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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七、庄园2 没有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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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经历了这么多,我告诉自己,硬着头皮,也得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我一边向房间走着,一边低头查看地上的脚印,我这才发现,这脚印比起我的要小了一些,也瘦一些,看起来应该是……女人的脚印啊,可这屋里…难道还有女人?不会是那混蛋酒鬼还藏了个女佣之类的吧,不对,我这是在想些什么啊,这是死人的世界,怎么会还有其他人,一定发生了什么,没错。
脑子里想着这些,我的脚步已经穿过楼梯口来到了两间卧室的门口,我仍旧嘴里不停的叫着德雷克的名字,手,不由得按动了墙上的吊灯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虽说有些昏暗,但却足以看清走廊里的样子,我下意识转头去看墙壁上的开关时,却被身边的一件东西吓了一身冷汗。
一副女人的肖像画正挂在两间卧室中间的墙上,大概不到一人高的位置,刚才就在吊灯开关的上面,画框是深棕色的,而画面的整体风格也都偏向暗色调,如果这走廊里没有开灯,几乎是无法察觉的,而此时画面中的年轻女人,正端坐在不知什么地方,侧着头,用一双深邃的眼睛凝望着我,眉宇之间的怒气让人乍看上去很不舒服,我看了许久,似乎要被这幅画吸进去一般,但我却始终看不出画中人的心情,她为什么在发怒?
而就在这时,我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咚的一声,似乎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本就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的我,瞬间全身一紧,差点没跳起来,回过头看着一直没有关门的卧室,一边骂着:“王八蛋,搞什么搞。”一边战战兢兢的走了过去。
手扒着门框,我侧着头往屋里看了半天,屋里没有任何人,而地上的湿脚印也只停在了门口,我小心翼翼的躲开那些脚印,生怕踩到它们,脑海中幻想出各种恐怖的可能性,进了屋,却发现,刚才的一声闷响,其实仅仅是我扔在床边书桌上的行李包滚落在了地上,只不过是一场虚惊罢了,但这一路上清晰可见的脚印到底从何而来。
没等我把事情查明白,凯撒,便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的走廊上,它见我站在门口发愣,便扑上来一个劲儿的拉扯我的浴巾,似乎是在催促我去吃饭,看来它已经饿得等不及了,见到它,我才稍微平复了紧张的情绪,从提包里找出一身干净整洁的户外狩猎装换上,穿着从浴室门口找到的拖鞋便和凯撒一起出了房间。
下了楼梯来到一楼的走廊,一股飘香的气味顿时吸引了我,它就像用一根绳子牵住我的脖子一样,硬生生的把我拉的转过身,我这才发现,楼梯下面还有一处向下延伸的隐蔽空间,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里面,有微弱的灯光闪烁着,顺着楼梯的背面,下了几节石台阶之后,一扇对开着的木质大门正对着我,里面,则是豁然开朗的另一个世界,不由得让人眼前一亮,直吞口水。
眼前的一切让我大吃一惊,这是一间面积极大的厨房,是我从没有见过的,也从没有想象过的巨大,厨房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足可容乃二三十人同时就餐的超大餐桌,铺着白色桌布,还放着几只擦得锃亮的烛台,蜡烛摇曳着光辉,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让人垂涎三尺的美味佳肴。
餐桌的另一头则是石砌的壁炉,里面正同样摇曳着使人温暖的火焰,而两旁则是大大小小的厨房用具和操作台,烤箱、鼓风机、冷柜和堆放食材的架子,简直一时间让人看花了眼,光是远远看去,就能猜到,那操作台上琳琅的刀具,一定都是做功无上完美的极品。
一时间被这奢华的厨房吸引了目光,恍惚间我才注意到,就在壁炉的旁边,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站在那里,面对着墙壁的方向不知干什么,他高挽着袖口的黑色衬衣和西裤皮鞋,白色的围裙,外加头顶上那顶白色的厨师高帽,我一眼便认出那是德雷克,此时,他正一个人站那在那里不停的微微晃动着身体,嘴巴里发出些吱吱呜呜的声音,看上去很奇怪,不由得,又一次让我提高了警惕。
当我悄悄靠近他身边,发现他正闭着双眼面对着烤箱,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还拿着一只老旧的卡带随身听正在陶醉时,一下就泄了气,回身轻轻的把顺手藏在背后的厨刀放回案板上,然后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德雷克猛的睁开眼睛,见我正揣着手站在面前盯着他上下乱看,他显得有些尴尬,忙摘下耳机扔到一边说到:“天啊,你终于下来了,我还以为你升天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了呢。快来看看我们有什么,这是烤鸡,还有这个,香肠、熏猪肉,对了还有羊腿,今天晚上我们可要好好的饱餐一顿,不过还要等一下,这烤箱里还有我特意给你准备的火鸡,知道你饿了很多天了,以后吃这种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真的是太麻烦你了,不过没想到,你还有一间这样的厨房,简直太让我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你的手艺竟然…哈,不瞒你说,我这几年都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了,因为我根本不会做什么像样的东西。”
“瞧你说的,做饭算什么本事,你倒是更让我刮目相看啊,一个人跨过大海来到这么个地方,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早上见到你时,原以为你和我年纪差不多,可现在再看,你也只不过是个孩子,你有二十五岁?或者更年轻些吗?”
