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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十八、一对活死人2 当我们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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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来到一棵参天大树下的时候,德雷克从马上跳下,站在树边,轻轻的用手抚摸着这棵与其说是树,倒不如说是高层建筑的表皮,那种表情,看上去让人心酸却又带着些许的欣慰,从他的眼神中,我仿佛也能看到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故事,年轻的恋人,欢笑声似乎还回荡在空中。
唯独这一刻,我不愿去打断他的回忆,也许就这样静静的和他一起体会过去,才是最好的,我回头望向远方,感受着很久没有的祥和气氛,聆听着树林间鸟儿追逐的鸣叫声。
“啊……真的是,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好啦,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我想和她说些话,之后,我们就出发。”
“见一个人?这里还有其他的人?”德雷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矫健的跨上马,一路向山坡上跑去,而我则紧追在后面,对他刚才说的话完全不解其意。
在山坡最高的一处地方,我们再一次停下了马,德雷克就停在我前面不远处,而他要见的人,只不过是墓地而已。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多少能猜到,这也许就是德雷克妻子的墓地,我礼节性的下了马,安静的坐在旁边的草地上,看着德雷克双膝跪倒在目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当他流下眼泪的时候,我下意识的转过头闭上了双眼,我不想打扰他们夫妻之间的交谈,双手交叉胸前,紧紧闭着双眼,尽量不去想一些伤心的事情,直到德雷克用手拍着我的肩膀,我才睁开双眼向上看着他,那种眼角挂着眼泪却满是微笑,好似如释重负的表情,正挂在他的脸上。
“你知道吗,她答应我了,让我离开这里,让我去找那最终通往天堂的路,她说她会在那里等我。”
“真的?听起来好神奇的样子,难不成你能和死人交谈,哦不,妈的,我竟然忘了,我们也是死人,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在你妻子的墓前说脏话,对了,那个…应该是你妻子的墓吧,抱歉,我只是随便乱猜的。”
“是的,没错,那就是我妻子,她叫玛丽安娜,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最美丽的女人,我说想带你来看的人,就是我妻子。”
我有些不耐烦的站起身,拍拍屁股,反问到:“你太太就没有提到我吗?至少你也应该和她介绍一下我吧,说什么带我来见个人,你自己在那叨叨了好半天,压根儿没提我的事吗?”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不合时宜的话来。不过貌似德雷克并没有觉得我的话有什么不妥。
“那怎么可能,我的朋友,你可是我人生的导师,迷途中的明灯,指引我走向救赎之路,我永远感激你对我,以及玛丽安娜的大恩大德,所以我要……”
“哎,停停停,快打住啊,这都哪跟哪啊,什么导师啊,明灯啊,别扯淡,好好跟你妻子道个别,咱们赶紧上路,至于我说的那些话,并不重要,你不用放在心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仍旧恭敬的来到玛丽安娜的墓碑前,深深地鞠了个躬。
“天呐,今天简直太开心了,晚上我要给你做我最拿手的美食,你绝对不能错过,咱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当然,美酒是不能错过的。”
“哎?怎么又要喝酒,不是回去马上就要收拾东西出发吗?怎么还有闲工夫吃吃喝喝,再说了,你那酒一喝起来还能有个完?”
“你这混蛋,饿着肚子怎么好赶路呢,哎呀,在玛丽安娜的墓前我怎么能对导师说出这种粗鲁的话,不过也没关系了。反正我俩都是混蛋。”
“什么?你才是混蛋。”
“不,你才是。”
“你才是,妈的,混蛋。”
“不不不,当然还是你是混蛋比较合适。”
“怎么可能,你这混蛋,有种你再说一遍。”
“别别别,请不要用那只步枪指着我,你这个混蛋。”
“妈的,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你要用□□对着我,哎,我可看见你刚才往里面放了子弹,你这家伙,你别跑,等等,妈的混蛋。”我俩就这样,一边互相骂着对方,一遍策马扬鞭,回了德雷克的居所。
他骑在前面边跑边回头用那只猎枪对着天空挑衅般的发射着子弹,我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疯了,可我的枪里却没有装子弹,真想追过去狠狠揍他一顿,不过我却笑了。
天色渐暗的时候我们才回到家,我就一直在厨房的小桌旁坐着,拳头撑着下巴,手肘放在桌子上,半闭着眼睛,听着德雷克那个混蛋一边烹调美食一边哼唱的那些我从没听过的小调调,静等晚餐的来临。
两个小时候,酒足饭饱的我俩,蹲在房间的地板上,看着眼前的几个超大行囊,研究着到底该带什么和该扔掉什么。
