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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十八、一对活死人1 我住的 ...


  •   我住的这间卧室里没有电视,也没有其他的可供娱乐和消磨时间的东西,我花了些时间,翻遍了屋子里所有的抽屉和柜子,可除了那些覆盖着厚厚尘土的英文书,竟然连一副国际象棋之类的东西都没有找到,早知道这么无聊,就应该找那酒鬼借来那只卡带的随身听,也好打发这慢慢长夜,现在想起来,真怀念在莫斯科时听的那些黑胶唱片,可惜没法随身携带,简直可惜。
      由于时差的调整,我早就习惯了夜里保持清醒,虽说眼下这个地方看起来是既舒适又安全,可我躺在这极其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的,始终还是睡不着,心里反复琢磨着那酒鬼嘴里说的关于炼狱的事,想得自己汗毛孔都膨胀了,直出冷汗。
      赎罪,总该有个人出来审判我吧,这样子虚乌有的猜测就让事情成立的话,那我到底该怎么做,可想来想去,如果自己已经死了,那做什么还有意义吗,似乎这样看,德雷克选择的这种耗在此地的方式,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抬头看看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雾气似乎又逐渐笼罩起来,我翻身起来坐在床边,抄起床头戳在地上的步枪,拉开床头的抽屉拿了块手帕,一边呆滞的望着窗外的天空,一边机械的擦拭着手中的步枪,如同在抚摸着自己身体的某一个部分,伤痕累累的感觉,让我的心情难以平复。
      咔哒,背后的门外传来一声细碎的金属碰撞声,虽然很微弱,但在这极度寂静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我下意识回身去看,房门是关着的,听声音,似乎是对面的房门被人关上发出的声响,又或者是隔壁,总之应该离的很近,难不成是那酒鬼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二楼瞎转悠?也许是酒又喝光了吧。
      我一边想着这是他家的房子,到二楼来找酒也是情有可原的,可这脚步却已经来到了门口,角落里的凯撒也被我惊醒了,它抬着头与我四目相对,尾巴摇动着,打在地毯上发出嘭嘭的闷响,我在嘴唇上竖起食指让它安静下来,它便低头继续趴在地上,但眼睛始终向上瞟着我的方向。
      我用极小的声音转动着房门的把手,轻轻的打开房门探出头去,二楼的走廊里依旧开着灯,但却空荡荡的没有人影,我压低了声音问到:“德雷克,德雷克是你吗?你还没睡吗?”
      这种心情我自己也说不清,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算是适应了这个世界给予我的一切报复,然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可疑的同类,说什么我这心里的防御心态仍旧是无法轻易就关闭的,只要稍微有些不对劲儿的感觉,我便会浑身发毛一阵阵的不自在,现在也不例外。
      喊过几声之后,走廊里仍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我,我嘴上仍旧叫着德雷克的名字,人却已经提着步枪走出了卧室,二楼两侧的房间布局和一楼相同,卧室一侧有两间房门,对面只有一间,看上去应该是大房间,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楼梯口的另一侧,也同样是三间房门,两间并排,对面的单间则是之前我去过的浴室,里面非常大,简约中透着某种奢华。
      我轻轻的带上卧室的门,来到斜对面的房门前,用手敲了敲,又趴在门上用耳朵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动静,于是我试着用手去转动房门把手,可说什么也拧不动,似乎这门是从里面反锁住的,奇怪,那个酒鬼明明告诉我这里的房间是可以随便出入的,可为什么紧邻我卧室的地方还要刻意锁起来,难道这里面……
      而当我正在揣测着其中缘由的时候,背后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当啷,好像是某种玻璃器皿互相碰撞发出的敲击声,我猛的回过身,屏住呼吸仔细的听,当啷,又是一声,在这昏暗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诡异,当啷,紧接着又是第三声,听起来就好像勺子在磕碰碗边的声音。