“你说的哪的话啊,我已经三十出头了,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按照死去的那天来计算自己的年龄,也许我们亚洲人比较瘦小,才看上去会比实际年龄小一些吧。”
“恩,确实是这样,在我活着的时候也认识几个亚洲人,他们都个子很小,不过像你这样体格健壮的,还真是少见,我敢打赌,你一定经历了很多。”
“啊,确实,经历了很多,当初的我,其实……哎,不说也罢。”
“算了,既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就不要提起了,不过你这奇怪的组合倒是让我非常感兴趣,一个中国人,带着一只英国狗,还背着一只德国佬儿的枪,外加一身美国佬儿的装备,简直是稀奇。”
“怎么?这是只英国狗?”我低头看看身边摇着尾巴的凯撒。
“是啊,这是只边境牧羊犬,原产苏格兰边境地区,是柯利牧羊犬的一种,难道你不知道?好吧,以后再慢慢说你们的故事,无论如何,这只狗算是回家了,你呢,也同样可以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什么都不用客气。”
几分钟后,他端着刚出锅的火鸡站在桌边,又殷勤的亲手为我系上白色的餐巾在胸前,一副典型服务生的模样让我这服务生出身的社会底层全身一阵尴尬,看着他倒满了两个人杯中的红酒,又拉了把靠背椅坐在我旁边,我突然问道:“难不成,咱们就这样吃就算了?不想说点什么吗?”
“恩…要说说点什么的话呢。确实是该说点什么。好吧,那就由你开始吧。”德雷克一边晃着红酒瓶中的沉淀物,一边说到。
“那,不如就从这个厨房开始说起吧。可以吗?”
“当然,不过…厨房有什么好说的,不都是一个样子。”
“怎么可能,就你这间厨房来看,简直堪称奢侈的贵族生活了,至少我转遍半个地球,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厨房,难不成你是什么皇亲国戚之类的?”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不过说起这厨房,也有一段故事,这里其实是这座庄园的主人自己亲手设计的,你也看到了,这片地方相当的大,除了这栋楼,后面还有果园和草场,过去这里有很多人,厨师,伙计,管家,女佣,再算上那些帮工,当然还有这房子的主人,加在一起大概住着三十多人。”
德雷克喝了口红酒接着说:“这庄园的主人呢,是一位地位显赫的厨师,因为负责宫廷里皇室的用餐供给,所以便出入于上流社会,他很有钱,人也很和善,非常有修养,喜欢艺术,尤其是绘画,小提琴拉的也很不错,值得一提的是那主人的太太,非常漂亮,为人也很真诚,认识他们的人,都很尊敬这对夫妻。”
“那,照你说的,你应该是这家里帮忙做饭的厨师了,真奇怪啊,这家主人是厨师,还要雇佣别的厨师来给自己做饭,真是难以理解。”
“你听我说,并不是那样,他家的女主人身体一直不是很好,非常孱弱,于是她的丈夫总是想尽办法为她做些最最上乘的料理,希望能让她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但毕竟家里还有很多人需要吃饭,总不能都让主人来做,再后来啊,那女主人的身体依旧是每况愈下,这成了庄园主最烦恼的事,他茶不思饭不想,花了很多钱找医生,却始终不理想。”
“那为什么不去住院,住在家里不是很不方便吗?”
“话是这么说,原因是后来一个突然的日子,女主人对她的丈夫说自己怀孕了,她知道自己早已病入膏肓,也不想再做过多的挣扎,如果有一天自己离开人世,至少还能留下孩子陪伴在丈夫的身边,就算死,也心满意足了。”
“这…这简直太悲剧了,为什么好人总是…好吧,请你继续说下去。”
“男主人听到这里便失声痛哭起来,他不想听自己的妻子再说这样的傻话,于是每天更加努力的去照顾妻子的生活,同时也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让妻子的身体能够一天天好起来。但事情往往不会按照人们的意愿去发展,就在孩子出生的那天,女主人没有经受住上天对她的考验,终于还是死在了手术台上,本应是个喜讯,却变成了噩耗,庄园上下沉浸在一片哀悼声中,这个绝望地消息几乎让庄园的这位主人放弃了活着的念头......”说到这里德雷克却突然停下了,晃动着酒杯的手,也停下了。
我抬头看着他,只见他时长挂在脸上的微笑也同时消失了,他板着脸,凝视着酒杯中依旧晃动着的红酒,顿时,一股凝重的气氛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我不知道是否该说些什么,一时间气氛很是尴尬。
片刻之后,德雷克似乎缓和了情绪,便又开始继续他的故事:“那孩子出生后不久,这位地位显赫的庄园主便辞去了皇家宫廷料理厨师的职位,一个人整天躲在家里,每天靠着酗酒度日,根本没有去理会孩子的生活,好在那些忠实的仆人,还是一如往常照顾着主人和孩子的生活,可没过多久,这位庄园主竟然离家出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讯息,一个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可能当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或是到过哪里,直到某个早上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病房中,而身边却空无一人。”话到这里,德雷克有些哽咽了,我叹了口气,搓着手默默的低下了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时间在这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漫长,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声清脆的敲击声打断了我的沉默,那是餐刀碰撞盘子的声音,我猛的抬起头,眼前的德雷克,正满脸笑容的为我切着一片片的熏猪肉,他情绪变得可真快啊,不过这也让我松了口气。
“好啦,换个话题吧,我不太喜欢这种沉重的回忆,简直让人透不过气。”
“啊,说的也是,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后悔呢?”
