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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七、庄园1 时间一点点 ...

  •   时间一点点的向前推进着,可眼前这该死的大雾,却没有一点要消散的意思,我和凯撒分食着德雷克先生提供的半块芝士披萨,而他自己则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瓶瓶身很扁的洋酒,一个人独自狂饮了起来,看着这死酒鬼豪饮的那副德行,真是为了喝酒送了命,也照样还是死性不改。
      我一边往嘴里塞着味道还不算差的披萨,一边对德雷克问到:“我说…那个…能不能告诉我,你发现我之前来这里做什么?自从…啊你知道的,自动那时到现在,大概也有三年时间了,也许更长吧,我有些记不清了,说起来,这段时间可真是难熬啊,发生了很多,我想知道,难道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吗?”
      德雷克瞥了我一眼,然后猛吞了一口烈酒,咬着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说到:“是啊,从没离开过,不是我不想离开,只是,只是有些我自己的理由不愿意离开吧,对了,说到你吗,其实也只能是偶然,你看到前面转弯不远处的那个岔路口没,就是我现在手指的方向。”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是眯起眼睛仔细盯着那边摇了摇头,他继续说到:“那边的岔路口,有家酒庄,里面可是存了不少的好东西,我家里的酒早就喝光了,不过不瞒你说,这酒庄的酒啊,哼,也被我糟蹋得差不多了,昨天夜里我刚好喝光了家里仅存的口粮,这没有酒的滋味,实在是难受,天亮前,我就想着再到那里去碰碰运气,你是知道的,夜里,是绝对不能随便出来闲逛的,可我刚刚从那里出来,便发现这雕像下面有些不对劲儿,之前从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堆看起来好像岩石的东西,结果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这伪装的本事还是差了些,不过,你这馋酒的毛病可真是麻烦啊,要是这城里的酒都被你喝光了,天晓得你会干出些什么。”
      “都喝光?开玩笑,那还不知道哪年哪月的事了,恐怕那时候我早就学会酿酒了,不瞒你说,我还确实在家里试过,只不过弄出来的东西完全没有力道,还是这真东西喝着带劲啊。”说着,他一扬脖,把瓶中仅存的酒也都咽下了肚,一脸满足的靠在雕像上,咂么着嘴里的滋味。
      咽了嘴里的披萨,我在袖子上摸摸手里的残渣,深吸了口气,觉得胃里充实了许多,便又说到:“听你刚才说的话,这几年你似乎也遇到过很多麻烦吧,当然,我指的是夜里的那些,以我目前的经验判断,越是密集的城市,出危险的几率就越大,可你为什么没有选择离开这里呢?难道你的理由比所有的事,比生命安全都重要吗?”
      “是啊,这几年确实遇到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开始,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不过还好,我并不住在伦敦的中心城区,而是住在更远一些的郊区,开车过去需要几十分钟,虽说那里物资并不充裕,但经过我这几年的努力,也算过得去,只是我说过了,我还有不能离开的理由,想必跟你说了,恐怕也说不明白,不过至于你说的什么安全问题,人都死了,还在乎那些干什么,你看,现在我喝多少酒都已经无所谓了。”
      德雷克一边说着,一边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从地上站了起来,而我也同时和他做着同样的动作,猫着腰把大块的帆布卷起来系在背包的下面,把背包背好,又顺手拎起戳在一边的步枪,可当我刚一转身的时候,身边的德雷克却突然伸出两只大手,猛的攥住了我手中的步枪,硬生生的夺了过去。
      由于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而心里则突然一紧,背后的冷汗
      瞬间就冒了出来,眼看着德雷克抢走了我的步枪,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而我却只能做出毫无意义的反抗,一只手抓着步枪的枪管,另一只手揪住他的袖子问到:“你…你要干什么?难不成你…快点把枪还给我,松手,我叫你……”
      可没等我把话说话,德雷克则把左手的食指放在了嘴唇边,在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发出了嘘的一声,然后把声音压到最低对我说:“小点儿声,别大喊大叫的,我才不稀罕你这德国佬儿造的破玩意儿,这东西还不知道杀过多少英国人,你听,有东西在朝着我们靠过来,听到没,那种沙沙的声音,很整齐,很有规律。”
      眼前的德雷克先生一反常态,双手熟练的托着步枪,把身子压的很低,半蹲着显得非常紧张,他两只眼睛不时的向四周机警的观察着,就连对两撇嘴角上卷起的胡子,都撅了起来,而被他这么一说,我也确实听到某些不自然的声音,可刚才我却原以为那只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而已,这时我才注意到,这周围除了这该死的大雾,根本就没有风,一丝都没有。
      我放开德雷克手中的枪,摸到了腰间的匕首,压低身子,一动不敢动的观察着四周,并用最小的声音凑到他耳边问到:“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有没有看到,是什么在接近我们?”