      在这转回身的一瞬间,我吓得几乎两条腿都已经开始打颤,而这连贯有节奏的敲击声却并不是令我恐惧的原因,我看着眼前那空空如也的墙壁,突然意识到,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那张女人的画像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突然消失了,而墙壁上却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因为曾经悬挂过画框之类的物体,而留下的灰尘痕迹,似乎那里根本就从没有出现过那样的一副画像。
      当啷,又是一声脆响,我心头一颤,全身的鸡皮疙瘩猛的就冒了出来,脚趾在不停的来回搓动着,心中好像万只蚂蚁在爬动,我知道自己在犹豫着要不要伸出手去转动对面卧室隔壁的房门,而脑中却又在幻想着当自己迈出脚步的一刹那,背后的大房间房门会突然打开,而里面不知会出现什么可怕的画面,想到这些,我的全身几乎都开始发麻了,嗓子里一阵发酸,一股想要呕吐的感觉涌了上来。
      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之后,我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可令我不可思议的是,当我伸出手去转动卧室隔壁的房门时,也同样是从里面反锁住的,这让我内心的恐惧又瞬间放大了几倍,明明上午这房门还是开着的,我没见德雷克上过二楼,他又是什么时候把这房门锁上的呢,而这从里面反锁的感觉,更是让我全身发毛,瞬间便把手从那门把手上移开,好像触电一样。
      我继续尝试着用手推了推门,又晃了晃,一边急躁的叫着那酒鬼的名字:“德雷克,德雷克,请回答我,你是不是在里边,是的话请不要开这种玩笑,请把门打开,德雷克,你到底在不在。”
      可无论我如何用力试图打开房门,都是徒劳的,门依旧紧闭着,而当我打算放弃,向后退了两步的同时,耳朵却听到楼下发出类似刚才听到的那种玻璃碰撞声,这次我想都没有多想,大踏步走向了楼梯,但尽量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夜里有些冷,我只穿了件粗布的衬衣,敞着怀走在楼梯上,而地毯与脚掌之间那奇妙的触感又让我有些不适应。
      转过楼梯的转角,来到餐厅,灯依旧亮着,而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德雷克正趴在餐桌上,已经酣然入睡了,看样子他从晚饭后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地上扔着几只空荡荡的红酒瓶,看样子刚才发出一连串碰撞声的,应该仅仅只是这些瓶子,是我多虑了,也许只是因为太过紧张或是疲劳的缘故,我不想吵醒德雷克的美梦,在确认过他已经醉成一滩烂泥之后,便提着步枪悄悄的出了餐厅,转身上楼梯回了二楼。
      可还没等我的脚步在楼梯上落稳,二楼的左侧方向,便传来一阵水流的声音,那是浴室的方向,没错,像是有人正在里面方便,我仔细的听着,仿佛又听到淋浴的声音,这越来越不对劲儿了,那不是德雷克,绝对不是,而想到这里的一瞬间,我的表情突然就变了,一种冷酷且略带狰狞的神色替代了之前慌张的神情,手中的步枪,也从拎在手里,变成了端在眼前的警戒姿态。
      我端着枪,右手轻轻的拉动枪栓,把子弹推入枪膛里,后背紧贴着楼梯一侧的墙壁,眼睛透过准星紧紧的盯着浴室的方向,侧身一步步的向楼梯上方蹭着,我把身子压得很低,和爷爷当年追捕雪中的狐狸一般不二,竖起耳朵听着浴室里发出的声音,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四周的状况,之后,便来到二楼一步步向着浴室的门口靠了过去。
      让我意想不到,却在情理之中的事发生了,浴室的门外放着一双女人的拖鞋,这也证明了我之前的猜测,这楼里分明就有个女人在活动,看来楼下那酩酊大醉的王八蛋一定瞒了我很多事,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他妈的死后的世界,我上当了,这一定又是什么骗人的鬼把戏。
      想到这里,我的怒火已经撞到了头顶,我再也无法忍受让这些不知所谓的怪事来戏耍我的那种无奈,心中一股无明业火涌动着,我紧贴着浴室门口的墙壁,把枪口慢慢顺着门框探进了浴室的里面,猛的一下跳到门口,端起枪仔细的打量着浴室里面的状况,可由于紧张,我几乎没能叫出任何一个字,只是咬着牙嘴里大口的呼吸着,就连鼻孔都能感觉到在不停的扩张,可浴室里除了淡淡的水蒸气,却根本空无一人。
      我傻站在浴室门口盯着里面看了许久,不停的用手反复揉着自己的眼睛,当浴室内的水蒸气逐渐消散之后,我才再次确认了里面确实没有人,而那淋浴喷头的水,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停了下来,我端着步枪的双手不停的晃动着,头顶的汗已经流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眼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又出现了,借着浴室内明亮的灯光在地面的水渍上反射出的倒影,我的双眼清楚的看到两只脚印正踩在水中,而那双脚印周围的水,却正以飞快的速度流向地漏的方向。