“要不要再多带几瓶酒啊,我这里可全都是陈年的好酒,虽说没有我最喜欢的那个牌子,可真的不想就这么扔掉啊,你看看,这几瓶,还有这几瓶,可都是好年份的红酒,不如干脆打只木箱吧,我们离开的话,也许就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少废话,你这死酒鬼,光我看着你塞进箱子和行囊里的,已经快上百瓶了,真不知道你这该死的房子里还藏着多少带酒精的农药,我们带着这些东西怎么走远路啊,你简直是跟我开玩笑,不如背着这栋房子一起走算了。”
“哎,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喝光他们的。哈哈哈哈。”看着他一边对瓶吹,一边扯子嗓子大笑的混蛋样,我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带着他一起走,这个人,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我最不喜欢的那类人。我再一次肯定了这一点。
“喂,我说,把那几瓶放下,已经太重了,还有,吃的东西怎么办,如果让我来计划,一瓶酒都不要带,多带些干粮和水才是关键。毕竟我们还要想办法活下去。”
“啊??活下去?妈的,你没开玩笑吧,我们不是早就挂掉了吗,放弃你那单纯的想法吧,不吃不喝我们都无所谓的,所谓的食物,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你那贪婪又堕落的胃,正因为你允许我带了这些酒,所以我才认同你带上这么多吃的,行啦行啦,已经够多了,你放心吧,吃的东西我不和你抢,还有那些水,全都是你的,我有酒就可以了。”
经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似乎也有道理,就算没有吃喝,如果能客服生理上的感觉,那也未尝不可,也许这也能算得上一种修行吧,于是我俩收拾了满满的十几个背包和行囊,这其中还包括了一些我从德雷克家中搜罗的必需品,例如做工精美耐久的指南针和军用手表,印在厚帆布上的欧洲版图和世界地图,用来野炊的器皿和几套餐具,一些换洗的衣服,顺便把他挂在墙上的大檐圆边毡帽也占为了己有,扣在了我自己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活像书上看到过的蒙哥马利。
虽说没有卫星定位和高级的电子设备,可至少目前看来,我们的东西已经足够支撑远途旅行,现在缺的只有方向了,我又想起昨天的事,不禁问道:“对了,我想问你件事,那个…呃…就是…你妻子,她…到底长的什么样子?”
“你说玛丽安娜?为什么会想起问这件事?”
“呃,怎么说呢,我也是随口问问,只是,好像来到你家,却从来没有看到过关于你妻子的任何物品,一般来讲,会有照片什么的吧,我说不好,可总觉得…呃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明白了,其实你的疑问也没什么,我是因为无法面对她,才始终不愿意直视那些曾经的往事,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跟我来一下。”说着,德雷克对我招招手,走在前面出了卧室,我则诧异的跟在他后面。
他来到我房间斜对面的大房间门口,伫立了几秒之后便推开了门,果然,门并没有锁,进屋后德雷克熟练的打开了灯,我站在他身后,看着这间似乎曾经来过的房间,那张华贵的双人床,就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
“这里,就是我太太离开这个世界的地方,曾经这里是我俩的卧室,后来他久病在床,我便搬到了你现在那间屋子,而这里就成了她一个人的房间,想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再进过这间屋子,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事一下子就放下了,人类可真是奇妙的生物啊,喜欢给自己围一些看不见的墙,又喜欢慢慢拆掉它,真是不可思议。”
看着屋里尘封的过往,我似乎还能听到往日间缭绕在这间屋中的欢笑声,紧闭的红丝绒窗帘和床单的颜色交相辉映,仿佛使人置身童话世界般,也许曾经的德雷克根本不是站在我眼前的这个人,而现在在我的眼中,他却形同枯骨一般,已无力支撑自己可悲的灵魂。
德雷克揉了揉眼睛,随手打开身边的柜子,从里面的抽屉里找出一支画框,之后他翻过画的正面给我看,我差点惊呼出来,这不正是我之前在走廊里看到的那张女人画像吗,可说是那张画像,感觉又不太像,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这张画中的女人,表情祥和而平静,经过德雷克同意后,我把画拿在手中端详了许久,画中的女人真的很美,虽说我是个亚洲人,但对于美的评价都是共通的,玛丽安娜是那种少有的美人,非常自然,淡雅的气质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端庄,这么年轻就离开这个世界,真的是红颜薄命啊。
“好啦,这就是我的妻子玛丽安娜,这下,你对我说的话,就不会再有什么怀疑了吧。”
“啊,不不,你理解错了,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怀疑,只是…哈哈,只是想看看你所说的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哦?原来是这样,那,不妨给个评价,我不会介意的。”
“哪的话啊,我怎么敢随便评价,不过说真的,她确实很美,有种令人神往的感觉,在这一点上,你是个幸运的混蛋,看看我,这辈子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妈的,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还算中意我的,可是却……哎,算了,那些破事,不提也罢。”