      “没,我还没看到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但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把你那玩意儿收起来吧,没用的,你看,这雾越来越大了,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现在听我说,把你背包上挂着的那根绳子取下来,拴在你我的手腕上,待会儿你要跟紧我,这么大的雾,稍有闪失你就会迷失方向的,而我却不会,这地方闭着眼我都能找到回去的路。”
      我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示意,以最快的速度收起匕首,取下背包上的绳子,熟练的打了两个活结套在自己和德雷克的手腕上,可又突然想到什么,便又说到:“可是,凯撒怎么办?”
      “凯撒?什么凯撒?”
      “狗,我的狗,它要是迷路了可怎么办?”
      “放心,狗的嗅觉是你的百倍,你这一身的乞丐味道,隔着几百米我都能闻到,更别说它了,你到底多久没洗过澡了。”
      “先别说这些,你倒是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害怕,这天都已经亮了,还能有什么东西。”
      “不,并没有亮,难道你没有发现吗?阻止那些可怕梦魇出现的,不是你手表上的指针,而是太阳,当阳光能够照射到大地的时候,一切怪物便无所遁形,而你看看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周围这么大的雾,根本看不到天空,而上面又是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气息,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雨了,而伦敦这地方最可怕的,就是那些该死的皇家卫队,即便是在白天,只要是这座终年不见阳光的城市里,他们的巡逻就从来没有停过,等着瞧吧,你马上就能看到了。”
      皇家卫队?他妈的,什么鬼东西?可没等我继续问下去,只见眼前的街道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成群结队的阵势朝着我们这边靠近过来,见我张大嘴巴的夸张样子,德雷克马上转身回头看,在举枪对准那一群黑压压的人影同时,左手则拉着我的衣服,一点点的向着身后的方向慢慢后退。
      而面前映入我眼帘的,则是纵向的两排人影,他们身材高大,却如同刀砍斧剁一般整齐划一,猩红色的紧身制服短上衣,白色的腰带和手套,还有头上那顶高大的黑色熊皮帽子,皇家卫队,这分明就是电影中曾经看到过的英国皇家卫队的士兵,可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又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但我的问题显然是多余的,因为眼前的皇家卫队已经发现了我们,并做出了回应,他们由纵队变成了横向列队,前排的士兵全部单膝跪地,与此同时,所有的士兵同时高举手中的武器,枪口正是对着我俩的方向,只听德雷克大叫到:“跑,快跑!”
      没等我做出反应,便被他手上的绳子硬拉着,转身跑向了街道的另一头,差一点没摔在地上,而就在此时,背后已经响起了一连串的枪声,子弹落在旁边建筑的砖墙上发出噼啪的声音,有些建筑的窗玻璃也被打碎,枪声响成一片,我甚至能听到子弹从我耳边呼啸而过的破风声,而这时我才真的明白,这一切并不是开玩笑,而是真实的恐怖在时隔几周之后,又一次发生了。
      我和德雷克拼了命的向前猛跑着,凯撒则跟在我俩左右,时不时的冲到前面又折返回来,一边跑着,我一边觉得好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无法言喻的兴奋,也许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刺激,而多日未曾谋面,多少有些不习惯,也可能是看到德雷克紧张时,两撇卷曲的八字胡来回乱晃很是滑稽,外加这场面也让我想起儿时新年的鞭炮声,总之,我并没觉得眼前的危机比起我曾经遇到过的那些更可怕。
      没命的跑了几百米之后,我们转身进了一条小巷,四周光线昏暗,只有抬头才能看到房屋之间一道不是很明亮的天光,德雷克还要拉着我继续跑,我则拉了下绳子停下了脚步,他见我止步不前,并且一个劲儿的笑个不停,便回过头一脸严肃的吼到:“干嘛?你疯了吗?神经病。”
      “不不不,你看,自行车,自行车。”我说着,用手指了指墙边靠着的一辆老式自行车。
      德雷克摇了摇头,又晃了晃手指说到:“想都别想,我可不会这玩意儿。”
      “好吧,那就让你领教下自行车大国的公民是如何使用这玩意儿的,上车。”
      虽然德雷克一再拒绝我要他坐在二等座位上的要求,但无奈枪声已然越来越近,他也只得放下所谓绅士的姿态,岔开两条仙鹤一样的大长腿,往后座上一坐,无奈的一语不发,而我则推着车助跑了几步猛的跳上车子,拼了命的蹬着自行车,穿梭在这狭窄的街道中,嘴里还不时的给他讲着电影中铁道游击队是如何善于使用这种车辆与敌人进行周旋,只不过他似乎完全不感兴趣。