      那明明看上去就是个人站在那里,可空气中,却是什么都看不到,那一瞬间,第一个映入我脑中的词汇就是‘透明人’,因为曾经和这种东西有过一次有惊无险的遭遇,所以,便在我脑中植入了这种怪物的印象,而眼下,我却根本来不及去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抬手对着那脚印所在的位置就是一枪。
      嘭的一声枪响过后,不出我所料,子弹打在了后面的窗台石壁上,溅起的灰尘瞬间便被空气中的水蒸气吞噬了,而那双脚印,非但没有向后退半步,反而对着我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我眼睁睁的看着那对脚印在水中行走着,如同圣经中所描述的水上行走的神迹,这简直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瞬间便把我压制在了原地,一步都动弹不得。
      眼看着面前这双清晰可见的脚印已经到了近前,我心中的呐喊在挣扎着,我试图做些什么让自己动起来,可无论我怎样努力,这双脚却一直无法动弹,而就在我几近绝望的同时,眼前的脚印却只是从门口划过,在我身边转了个弯,朝着楼梯的另一侧,一步步的走了过去,而地上留下的痕迹,便如同我之前所看到的那样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事,门口原本放着的那双女人拖鞋,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无故的消失了。
      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画面,我已经被内心的恐惧支配了神经,我端着步枪不停的瞄准着眼前空空如也的走廊,嘴里嘶吼着:“谁…谁,谁在那,到底是谁在那,你给我滚出来!”
      我的双手在颤抖,手中的步枪完全不再听从我的控制,头上的汗水滑进了眼睛里,我用手抹着脸上的水渍,心有不甘的仍旧用枪口瞄准着眼前的走廊,而这一次,那双脚印却并没有走向我的卧室,而是在斜对面的大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
      当一个人在恐怖的环境中身临其境的时候,你所体会到的那种无助和绝望要远远大于任何你所想象到的画面,而反之,这些真实的场景,又会同时激发你内心中的那种无法形容的巨大勇气,去试图战胜那看似不可逾越的恐惧,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你踌躇不前,但最终你仍旧需要作出选择,站在勇气的一边,便是胜利。
      一声扭曲的声音过后,脚印,便消失在房门口,那声音听起来明显就是房门打开的摩擦声,而我视线中的那道房门,却压根儿没有动过一丝一毫,这些常理无法解释的现象,已经不能用诡异或是恐怖之类的词语来形容了,但如果真像德雷克所说的那样,这里是炼狱的话,那么再奇怪的事情,似乎也只能是见怪不怪了。
      在紧接着的房门关闭声响过之后,我端着步枪大踏步冲了过去,站在房门口大喊道:“里面的人听着,要么回话,要么我就冲进去把你打成筛子,德雷克,到底是不是你在搞什么鬼把戏,德雷克,你到底在不在里边?”
      看来是没有人会回答我这看似气势汹汹的叫嚣,而我自己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可无论如何,今天这阵势,我也得硬着头皮上了,想到这里,我抬起一脚,猛到揣在面前的木门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挂着锁头的门框被我一脚踹了个稀碎,木门由于惯性,倾斜着拍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而我则跟着飞起的木门,同时纵身跳进了屋中。
      黑暗中的房间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条笔直的白色光线竖在我眼前不远处,看起来显得有些不真实,就像是强烈的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而理智告诉我,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窗外根本没有光,就算是月光,这里的窗户也是背光的一面,可被窗帘遮挡在外面的耀眼光线又是什么呢?