“后悔?后悔什么?好吧,如果说后悔的话,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听她的嘱托去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我连孩子长什么样都没有去看过,可真是个混蛋,是我辜负了她的心意,她只是想在有生之年为我留下一段最美好的回忆,同时留下我们爱情的结晶,作为她生命的延续,可我却没有接受她用生命作为代价给我留下的一切。在我有生的几十年中,能有过这样一位妻子,是我的骄傲,是我最大的幸运,虽然现在我已经死了,可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再见到她,就在天堂,我相信一定会的。”
“等等,既然你这么说,那为什么没去寻找通往天堂的办法,你不是说最终的归宿在那里吗,既然你知道自己的罪孽,那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你本应该做些什么的,难道你不想到天堂再见到你妻子吗?”
“.......当然不是,只是…是我不敢,我怕我再见到她时,不知该怎么去解释我如此对待自己的生命,怎么解释我对孩子犯下的罪过,怎么解释自己逃避所有的一切,她最爱的两个人都亲手葬送在我手里,我不敢面对她。于是,我就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徘徊在这片地方,徘徊在回忆和愧疚当中,永远也走不出去。”
空气又一次变得沉默了,甚至凝固在了冰点,我想不出该用什么样的词汇去形容眼前的场景,如果换做三年前的我,也许会选择同样的结果,但现在,我并不赞同这种自暴自弃的做饭,于是吼道:“废人,你还想一错再错到什么时候?”我的话让德雷克先生突然愣住了。
我提高了声音又说到:“我说你,还想一错再错到什么时候?难道你妻子愿意在另一个世界每天看着你这样对待自己吗?难道你觉得她会怪罪你怨恨你吗?难道她不想再和你团聚吗?你果然是个混蛋,简直太自私了,你只知道为自己想,好吧,算我看错你了,我不想和一个孬种生活在一起,即使你这么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可你却什么都没有做,三年的时间耗在这个鬼地方继续喝酒度日,白痴,我要走了,对不起浪费了你的晚餐,再见。”
说着,我站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内心中一股无法按捺的冲动捶打着我,我真想狠狠的揍这混蛋一顿,但我现在只想离开这个让我作呕的地方,本以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朋友,一处可以栖身的场所,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我恨透了这里的一切,恨透了这个每次都是这样的结局,简直糟糕透了。
“等…等等,那个…我们一起......一起去找通往天堂的方法吧!怎么样,带上我一起吧,就这样,你和我,咱们一起,哦不,还有凯撒,怎么样。”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德雷克在背后的话语又一次拉住了我。我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没有做声,愣了片刻还是决定离开。
“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我确实很没用,不过,我这三年并不是什么也没做,我研究很多方法,不然的话,我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好吧,我也想赎罪,我也想挽回我做过的一切,我更想…更想再见到她.......你明白吗,你能明白吗…呜呜呜.......”说到这里,德雷克俨然已经泣不成声,我能听见他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的声音,能听见他抽咽着把刀叉扔在地上的清脆响声,但我依旧没有回头,狠狠的咬着牙想尽量控制情绪,可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的眼泪还是不听话的落在了地上。
我最终还是没有走,两个人重新坐在厨房的餐桌上共进了第一顿晚餐,席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神交流也没有过,尴尬的一个多小时里,只有刀叉敲打餐盘的清脆声音显得格外沉重。
饭后我随手拿了一楼走廊边扔着的两本书,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我倒在床上,脑子里重复着今晚听到的可怕故事,心情始终还是很沉重,凯撒趴在床边,偶尔抬起眼睛看看我,似乎知道这个时候不太适合打扰我,便默默的抱着那根我从餐桌上拿来的骨头憨憨的睡去了。而我,在恍然大悟这间屋里都是英文书,而我又并不精通英文之后,便更是一肚子郁闷,干脆背着手,只是一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不想说话,不想睡觉,什么都不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