      德雷克不时的在后面发出左转或右转的信号指令,并多次提醒我尽量把嘴闭上,车子左右不停的绕着,穿过了几条纵横交错的街道,才总算是逃过了皇家卫队的追击,而眼前则来到了一条宽大的街道边,不远处能看到先前我曾经路过的一座桥,这么看的话,桥下那条宽阔的波涛,想必应该就是泰晤士河了。
      确认过后面再没有什么东西追来的时候,德雷克便跳下了自行车,甩着大步往桥边的方向走着,一边对我招手一边说到:“快,往这边走,忘了你那该死的自行车吧,让我带你见识下现代社会的玩意儿,快点,跟上。”
      我俩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桥头,而桥头的路灯下,则停着一辆黑色的老爷车,车顶上还扣着类似出租车的顶灯,德雷克二话没说打开车门就跳了上去,而我则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凯撒蹲在后座上不停的喘着粗气,我这才发现,我几乎已经忘了坐在别人驾驶的汽车里是种什么滋味了。
      一阵轰鸣过后,德雷克发动了汽车引擎,轮胎在地面疯狂的挠了一阵之后便飞一般的冲了出去,我对这酒后驾车的疯子真是不敢恭维,车速不但快的惊人,而且是左晃右晃根本停不下来。车子行驶在伦敦街头,他一边开车,一边用右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又解开领口的口子满脸愁容的紧盯着前方的道路。
      “这个早上简直糟糕透了,看来只能到更远的地方去找找看了,兴许另外两个地方,还能找到些我喜欢的。”
      “什么?你喜欢的?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不是很明白吗,当然是酒啦,虽说都是酒,可要是随便什么牌子的都能咽得下去,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我这舌头偏偏挑剔得很,不过今天我是没有兴致了,要说能喝的,其实家里还有一些,干脆就改天再去了,只是这该死的大雾,还有那些无聊的皇家卫队,简直让人扫兴。”
      “好了,就不要说这些了,好在没出什么危险,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换个角度思考,也许今天是戒酒的日子呢,对吧。”
      “开什么玩笑,戒酒,不如让我去死好了。”
      “难道现在不是吗?”
      “呃……好吧,那就,让我,去死好了……”
      车子行驶在返回德雷克住处的路上,距离我俩相遇的地方已经有几公里远了,期初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车外的风景,但由于大雾的缘故,什么都看不清,单调乏味的画面让我有些困倦,听着德雷克在耳边一个劲儿的发牢骚,更是让我脑袋变得倍加沉重,再后来,我干脆不知道他说些什么,把头靠在车窗上沉沉睡去了。
      脑海中感觉只过了几秒钟的时间,车子便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发出一阵尖啸声,由于惯性,我一屁股从座椅上滚到了座椅下面,把德雷克那家伙逗得前仰后合,我揉着撞得生疼的脑袋嘴里骂了句,“妈的,你这该死的酒鬼干嘛停车”,嘴里骂着,可我却没想到自己竟然睡的这么塌实,这还是第一次,甚至比活着的时候睡的还香。
      揉揉眼睛看看窗外,我才发现,车子似乎是停在了距离市中心好远一段距离的位置,像是已经到了城郊的地界,车窗外不远处便能隐约看到一处乡间小庄园,而这里的雾也比城区里小了很多,至少可以看到几百米开外的地方,还有片树林。
      跟在德雷克后面下了车,我拎着手里的行李,打量着眼前的建筑,一片淡青色的草地略微有些发黄,并且满是露水,踩上去有些湿滑,地面呈缓坡状缓缓向上延伸,不到一百米开外,便是那所小庄园,与其说看上去像是一座庄园,但又没有电影里看过的那般有气势,石砌的围墙很低矮,大概只有半人高,中间是两扇并不算高大的铁门,造型非常简单,黑铁铸成略带雕花,并且根本没有锁。
      院中只有一栋两层高的小楼,土红色的砖墙,三角形的尖顶,建筑物的墙壁上隐约爬了些青藤,但大多枯萎了,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正门和窗户都是木制的,漆着白色的油漆格外显眼,一楼的大门上方,还有垣木搭建的门廊,下方则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小凉亭,凉亭的顶部放着很多盘栽之物,而那些植物早已经枯萎,只剩下落满灰尘的花盘。
      走近看,这建筑感觉很高大,我这才发现,就在围墙的内部,大门口的地面上,还留有一些较为明显的印记,看来这地方先前放了很多桌椅板凳之类的东西,总之这周围看起来多少有些破败不堪的感觉,到处是灰尘和落叶,还有些散落在角落的垃圾,显得很是不应景,我猜想,也许这地方曾经非常美好,只是如今已不复当年。
      打开门的时候,木质的大门发出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吱呀声,我提着所有的行李跟在德雷克的后面,凯撒则老实的跟在我的后面,我们一行三个,一边往里走一边环顾着周围的一切。