      我的眼睛在黑暗中逐渐适应着光线的变化,手中端着的步枪也在不停的搜索着,口鼻中呼吸出的热气让我听起来像头野兽一般,而借着那条缝隙照射进来的一缕微光,我注意到,身前不远处似乎也放着一张巨大的欧式宫廷风格的双人床,而那张床上似乎还坐着一个什么人,我警惕的端着枪靠了过去,一边走,一边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那张根本看不清面容的侧脸。
      不可思议的情节,就在下一秒发生了,常理中能够判断的事情,似乎在这栋房子里是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就在我的脚步刚刚靠近床边的时候,那本来低垂着侧脸的人影,突然猛的转过头望向我,我一瞬间便清楚的看到,那是个女人,并且是个面无血色,苍白的肌肤下干枯到青筋暴露的女人。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凝固在当场,没等我做出下一步的反应,那脖子细得好像就要断掉的女人突然张开了嘴,那张嘴张开的程度几乎可以塞进一个婴儿的脑袋,而那口中漆黑如空洞一般的虚无空间,又让我联想到那深不见底的无间地狱,不,不,这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现实,一定只是我的幻觉,别想轻易骗过我,你们这些疯子。
      我闭着眼试着不去看她,试着告诉自己这些都只是无聊的幻觉,可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猛的睁开眼,抬起枪,对着那女人的血盘大口,再次扣下了扳机,可连续扣了几次,枪都没有响动,我这才意识到,由于紧张,我根本就没有再次拉动枪栓。
      而当我紧张得瑟瑟发抖,连续推动了几次枪栓都没有把子弹送入枪膛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不远处撕心裂肺地喊道:“不……”
      就是这冗长的一声叫喊,差点没把我的神经末梢全部切断,由于瞬间的刺激,我推弹入膛,瞬间举起枪口,瞄准声音发出的方向就要开枪,而这一连串的动作也只不过是我的应激反应做出的机械动作,可就在我一边喊着:“妈的,是谁!”而手指就要扣动扳机的瞬间,眼前的窗帘刷拉一下全部被拉开了,伴随着一声震撼的子弹出膛,刺眼的白光差点闪瞎了我的双眼,我下意识抬起左手的胳膊去挡住眼睛,如同子弹挂了个弯射向我自己一样,我身子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在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耳鸣过后,眼前又逐渐恢复了清晰的视线。
      照在脸上的,似乎是窗外的阳光,可为什么会是阳光,而就在阳光突如其来的扑在我脸上的同时,德雷克大笑着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喂,你要睡到几点啊,我还以为你这家伙在思考什么关于人生的大道理,可没想到你却拄着枪坐在这睡大觉,怎么,我这床让你睡得很不舒服吗?”
      我抬起胳膊借着光线看了看眼前,恍惚中,看到德雷克正站在我身边的五斗橱旁边,一手拉着窗帘,一手撵着自己那两卷向上翘着的胡须,正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噌的一下站起身,端着步枪对准眼前这个不敢确定到底是谁的人,眼睛不停的扫视着周围的每个角落,这是我的卧室,而窗外已经是太阳高照了,和煦的风吹在脸上显得无比真实,还有凯撒发出的叫声,这看起来都不像是幻觉亦或是梦境,我到底在哪?刚才那恐怖的女人到哪去了?这里明明应该是另一个房间,是深夜,是……我好像又记不起之前的事了。
      “喂喂喂,干嘛每个早上醒来都要用枪指着我,难不成你们亚洲人都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彼此问候早安吗,把枪拿开,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做了早餐在楼下等你,可迟迟不见你出门,都这个时间了,我才忍不住进来看看,我还以为你夜里跑了呢,剩下我一个人又该无聊死了。”德雷克一边用手拨开我颤抖着的步枪,一边指了指自己的手表,我大致瞥了一眼,上午十一点整,又是十一点啊。
      我光着脚在床边转了好久,只觉得头很沉,有些精神恍惚,想为自己的唐突道歉,也想问一问关于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似乎又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我始终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和德雷克提起之前看到的女人。
      我扶着那古旧的窗框,向远方眺望,原来院子的后面是这么辽阔的一片青草地,蔓延向远方的,则是一些起伏的小丘陵,绿草生长的十分茂盛,虽说空气中始终带着些朦胧的雾气,使这里看上去略显伤感,但总体来说,这地方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描述的场景,也难怪他始终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自从离开小镇到现在的数年间,我到过很多地方,但都无法和这里的风景相提并论,这种田园式的香甜气息,真的让人变的浑身都觉得轻松无比,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看德雷克,他正倚在床边的木质圆柱上,揣着手一脸的无奈,这个混蛋,我始终觉得他一定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事情。
