑，伸手将陆戈弋扶了起来。“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就是太秀气跟个女娃娃似的。起来吧。”
　　陆戈弋被车骑将军按在凳子上动弹不得，“肩膀也不够宽，不像个男人。”陆戈弋嘴角一勾，低着头不说话。
　　“好了。我还有事要办，今日就是特意来看看你那日落水后可好些了。我这就走了。”车骑将军说了一声，陆戈弋知道这是要走了，少不得说上几句留客的话。车骑将军却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边走边丢下一句话来，“别送了，你那小身板别送到半路就又晕倒了。”
　　“唔……”陆戈弋听见有二清晰的憋笑声，只装作不知。可有二笑得实在是越来越明显了，陆戈弋无奈之下只能让他换了杯茶来。陆戈弋看着有二从地上打滚着向前滚动了一番才站起来去给他端茶的样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显然有二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
　　“少爷。”
　　陆戈弋看着面前忽然有了一个跪着的有一再次重重叹气，刚滚过去一个护卫又跪了一个护卫……“你起来吧。”
　　“有一护卫不力，不敢起身。”有一依旧跪在地上。
　　“错不在你。也不在她。”陆戈弋扶起有一，“阿无怎么样了？”
　　“阿无没事，已经让她回去休息了。只是……”有一想到阿无不同寻常的表现有些犹豫，但始终觉得护卫的身份并不适合问多余的问题，即使少爷知道为什么。
　　“只是什么？”陆戈弋朝有二招招手，接过茶壶和茶杯斟了一盏茶递给有一。“可是不好说？”
　　有一摇摇头，将手中茶盏放回盘内，“有一告退。”
　　陆戈弋看着护卫一个纵跃就消失在某一处，默默叹了一口气，抬眼看有二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有二摇了摇头，“这个有一总是如此。少爷你还是先回房吧，这里有二去找工匠来修整一下。”
　　陆戈弋点点头，“你也累了，让卫云去吧。今日你便先回去休息。”
　　有二摇摇头，“我还是陪着少爷。”
　　陆戈弋笑笑，“你去看看你师姐吧，刚才有一欲言又止吾不放心，你替吾去看看。”
　　有二点点头，“那少爷今日还是别会客了。”
　　陆戈弋严肃的点了点头，有二这才去找卫云了。陆戈弋暗觉好笑，轻咳了一声掩了下去。
　　缓步走向书房，陆戈弋拿了一本游记，才随手翻了几页叶叔便在门口轻声叫了一声“少爷”。
　　陆戈弋将书合起放到一边，嘴角轻轻上扬，“叶叔，有事？”
　　等叶叔走近了，陆戈弋才发现叶叔阴沉着一张脸。“叶叔，坐。”
　　“老叶不敢，尊卑有序。老叶不是客，不敢与少爷平起平坐。”
　　陆戈弋轻轻一笑，“叶叔却是长辈。叶叔就莫要折杀晚辈了，快请坐。”陆戈弋站起来将叶叔扶到座位上，“叶叔坐着慢慢说。”
　　眼见叶叔端坐在椅子上不动，陆戈弋才坐回去笑道，“叶叔有何事？”
　　“少爷，老叶问你一句。”
　　陆戈弋看见老叶正使力攥着椅子的把手便收起微笑正色道：“叶叔请说。”
　　“无是你的长辈？”
　　陆戈弋嘴角笑意一泄，原本严肃的神情一松那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偏偏被叶叔一直紧盯着也就入了叶叔的眼。
　　叶叔将扶手攥出声来，“不知哪里惹了少爷发笑？”
　　陆戈弋眼见叶叔神色不善才勉强将笑意忍下，“叶叔看错了。吾不敢也。无自然不是戈弋的长辈。”
　　陆戈弋一向对叶叔尊敬有加，叶叔就不再追问此事，却换了另一个问题“那无是少爷的朋友？”