      屋子的内部结构真的很大,正门进去后面对的便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左右两边还有纵伸的走廊,而走廊上则左右两边各有三道门,但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虽然德雷克已经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但整间屋里仍然看起来十分昏暗,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墙壁上附着着精美的碎花墙纸,并且挂满了绘画作品,我一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所以也没有多看,只是跟着德雷克的后面一直向前走,上楼后,右转一直前进,穿过整条走廊后,德雷克打开了最后一个房间和隔壁另一所房间的门,并示意我做出选择,我随便瞥了两眼,还是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只是因为这一间的床看起来更宽敞些。
      “欢迎光临尊敬的时雨先生,这里将是您日后下榻的居所,屋子虽然很乱,不过如果收拾起来的话还是很容易的,因为我除了书就没有其他什么了,如果您不介意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去劳作一下的话,这里还是可以变得非常整洁的,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和我一起住在其他的房间,夜里我会搂着您入睡的,当然,如果您更喜欢一个人的话,这里房间有的是,随您挑选。”他一边说着,一边耸了耸肩膀,露出滑稽的微笑看着我,但表情看上去却有些疲惫的样子。
      我让下背包,用嘴吹了吹床上的灰尘,又用食指摸了一下,举着手对他说到:“这就是你说的只有些书需要整理吗?你就说让我自己打扫卫生就行了,不过一起睡的邀请,就免了吧,我对男人暂时没有兴趣,不过也说不准哪天就变得有兴趣了,谁知道呢,这世界已经这么疯狂了,也不差这两个疯子,我看就这间吧,挺好,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的书,对,就是你的书,我要随意看,这个恐怕你没有意见吧?”
      “哈哈哈,你又在开玩笑了我的朋友,那是自然,这整个世界都是我们两个人的,这些书又算的了什么呢,你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啊,愿意全部据为己有的话,就都搬到你的房间来吧,也好给我留些地方放更多的酒,那岂不是更好吗。哈哈哈。”
      “好吧,你这疯子,不和你说了,我要休息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没什么事的话请不要叫醒我,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请不要总是称呼您这个字眼,感觉很奇怪。”说着,我猛的倒在床上,瞬间震起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德雷克见此情景只是捏着鼻子皱了皱眉,便笑着退出了房间,凯撒则委屈的叫了两声自己窝到了房间角落的一块圆形地毯上。
      我躺在床上,高举着两只手,看着周围的一切,似乎是在梦中一样,而我却不懂自己为什么接受得如此坦然,如此平淡,这个德雷克先生,我越来越觉得这个人有意思了,非常平易近人,很随和,又有些怪脾气,虽然我不了解他的过去,不了解他活着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总之觉得他还不错,看来我的长途旅行也到了终点。
      伦敦,一个还算不错的地方,除了城区的皇家卫队,似乎也没什么需要介意的事,住下来看起来会让一切都变得好很多,当然,也许只是表面上而已。
      我又回想起早上德雷克说过的话,炼狱,赎罪,这是人类死后的世界,当一切罪孽被救赎的时候,便可以回归天堂,天堂,到底是什么地方,到底要怎样赎罪,我看着自己满是尘土的双手,难道我真的已经死了?竟然愚蠢的以为自己成了什么不死之身,看来梦,终究还是梦。
      每一个睡梦中,对我来说都如同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的边缘,几乎每个梦都围绕着同一个光怪陆离的主题,但这一次的结局却稍有不同,我从一处高高的悬崖顶端落下,脸朝上,身体重重的摔在一张巨大的双人床上,身子下面是天鹅绒的深红色床单,摸上去手感是如此的顺滑,而后,一股黑云遮住了我的头顶,慢慢的形成了屋顶,隐约的还闪烁着某种微光。
      再次醒来的时候,似乎已经是日近黄昏的时候,窗外的一缕斜阳照在我的脸上,我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身,发现自己就这么斜着倒在这里睡着了。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又推开窗,这窗户很大,也很重,外面的空气却显得各位清凉,久久没有散去的大雾,此时已经非常稀薄,我甚至能远远看到城区的影子,看来我们住的这地方,是在半山腰上。