      “说真的,这里的风景确实美极了,不过,别怪我泼冷水,你的行李收拾好了没有?要是想一起走的话,就别再犹豫了,还有比这更美的地方,再说,你不是还有要见的人吗?那就赶快出发吧。”我的话虽然有些冷,但却是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呃……被你这么一说,果真是呢。”德雷克突然一脸惆怅的看了看我,又低下了头。
      “喂,我说,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不会再反悔了吧。”
      “啊…不…当然不会了,不过…”
      “不过什么?难不成你想扯个什么理由推翻之前的计划?我是不会被你拖后腿的,不管你说的那些是真是假,我都准备去试试,如果你不想离开,那只有我自己离开了。”
      “啊不,当然不是,只是…只是希望能再多给我几天时间,我想再好好看看这个地方,如果我没能去到天堂,而是迷失在路上的话,至少还有这些美好的回忆陪着我,我想离开,但我并不想把它们忘掉。”
      “哎,混蛋,说的什么屁话,还没出发竟说些丧气话,怎么可能就迷失在路上,你迷失了的话,我呢,难不成你觉得我会中途抛下你?你看我像个会撇下同伴的人吗?要去天堂就一起去,去不了,我一个人也不稀罕,废话少说,还有什么狗屁事情要做,就快去做。”
      “好…好吧,再给我一天的时间,就一天,至少,再让我到她的墓前去看看,然后我们就出发,你说怎么样。”
      “恩,好倒是挺好,不过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就这样贸然的离开,也确实没做什么周密的计划,这样吧,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来收拾行李,看看从你家能不能找到一些路上需要的东西,毕竟长途旅行我比你更有经验,你尽管去回忆吧,我来料理出发前的事情,如果需要我帮忙,叫我就是了。哦,不过,你要替我带着凯撒,这样才算公平。”我插着腰,看着周围乱成一团的行李对德雷克说着。
      “哈哈哈,没问题,那我们现在就分头行动,看来早饭你已经不用吃了,厨房还有做好的食物,如果你饿了,就去拿,哦对了,家里的东西你随便拿,需要什么不必问我,我们晚一点再碰头,然后再听一听你的计划。”说完,德雷克便转头出去了。剩我一个人在房间,看着这一地的行李,顿觉无从下手。
      两个小时过去了,我根本就没有收拾,只是躺在床上,翻看着背包里的记事本,偶尔的想些事情,偶尔站到窗边吹吹风,计划着下一步的打算,可却一脑子空白。
      一个人在餐厅享用了他给我准备的相当丰盛的午餐后,我本打算一个人回去继续翻看笔记也好做个计划书什么的,或者是干脆睡个完美的午觉,可刚一进房门就看到德雷克站在床边,手里不知道摆弄着什么东西,我走到他身边,想吓吓他,可他却突然猛地一回身,吓到了我。
      “天啊,你可回来了,鬼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来来来,我兴奋极了,看看这个我的朋友,你一定要看看这个,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有了他,我想,我们下午可以去打猎了。”
      打猎?什么意思?我低头看了看床上扔着的一身传统猎装,上身棕色下身白色,甚至连手套皮靴都准备妥当,看上去应该是很多年前的衣服,没想到他竟然能保存得这么好,这一点和别的酒鬼可是截然不同的。
      我又看了看他手上拿着的一只好像单筒望远镜的东西,和几个带螺栓的小零件,一边摆弄着,一边往我的步枪上比划着,我觉得好奇,便开口问道:“喂,难不成你要把这东西装上去吗?会不会太牵强了,这把枪太老了,我看,应该不太可能装上这种东西吧。”
      听了我的话,德雷克却一脸的不屑,他一边鼓捣着一边对我说:“瞧着吧,这东西可是老古董了,但你好像对这些玩意儿一窍不通啊,你用的这支步枪是德国佬儿在二次世界大战时生产的毛瑟步枪,可是个狠家伙啊,虽然我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流到中国去的,可看看这老旧的膛线,还有这几乎快要磨平了的照门,谁都能看出这东西早该扔了,这支瞄镜本就是毛瑟步枪原厂装配的,还是我家的帮工在旧货市场上淘来的,当初送给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保留价值,可谁能想到,我竟然会在死后遇到一个背着德国毛瑟的中国人,你说,这是不是上天安排好的。”
      虽然我不太明白他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还是笑了笑,耸耸肩,表示同意他的意见。即使不同意又能怎么办呢,反正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过…打猎???对一个猎人世家出身的人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坏主意。
      打猎,当然是要骑马,再牵上一条忠实的爱犬,简直是不能再惬意了,可这一下午,与其说是在打猎,到不如说是在骑马散步,清凉中带着丝丝温暖的微风吹在我和德雷克的脸上,马蹄踏在湿漉漉的青草地上,远处是山林,眼前是一片寂静,虽没有什么猎物,倒也算自在,几乎很长的时间我们就这样骑着马在草地和山坡上走着,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扛着焕然一新的步枪,偶尔拿在手里看看那条崭新的肩带,我从心里佩服德雷克的手艺,从目镜里看看远处杉树间缭绕的雾气,偶会侧过头去看看杉德雷克踌躇满志的神情,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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