　　“自然也不是。”陆戈弋知道叶叔这次来是要兴师问罪，想来叶叔看到了阿无必是觉得不合规矩这才特意来敲打一番。
　　陆府对护卫要求甚严，决不允许护卫做超过本分的事。叶叔是掌管护卫的头领，一向“严苛”对他可能是敲打但是对阿无只怕不止是言语上说几句就能算了的。
　　“那少爷可是……”说到此处叶叔忽然停顿了片刻，陆戈弋感觉叶叔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他的眼睛，“可是喜欢无？”
　　陆戈弋轻轻一笑，继而扶额笑倒在桌上。
　　“少爷。你为何如此形状？”叶叔被陆戈弋笑得不明所以。
　　“叶叔……”陆戈弋好不容易不再笑了瞧了一眼叶叔却又再次弯起嘴角，这次虽然没有笑出声但还是笑的说不出话来。
　　“少爷。”叶叔端正了身体，本就坐得挺直的身体离座椅背更远了一些。“少爷，请端正姿态。”
　　陆戈弋轻咳了一声，直起了腰杆。“戈弋失态了。只是戈弋刚才看到叶叔那个样子觉得甚像女子吃醋逼问情郎的模样，还好叶叔不是女人，不然……”
　　“少爷！”叶叔腾地站起来又缓缓的坐了回去。“少爷莫要取笑老叶了。”
　　“少爷是老叶看着长大的，老叶知道少爷一向运筹帷幄。但少爷今日所为却有违常态，想来是为了分散老叶的注意力，至于目的肯定不是为了捉弄老叶这个老人家。老叶所问之事不过涉及两个人，那么少爷故意说这些话是想激的老叶对少爷生恼，暂时不去找无责罚她僭越之事。时间久了，老叶便不便再提此事，阿无纵使再不合规矩也可免于责罚。”
　　陆戈弋不再发笑，倒了一杯已凉的茶在杯里浅浅啄了一口后又饮下半杯。“果然瞒不过叶叔。”
　　看向叶叔棱角锋利的脸，陆戈弋无奈的笑，果然叶叔的表情更加严厉了。已经不怎么明显的额头上的伤疤此刻随着一道青筋凸起。若不是这里坐的人是他，没有人会看到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叶原来发怒是这般模样。
　　叶叔沉声道，“少爷刚才喝的茶是凉的。少爷却没有发觉又喝了许多，显然是心思波动，少爷如此做如果面对的不是老叶而是皇帝，那就是自露其短。实是不智之举。还有……”
　　陆戈弋暗暗叹气。夏风吹开了窗空气有些潮热，似乎是要下雨了。阳光却依然顺着半开的窗洒进了屋，陆戈弋的影子投到大理石的地板上映出一道颀长的身影，陆戈弋将手放在腿上悄悄将两个大拇指交叠在一起余下几指并拢展开轻轻扇动起来，阳光映下恰是一只雄鹰模样。
　　“所以少爷记住了……”
　　陆戈弋将拇指并排靠拢，其余几指弯曲又稍稍张开，一只螃蟹便悄悄横行在地板上。
　　“少爷。往往越是诸多掩饰便越容易引人注意，无的事也是如此。”叶叔最后沉静的说了一句便不再说话只拿双鹰眼看着陆戈弋。
　　陆戈弋颔首，“叶叔，无是不同的。”
　　叶叔从陆戈弋此刻黯淡的表情中想起了往事，不愿再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重重拍打两边的袖子，叶叔沉默的走出了房门。
　　叶叔进了院子便又弯下了腰，平日见惯了的背影此刻却有些寥寥。陆戈弋微笑，走向窗边将窗子轻轻合上了。
　　夏雨来得急，陆戈弋坐回去不过片刻便下了起来。天也黑了下来，陆戈弋放下手中的书单手撑着头缓缓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陆戈弋虽则沉静却并未睡着。
　　叶叔的担忧他明白，然而阿无终究是不同的。
　　他却是利用了叶叔对于他的担忧,使阿无免于责罚。
　　阿无、有一和有二，三个人都是叶叔的弟子，有一学了叶叔的严肃，有二学了叶叔的严谨。只有阿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