      突然,背后一阵快步的响动,门便开了,是凯撒从外面跑了进来,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去的,看来它现在比我更熟悉这个地方,它见我醒来便扑到我的身上不停的蹭着,没等它安定下来,便听到另一串脚步声,之后,是那浑厚低沉的嗓音说到:“啊,你已经醒了啊,可真是睡了好久,来吧,我做了晚餐,凯撒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不过还有一道菜需要些时间,不如,你先去洗个澡,浴室就在走廊的另一头,好了,咱们一会儿见。”
      “啊,好的,真是…麻烦你费心了。”我一边说着,一边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果然,一身的酸臭味儿,看来几个月不洗澡的坏毛病也该改改了。
      我摊着两只手皱了皱眉,显出一副尴尬的样子,德雷克则猛的一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边在围裙上搓着手,一边知趣的关上了门。
      “啊,请等一等。”我突然又叫住他。
      德雷克则拉开门缝问到:“怎么?打算叫我一起和你洗澡吗?”
      “呃…当然不是,干嘛这样问,听起来恶心死了,我是想说,你家有没有,那个…剪刀?”
      “剪刀?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那个…我想剪剪头发。”说着,我指了指自己那一头脏兮兮,已经粘连在一起的长发。
      “啊,是这样啊,那…不如我帮你剪吧,你等等,我去洗洗手。”
      “啊,不用了,谢谢,给我剪刀就可以了。”
      “呃……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吶,就在你身后的抽屉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了,就这样,还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叫我,哦对了,浴室里有剃刀,如果你需要的话请随便用。”说完,德雷克便转身离开了。
      我在身后的抽屉里确实找到了一把老旧的剪刀,回身看看床上布满尘土的深红色天鹅绒床单摇了摇头,便整团抱起甩到窗外抖了抖,好在床单下面的被褥还都非常干净,看着四根圆木撑起的这张超大的双人床,我不禁又回想起刚才的梦,可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浴室中升腾着白色的雾气,我倒在浴池里,把身体的几乎全部都泡在热水中,这种放松的感觉,人生中还是第一次,活着的时候也未曾享受过这般待遇,我看着身上随处可见的伤疤,奇怪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开始习惯“活着的时候”这种说法,看来人类真的很善变。
      坐在木凳子上,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一遍又一遍的用手擦去镜子上的水蒸气,利落的拿出那把剪刀,对着镜子咔哧咔哧的剪起了头发,随后,又在混合着肥皂的热水中,刮掉了脸上的胡子,自己满意的看了半天,几乎有点认不出自己,至少年轻了十岁。
      可一阵胃酸混杂着饥饿感涌上心头后,想到楼下还有丰盛的晚餐在等着我便再也坐不住了,我围着浴巾,一边用毛巾搓着头发上的水滴,一边出了浴室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可低头擦拭头发的瞬间,却感觉一阵脊梁沟发凉的感觉。
      顺着走廊尽头的窗子,夕阳的余辉映照在二楼的走廊地板上,而地板上,竟然清晰的出现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这脚印刚好通向我的房间。
      起初我心里有些诧异,因为我从那房间出来的时候,还穿着自己的大皮靴子,而那双靴子分明就扔在浴室门口,浴室里也只有我一个人,我并没有在中途回到房间去做任何事情,那这一串踩过水的脚印又是怎么回事?
      我越想就越毛,心里开始萌生了一种恐惧的想法,难道这个德雷克也只不过又是另一场噩梦中的配角而已?难道他对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在骗我?我一边想,一边不由得叫出了声:“德…德雷克,德雷克先生,你在吗?请回答我,德雷克,你在什么地方?”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我顺着脚印的方向,缓缓的向着房间走了几步,便又叫到:“德雷克,你在吗?是不是你进了浴室,喂,回答我,凯撒,凯撒你在哪?”没有人回答,甚至连凯撒都没有回应我的召唤,这显然很不正常,到底又是怎么了?我到底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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