“怎么?看来你的故事很有意思啊,反正有的是时间,不如说来听听。”
“哎呀好啦,听什么听,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哪天有空再说吧。”
“干什么这么小气嘛,你就说说吧。”
“你这个混蛋,没想到你这么八卦,好吧,咱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还是不要在这间屋里破坏气氛了,你一定也希望这里的一切都保持原样吧,呃,对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带上这张画像。”
“啊…不了,这对我并没有什么意义,毕竟,她住在我心里。”说完,德雷克把画像二次收好,又在屋中静静的环顾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我想,他和我同样明白,也许这次关上门,便是永远关上了这扇门。
走出玛丽安娜的卧室,我们前后回了我的房间,德雷克一边叫嚷着让我分享自己的悲情故事,一边前脚进了房间,可当我站在房门口,下意识回头去看背后的房间时,却瞬间惊愕在原地,此时此刻,身着一件白色睡衣的玛丽安娜,正站在那扇房门的外面,背靠着房门,对我露出了慈祥的微笑,那笑容,真的太美了,而当我用力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窍出现幻觉时,似乎又看到她对我挥挥手便消失了。
我抻着脖子反复摇晃着脑袋,试图证明自己刚才并没有看错,可视线中,再没有出现玛丽安娜的影子,我不能确认之前一晚看到的恐怖女人是否也是她,也不能确认她是否就是画像中的女人,但我似乎明白了一件事,那些从浴室到我房间再到对面房间的脚印,应该就是往日生活的重现,也许只是这房子本身留下的残影,也许是德雷克在睡梦中反复重现的真实梦境,也许,这房子已经和德雷克留守此地的灵魂融为了一体,而我,只是刚巧走进了他的生活,走进了他的世界和灵魂。
我突然摇摇头会心一笑,我几次怀疑这个混蛋,并用枪指着他,可他却那么轻易的就用灵魂接纳了我,仅仅只是因为我也是个可悲的死鬼,而就在这时,德雷克从背后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猛的回头去看,他眼神中肯的对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知道此时此刻的我正在想些什么,难不成他也看到了刚才的幻影。
我说了句:“哦,来了。”便跟着他回了卧室,不过这一次我发誓,以后他便是我的战友,我的兄弟,我至亲的人,我绝不会用枪去指一个身边的战友,只会为他去抵挡子弹,也许,玛丽安娜的那个微笑,也带着某些相同的意思在里面吧。
午夜两点,我一边压缩着物品的携带量一边二次检查行囊,食物,水源,应急设备,随身工具,还有必备的枪支弹药全都清点完毕,才总算能坐下来稍事休息。
这期间,我从头到尾讲述了我和梓凝的那段故事,当然,为了承前启后,我还轻描淡写的说了说我可悲的那段人生,德雷克听得入神,有时摇头叹息,有时又捧腹大笑,当听到我和梓凝的哥哥生死相搏的时候,他狠狠的说了句:“该死的畜生,下地狱去吧。”之后便再没有评论过我的故事。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端着热茶望着窗外的星空,德雷克则握着空酒瓶不知在沉思着什么,除了凯撒的呼噜声,屋子里几乎就是一片寂静,突然我说了句:“既然,东西已经收拾妥当了,不如现在就出发吧,啊,如果你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事,明天再走也可以,我并不介意。”
“我这就去发动车子。”他甩下这么一句,披上大衣就出了房间。
“混蛋,至少回答我的问题啊。什么态度。好吧…哎哎哎......行李要我一个人拿吗,回来,你个混蛋。”德雷克假装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这家伙精明的还真是一塌糊涂。
于是我嘴里连连叫骂着,一个人大包小包的拿着各种行李,叫上凯撒,跌跌撞撞的下了楼梯,总共分了三趟才把所有的东西都拎下去,可德雷克那混蛋竟然蹲在门口的廊檐下又喝起了酒,我狠狠的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才消了气。好吧,看起来糟糕的旅行又要开始了,只是带着这么个烂酒鬼,我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啊。
庄园外的山坡上一片漆黑,没有点点星光的照耀,雾气又重新笼罩了大地,将这个世界再次包围在死气沉沉的气氛中,一辆黑色的老款路虎吉普车停在庄园外的车库门口,后门向上扬起打开着,我俩废了好大劲才把所有的行李硬塞进去,顿时觉得车子的空间变得狭小了许多,连轮子都沉了下去,都是他的那些酒在作怪。
算了,管他那么多呢,我跳上副驾驶的位置,凯撒则机灵的趴到我脚下还算富裕的空间里,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小山庄,却似乎又看到玛丽安娜的身影在床边一闪而过,而德雷克则头都没回,左手把住方向盘,对着我诡异的一笑,右手突然抄起座椅边塞着的一瓶酒猛的灌上一口,顺势踩下油门,发动机强劲的推力把我的后背猛的推到靠背上。
听着车载音响隆隆的低音炮和喇叭中播放的披头士经典名曲,我俩同时伸出食指,对着前方根本看不清的道路,异口同声大喊道:“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